張青山兩人等待許久,湖面終於響起出水聲。
張青山打眼一瞧,便看到萬寶金蟾的腦袋兩側鼓著,看著自己的目光中更是帶著幽怨。
十幾顆聖心蓮子整整齊齊擺在張青山面前,雖大多有些縮水,可依舊是散發著清香。
張青山滿意地點了下頭,金蟾這才重新入水,片刻功夫將十幾個螺殼甩到岸邊。
「一個螺殼……四個……八個……」
張青山的手不知疲倦地抬起落下,只剩一截的斷刀都磨損了一半,最終只剩下不到手掌大小的一塊。
終於,當萬寶金蟾最後一次出水,它的嘴裡沒了任何東西,而張青山也不由得擦去額頭汗水,鬆了一大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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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將近兩個時辰,讓他再次體驗到前世那種打工人的牛馬生活,那種為了薪水而不得不賤賣自己寶貴時間的日子。
所幸,自己如今賣的價格不便宜。
張青山望向身後,律家旺已經在仔細摩挲著蓮子,儘管蓮子乾淨無瑕,律家旺卻依舊樂此不疲。
張青山也理解,畢竟誰看了這一地的聖心蓮子,也不能保持住尋常心。
「青山,加上最開始的幾顆,總共二十三顆蓮子,外加一株蓮花。」
「這次我們可是賺大了!這蓮子連谷主那裡最多也才十幾顆,我們手裡卻近乎谷主的兩倍。」
張青山看著律家旺臉上的興奮,隨即開口道:
「律兄,留下十顆,剩餘就當我送給你跟秋前輩的賀禮。」
「青山,這怎麼能行?你怕是不清楚這蓮子的價值,怎麼能當做……???你說什麼?」
律家旺口中的拒絕還未說完,便注意到張青山最後的半句話。
他那張臉頓時紅了幾分,整個人關注點也不在拒絕上了,反而略帶拘謹地反駁道:
「八竿子打不著呢,什麼賀禮啊。」
「哎,你別看老哥我突破至明勁後期,可在谷主眼裡,頂多算是一隻螻蟻變成了更大一點的螻蟻,配不上他的女兒。」
張青山感受到律家旺口中的自卑,也無法寬慰他,畢竟事實就是如此。
張青山只是好奇問道:
「秋前輩呢?難道她就甘於與你有情人不成眷屬?」
「若水她……」
律家旺有些猶猶豫豫,可還是說出了口:
「她其實想過提前將生米煮成熟飯,逼得谷主不得不同意。」
「秋前輩……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然後呢?」
「然後我沒同意。」律家旺表情變得認真,令張青山都不自覺嚴肅起來。
「因為谷主?」
「不,因為若水。」
律家旺輕輕捻起那朵聖心蓮,眼神漸漸放空。
「青山,愛一個人是不願讓她受任何的委屈的,縱使她甘願如此。」
「我若是那樣做了,天容我,人容我,我卻不能容我。」
「我不能讓一個女人用自己的清白去威脅她的至親之人。」
律家旺說這話時,身上並未散發出任何武者的氣質。
可在張青山眼中,此刻的律家旺,身上如同散發著光輝,亮得讓人不能直視。
「所以律兄,你準備如何爭取谷主的同意?」
律家旺氣勢一垮,摸了摸腦袋笑著說道:
「先突破暗勁,至少能在谷主面前有資格說話再做打算。」
「哈哈哈,那律兄可要快點,剛好這蓮子對你有用,收下吧,不能讓若水前輩再等十幾年吧?」張青山拍著律家旺肩膀道。
兩人互相對視,不自覺笑出了聲,也不再提蓮子之事。
男人之間的默契不必多說。
而一旁金蟾根本不懂兩人在說些什麼,它正悄悄將螺殼中白嫩的螺肉吸了出來。
它刻意放緩動作,眼睛眯起來更是像在做壞事,生怕引人注意。
也多虧律家旺不是背對著萬寶金蟾,餘光一瞥,這才發現不對。
「青山,那螺肉應該是好東西!」
張青山瞬間反應過來,轉頭就看到萬寶金蟾一副無辜表情,兩隻眼睛瞪得溜圓,一隻腳還悄悄將空了的螺殼往身後藏。
「哼哼……律兄,我們也吃!」
兩人一蛙隨即爭搶起剩下的螺肉,所幸張青山一方是兩個人,這才勉強從蛙口裡面搶到幾塊。
清洗乾淨,架在火上炙烤片刻,一股誘人香味便漸漸升起。
張青山取過一片螺肉,剛入口螺肉便滑入腹中,滑嫩的口感連咬都來不及。
同一時刻,張青山只覺身上冒出熱氣,整個人更是臉漲得通紅。
他下意識望向律家旺,發現他也是如此,並且神情絲毫沒有慌張,這才確認這螺肉無害。
兩人一個明勁初期,一個明勁後期,食量誇張,認真起來那幾塊螺肉根本不夠塞牙縫。
很快,原本堆了一地的螺殼,此刻都被打掃一空,只留下兩人一蛙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巴。
吃飽喝足,螺殼也被解決完畢,萬寶金蟾也沒了待下去的理由。
它不舍地望了眼張青山兩人身旁的蓮子,逼著自己擰過頭不去在意,便要鑽進水中。
不想身子剛要有所動作,便被張青山再度攔住。
又是一陣比比劃劃,張青山仿佛化作一隻人形蛤蟆,在萬寶金蟾面前表演著他認為能溝通的方式。
不過也是奇怪,萬寶金蟾就吃這一套,它若有若無搖了搖頭,似乎不太願意。
然而當張青山掏出三顆蓮子之後,它堅定的搖頭動作又放緩了下來。
那張蛙臉露出人性化的狡黠,伸出一隻爪子,露出其中的四根手指。
又覺得不夠,又從另一隻爪子借過來一根,湊足五根。
張青山嘴角一抽,頓時意識到這萬寶金蟾學壞了。
很顯然,這隻萬寶金蟾是在報復自己之前提價格一事。
張青山明白歸明白,還是老老實實交上五顆蓮子,當做萬寶金蟾的出場費。
不給不行啊,畢竟之後要讓這萬寶金蟾當替罪羊,不用蓮子堵住它的嘴,張青山自己也不安心。
一人一蛙就這麼你畫我猜,我猜你畫,開始密謀了起來。
至於密謀對付的是誰?自然是萬蠱洞門人吳沖啊。
與此同時,遠在萬毒森林外圍,一處新翻的泥土堆中,土下面鼓起一個大包,忽地一哆嗦,泥土散落,露出其中隱藏的東西。
「阿嚏!……」
連著打了好幾聲噴嚏,吳沖皺著眉,抬手便要習慣性用手指擦擦鼻子。
可他一抬手,出現在眼前的卻是鋒利無比的刀臂。
他要是再晚個幾息發覺,說不準那半張人臉就要變得血肉模糊。
吳沖只能強壓下鼻癢的難受,轉而將目光放在外圍密密麻麻的毒物群中。
「可恨!若不是那小子,我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吳沖想起一路上的艱辛,鼻子忍不住發酸。
剛一入萬毒森林,沒走幾步路,三人便遭遇地坑。
其中一人一時不察落入地坑,身為明勁武者,受傷倒是不至於,可地坑底下埋放的東西也太過噁心,不知是什麼毒物的嘔吐物與糞便。
三人剛適應了地坑,緊接又是毒鏢,隨後是不知哪裡來的毒蟲,一連串陷阱令他們不厭其煩。
這還不是讓吳沖最為痛恨的。
三人遭遇的最後一個陷阱,低劣到不能再低劣,簡直是在侮辱他們三人的腦子。
吳沖當即不能容忍,一掌拍出,便將那個陷阱盡數摧毀。
然而令吳沖沒想到的是,那個陷阱裡面全是粉塵,多到讓人看不清周圍。
他當時本以為這是什麼毒粉,屏息等待著粉塵散去,然而沒等到粉塵散去,等來的卻是遮天蔽日的毒物,從各個方位將他們牢牢圍住。
當時簡直就是必死之局。
情急之下,吳沖也不再隱藏,直接動用一種修煉未完全的禁術。
剎那間他便與體內的蠱蟲進行合一,進而演化出現如今的模樣。
雖然在逃出生天后恢復了原樣,卻也浪費了他唯一一次可控的變身。
至於他現在的模樣,便是強行催動人蟲合一的代價。
他氣!他恨!可他一想到那小子如今的下場,心裡那口氣也散了大半。
「面對兩大巨獸的夾擊,我就不信你還能活下來!」
心裡暢快了許多,吳沖再度沉下心思,靜靜等待毒物們恢復冷靜。
卻不想他沒高興太久,太陽緩緩升至高處,灑落下來的陽光將人的影子拉長。
而吳沖的藏身地,此刻便被一道巨大的黑影遮住。
「青山,你確定就是這裡?」
萬寶金蟾背上,張青山細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遍地的毒蟲散發的腥甜味干擾著他,令他渾然沒聞到那股糞臭味。
「律兄,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們身下的萬寶金蟾嗅覺比我們發達,它停在這就說明這裡有那股氣味存在。」
「想必這吳沖就躲在附近的那個角落吧。」
兩人四處打量起來,周圍的毒物們忌憚萬寶金蟾的存在,縱使聞到張青山兩人身上的人味,也都不敢圍上前。
兩人尋了許久,周圍茂密的樹林遮擋了兩人視線,半個人影都尋不著。
身下萬寶金蟾似乎有些不耐煩,腹部鼓起,突兀一聲呱鳴。
這聲音異常刺耳,周圍的毒物中有部分身體虛弱的,聞聽此聲後竟昏死過去。
而離得萬寶金蟾最近的張青山兩人,更是覺得天旋地轉,耳鳴聲不斷。
這聲音雖讓張青山兩人難受,可卻解決了兩人的大麻煩。
不遠處一道身影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向張青山。
「被當成軟柿子了?」
張青山冷笑一聲,很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不急不緩將一顆蓮子塞入口中含著,靜靜等待著那道身影襲來。
「鐺!」
如同鐘聲激盪,張青山猛踩地面,試圖穩住身形。
低頭一看,他的腳已然在地面上犁出半米深溝。
「好大的力氣。」
「好硬的肉身!」
張青山說完,抬頭看著眼前的吳沖,心裡泛起驚訝。
要知道自己如今也是明勁初期,對於明勁後期也是有所了解。
按理說自己仗著【金剛不壞】在身,剛才又一心專注於調動力氣與對方硬拼,再怎麼也不至於退得如此遠。
可眼前這半人半蟲的怪物,力氣可比尋常明勁後期強得多。
「這就是所謂的人蟲合一嗎?果然提升很大。」
「哼!無知,我萬蠱洞秘術豈是你想的這般!若是真的人蟲合一,你連我的影子都看不清便已經人頭落地了。」
「不過你小子也算不錯,竟然沒死在兩隻巨獸手中,還讓你跟這隻蛤蟆搭上關係。」
「哼!這一次是你的狗屎運,不過……」
吳沖從懷中掏出一株蓮花,那模樣分明就是一株聖心蓮。
「這次是我萬蠱洞贏了!」
吳沖冷笑一聲後,身影隨之奔向遠方。
周圍的毒物都被金蟾的蛙鳴聲震懵,只有少數幾個能打起精神阻攔一下,卻也被吳沖閃身躲過。
「青山,絕不能讓他將那株蓮花帶回去!」
律家旺又驚又喜。
驚的是吳沖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弄到了一株聖心蓮,若是讓他早早回去,說不準那移花接木的機會真讓他萬蠱洞得了去。
喜的是兩人幸好沒打算放過吳沖,只要能攔住他,不管他有多少聖心蓮都沒有用處。
張青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喉嚨上下一滾,蓮子順勢滑入腹中,平息著腹中蠢蠢欲動的蠱蟲。
他縱身一跳,躍至萬寶金蟾嘴邊。
他輕輕拍了拍萬寶金蟾半伸的舌頭,擺出一個投擲姿勢。
下一刻,萬寶金蟾眼中一亮,立馬用舌頭捆住張青山腳踝,猛地甩了起來。
一圈……兩圈……三圈……
萬寶金蟾仿佛玩了起來,直直甩得張青山胃中翻江倒海。
直到律家旺回過神看了萬寶金蟾一眼,它才做賊心虛般鬆開舌頭,讓張青山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朝著遠遁的吳沖而去。
而半空中,張青山搖了搖頭,強行壓制住嘔吐感,雙眼一凝,長刀橫在身前。
「你跑不掉!」
一道銀光超過吳沖,不受控制地沖向遠處。
「噌!」
「砰!!!」
張青山的身體撞倒幾棵大樹,終於在一處山崖石壁上停了下來。
他抬手掃開眼前塵土,目光緊鎖在吳沖身上。
此刻的吳沖已經停在原地,兩根刀臂僵在半空,擺出一副防禦姿態。
可仔細看去,吳沖身軀自胸口處出現一道血線,逐漸開始噴湧出紅綠摻雜的鮮血。
「好……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