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鳴聲響徹雲霄,磅礴的威壓掀起湖中巨浪。
巨浪沖刷下,張青山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抬頭望去,只見一隻通體金色,身高數十米的巨蛙立於湖中。
一雙眼睛足有半個人大小,正緩緩向下,最終將目光匯聚在黑蟒身上。
而原本體型巨大的黑蟒,此刻低趴著身子,做出戒備姿態,更顯得渺小几分。
黑蟒試圖發出嘶嘶聲壯大聲勢,可一張嘴,露出兩根只剩根部的毒牙,光禿禿的模樣令它氣勢一弱,身子也不由得往後退了退。
而這一退,頓時令巨蛙有了反應。
一根粗壯的紅舌裹著黏液,如同紅色閃電般射向黑蟒。
紅與黑剎那間混在一起,黑蟒奮力想要擺脫,整個身子不停搖擺旋轉,將湖水攪得無比渾濁。
張青山見情況不妙,唯恐兩方交戰禍及自身,連忙來到律家旺身旁。
「律兄,你這是?」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張青山看著律家旺一副氣血翻湧的模樣,下意識以為周圍還有強敵環伺。
「無事,只不過碰到個奇怪的東西。」律家旺指著不遠處浮在湖面的螺殼,面色帶著些尷尬。
張青山只掃了一眼,見到是那與蓮花味道相似的螺殼,也鬆了口氣。
雖搞不懂這玩意有什麼危險,可只要自己能斬斷,那就不用怕。
兩人的交流的時間很短,可身後兩隻巨獸的戰鬥已經進展到白熱化,鬧出的動靜更是引得周圍森林中毒物們四處奔逃。
張青山也不敢再耽擱,連忙拽起律家旺,朝著遠處而去。
黑蟒忙於脫困,根本沒心思攔住他們。
巨蛙似乎對他們不感興趣,只掃了一眼後也放任他們離開。
兩大巨獸死斗期間,沒有任何活物敢於靠近。
而逃到安全地帶的張青山兩人,卻沒有立刻離開。
張青山攥著手中長刀,身後律家旺的規勸聲令他心中遲疑。
「青山,那隻巨蛙乃是我藥王谷傳說中的萬寶金蟾,暗勁武者在他面前也只有逃命地的份,你可千萬別衝動啊!」
律家旺臉上充斥著焦急之色,他伸手拉住張青山衣角。
「這聖心蓮雖重要,可你若是沒命去用,得了那東西也毫無用處。」
「大不了我們再想想辦法,等過幾天風波停歇,我們再出手也可。」
張青山臉上閃過猶豫,可看了眼那被巨蛙護在身後的聖心蓮,又將目光放在兩隻纏鬥的巨獸身上,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律兄,今日便是最好的機會!」
張青山猛然回頭盯著律家旺,銳利的眼神如同一隻飢餓許久的狼。
「兩獸相鬥,彼此之間都無暇顧及其他,若是此刻不抓住機會,日後無論對上哪一方都絕無得到聖心蓮的可能。」
「更何況,我們與這黑蟒結下死仇,萬一讓這黑蟒脫困,定然會死追我們不放。」
「到時候我們逃都來不及,哪能安穩下來去想其他。」
張青山越說眼神越亮,情到深處,更是生出一股豪氣。
這種虎口奪食的感覺,讓他在恐懼之餘,也多了些非同尋常的興奮感。
不過張青山並未失去理智,他叮囑律家旺道:
「律兄,之後的事情你便不要再參與了……」
張青山話未說完,律家旺便怒氣沖沖打斷道:
「青山,你竟如此看我?我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
「你我之間雖相識不久,可同生共死的情意卻是假不了,你怎麼能如此侮辱我!」
張青山聞言心裡一暖,緩緩開口解釋道:
「律兄,你聽我說完。」
「你講!」
「不讓律兄參與的原因並不是瞧不起你,只是因為有更為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來做。」
張青山扯開自己的上半身衣服,露出藏在其下的皮膚。
只見原本正常的皮膚,不知被什麼東西頂了起來,一個個宛如疙瘩般上下起伏著。
「是那些蠱蟲!」律家旺面色嚴肅道。
下一刻律家旺撐著尚未平息好的身體,一手按在張青山心口處,試圖將那些躁動的蠱蟲安撫住。
然而,無論律家旺再怎麼努力,蠱蟲就仿佛誕生靈智一般,只要他撤去那股勁,蠱蟲就會再次復甦。
無奈,律家旺只能放下手掌,不去做那些無用功。
見此,張青山只能苦笑一聲,隨手按下一個肉疙瘩。
「自從遇見那黑蟒,我便強行驅使體內剛勁,此刻已經有些控制不住體內蠱蟲的跡象。」
「而律兄你需要做的,便是在我體力耗盡之前,儘可能將我救回來,並且帶著我逃離這裡。」
「我知道這件事很難,只不過如今我只能將這個重任交給律兄你了。」
兩人安靜了片刻,直到律家旺重重點了點頭,張青山才眉頭舒展開來,心裡再也沒了顧忌。
也恰在此刻,湖中兩獸強弱形勢似乎發生了些許改變。
原本應該占據上風的萬寶金蟾,不知為何被黑蟒反客為主。
萬寶金蟾死死咬著黑蟒尾部不放,試圖用舌頭將它整個身體拉入腹中,如今已經吞了小半個蟒身。
而黑蟒面對此種生死存亡之刻,一雙瞳孔宛若充血一般。
黑蟒趁著金蟾無暇顧及,用整個蟒身死死捆住萬寶金蟾,力度之大讓金蟾整個身體都鼓不起來,更別說發出蛙鳴聲。
至於尾部的傷口,黑蟒全然不管,顯然是打定主意用以傷換傷的方式與金蟾對耗。
「律兄,我去也!」
張青山緊握長刀,運起體內剛勁,毫不猶豫朝著聖心蓮奔去。
湖水激盪,導致蓮花禿了大半,上面的花瓣十不存一,其內更是透著一股衰敗之氣,顯然不符合曲陽的要求。
曲陽要的乃是完整的未綻放花朵,照著他的要求,如今只剩下花骨朵可以選了。
張青山在蓮葉上一陣跳躍,搜尋了半天,只看到殘破的蓮花,心中也愈發焦急起來。
他回首望去,那金蟾似乎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將吞進去的大半蟒身吐了出來。
顯而易見,這金蟾根本不是黑蟒對手。
張青山再度將目光放在蓮花身上,飛速掃過四周,終於見到一株完整無缺的花骨朵。
它的位置比較靠里,藏在眾蓮花的包圍中,因此也躲開了外界的震盪。
「就是這個!」
張青山面色一喜,手中長刀一甩,蓮花隨即飄落在他手中。
蓮花莖杆被斬斷的那一刻,張青山隱約看到蓮花透明了一瞬間,露出其中五顆泛著螢光的蓮子。
蓮花散發出的撲鼻芬芳,更是令他體內蠱蟲安靜了下來。
蓮花到手,張青山不敢遲疑,當即轉身便要離去。
他腳尖輕點在荷葉之上,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片刻功夫便要脫離兩獸交戰波及的地方。
然而,一股糞臭味伴隨著破水聲突兀出現。
張青山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只聽到遠處律家旺大聲高喊:
「小心!」
張青山身體先於意識行動,手中長刀斬向破水聲來源處,體內那屬於【一擊皆斬】的詞條更是閃爍一瞬。
「叮!」
隨著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響起,張青山也得以窺見來人的身份。
正是之前逃走的吳沖。
此刻的他宛如一個怪物,兩隻手不再是人手,變成一對如鐮刀般的蟲肢。
那顆本應該是人的腦袋,一半保留著人的模樣,一半卻變成了蟲子腦袋,巨大的複眼倒映著張青山的身影。
如此人不人蟲不蟲的畸形,直讓人覺得後背發寒。
張青山長刀依舊鋒利,令吳沖的刀臂斷了一小截,也引得吳沖那張嘴發出嘶鳴。
張青山正欲再次出刀,可眼前只閃過一道殘影,吳沖就這麼消失在他眼前。
緊接著他便覺得身體就被一股巨力擊中,不由自主向著遠處倒飛而去。
「青山!快停下!」
遠處律家旺的呼喊令張青山意識到不對,正欲穩住身形,卻不想眼前再次出現吳沖那張半人半蟲的面孔。
「砰!」
張青山長刀橫在身前,刀身與吳沖刀臂接觸剎那,竟悄然斷成兩截。
而他的身體也再度被擊飛,甚至都無法穩住身影。
而在遠處,律家旺正飛奔趕來,望著張青山與兩獸越來越近,眼裡漸漸生出絕望。
當張青山落在水上之時,吳沖的身影已經跑到遠處。
張青山看著吳沖那半張人臉似笑非笑,最後揮舞著那隻完整的刀臂,消失在他眼前。
他只覺心中有股鬱悶之氣抒發不出來。
從來只有他張青山偷襲埋伏別人,沒想到終日打雁,今日卻被雁啄了眼睛,自己竟然被吳沖給埋伏了!
可張青山此刻只能強壓下心中鬱悶,只因為他已經顧不上吳沖,背後的寒意令他眼神瞬間清明。
他緊緊抱著手中那株蓮花,轉過頭目光釘在面前兩隻鏖戰的巨獸身上,心中那根弦緊繃到極點,
張青山甚至看到黑蟒在發現他的第一刻,纏繞著金蟾的力道都鬆了幾分,盯著他的那對豎瞳更是縮了又縮。
「呃……別來無恙啊。」
張青山尷尬一笑,當即甩開腿便要離開此地。
不想剛動身,頭頂上便響起嘶嘶聲。
張青山抬頭望去,心裡對於這黑蟒的報復心又加深了認知。
只見那黑蟒一邊纏著金蟾,一邊用身體當做連結,如流星錘般砸向張青山。
張青山閃身躲過,剛鬆口氣,那黑蟒的蟒首便再度攻來。
張青山見此,卻不驚反笑。
此前他懼怕這黑蟒,完全是因為這隻臭蟒太過狡猾,吃了斷牙那個教訓後,完全不與他正面對抗。
若是對方一直磨自己,拖到他身體承受不住蠱蟲反噬,張青山還拿它沒有辦法。
然而此刻這般直愣愣攻來,完全就是自尋死路!
「吃我一刀!」
心情激動下,張青山忍不住吼出一聲,長刀迎著蟒首而去。
半截長刀狠狠碰撞在蟒首之上,滾燙的蟒血傾瀉而下,將張青山的衣服都漸漸腐蝕。
「嘶!!」
黑蟒蟒首上多出一道半米深的刀口,差一步就能貫穿它的腦袋。
它再次回憶起之前的斷牙之痛,盯著張青山的眼裡終於多了些懼怕。
它蟒身一動,連帶著金蟾也被它帶向遠處。
張青山這一擊除了讓黑蟒受傷,更是帶來了其餘的變化。
萬寶金蟾得了喘息之機,盯著黑蟒的眼中充斥著恨意,它大嘴張開,陣陣蛙鳴聲響起,讓離得最近的黑蟒身體僵在原地。
金蟾乘勝追擊,一口將黑蟒大半個身子吞入腹中。
這還不夠,金蟾似乎有靈性一般盯著張青山,那眼神就仿佛在與張青山言說,催促他儘快動手。
張青山雖也被這蛙鳴聲搞得頭腦眩暈,然而他一直觀察著黑蟒,自然注意到金蟾給他的眼神示意。
張青山毫不猶豫,手中拿著半截長刀,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靠近黑蟒。
他穩穩扶住黑蟒蟒身,搜尋著下刀位置。
他清楚,如此好的機會只有一次,絕對要一擊致命。
黑蟒身體輕顫,已經有再度甦醒的跡象。
不遠處的律家旺在不斷靠近,他心裡那根弦也不由自主提了起來。
「噗嗤。」
輕微的聲響在此刻湖中算不上什麼,可卻讓兩人一蛙眼中不約而同閃過欣喜。
緊接著,一聲哀鳴聲傳至眾人耳中,黑蟒清醒過來,不過已經晚了,它只能不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湖中倒影,最終身軀一軟沒了生機。
「咕嚕~咕嚕~」
吞咽聲緊隨而響。
張青山眼睜睜看著萬寶金蟾將黑蟒徹底吞入腹中,那最為巨大的蟒首還將金蟾喉嚨撐得變形。
縱使如此,金蟾也未曾吐出黑蟒,直至最後,金蟾的身體被擴張至兩倍,它才滿意地眯起眼睛,蹲坐在湖中。
「呸!」
不遠處,張青山尚未放下戒備,鬼知道這隻金蟾會不會找他們麻煩。
可伴隨著一聲響動,眼前突然出現一根粗壯舌頭,舌頭上還粘著一枚深綠色的膽囊。
張青山有些犯噁心,一時愣在原地不願意伸手。
而他不清楚這東西的寶貴,自有人清楚。
未等他下定決心伸手拿起,身旁律家旺如見到稀世珍寶般盯著那個膽囊,毫不在意上面的黏液,緊緊抱在懷中。
「發什麼呆呢!這東西可是黑蟒身上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對許多人來說,比你手中這聖心蓮珍貴得多。」
張青山心裡雖詫異,不過看著律家旺臉上的喜歡,心中暗自下決定。
自己取來無用,找機會將這個東西讓給律兄。
兩人的欣喜沒持續太久,萬寶金蟾收回舌頭後,再度響起蛙鳴聲。
只是這次,蛙鳴聲並未令人暈眩。張青山更是從中讀出一股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