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有一座高台,名為演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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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台整體由一塊完整的青岡石鑿刻而成,長久的風化導致其上雕刻的祥雲瑞獸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刀砍劍削的痕跡,與洗不清的斑駁血跡。
微風拂過,淡淡血腥氣混雜著沙塵襲向四周,令鄭天玄束好的髮髻微微晃動。
鄭天玄捋順碎發,隨後手持長劍走向演武台,鄭玄與鄭天則緊隨其後。
鄭天玄老成持重,面色如常,絲毫不在意周圍的動靜,目光直直看向秦家所在位置。
鄭天就沒那麼穩重,神色激動,眼神掃視四周,享受著周圍人的注視。
「鄭兄。」
「鄭前輩。」
座台上一些人起身行禮,場面壯觀,給足了鄭天玄面子。
鄭天玄回了回禮,縱身一躍,身子高過在場眾人一頭,隨後輕輕落在演武台上。
「秦家的武者,出來讓大傢伙瞧瞧,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
鄭天玄身份在這,不便說些不體面的話,因此戰鬥前打壓對手士氣的話,都由鄭天攬過去。
鄭天也樂於幹這事,畢竟如此神氣的事多年也難遇一次。
他眼神掃過秦家來的一群人,將目光定格在秦家唯一的氣血關武者賈貴身上。
賈貴額頭青筋暴起,可最終沒有發作。
形勢比人強,只鄭天玄一人,就能壓得秦家所有人抬不起頭。
鄭天這話一出,場面瞬間被點燃,心懷鬼胎的家族樂於見秦家吃癟,一些搖擺的家族也開始泛起心思,思量著秦家究竟有沒有後手。
而秦家眾人,此刻也心裡發怵。
只因他們一直沒見到二小姐出現,人群中的老馬急地跺腳,忍不住湊近在場唯一的主家秦浩身旁。
「三少爺,二小姐去了哪?現在這情況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直接認輸吧?」
老馬本想著讓秦浩說幾句話,至少能安撫住眾人,
卻沒想到原本一直是彬彬有禮的秦浩,此時宛若性情大變,語氣變得不耐煩,看著老馬的眼神更是帶著鄙夷。
這讓老馬身子一抖,不敢再繼續詢問,退了下去。
老馬走後,秦浩目光盯著身旁空落落的座椅,臉色愈加陰沉。
「這女人到底在搞什麼?」
……
「我可真是個操勞命!」
秦家家主寢室中,律家旺眼睛不停,邊觀察著秦家家主的狀態,邊調配手上草藥。
他一路風塵僕僕趕來,還沒來得及休息片刻,便被張青山硬拉到秦家救人。
不過他也只是嘴上說說,以他跟張青山的交情,自然不會有什麼怨言。
更何況此行能見到這位摯友,也算是讓他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下。
「小友是怎麼從那金剛孔源手裡逃脫的?」律家旺抽空問道。
「我可沒那本事從他手裡逃掉。」張青山嘴角微揚,目光放在律家旺的臉上。
「沒逃?那你如今怎麼完好無損站在這裡?」
「是沒逃脫,只不過是把他殺了罷了。」
張青山語氣平淡,似乎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只是臉上壓不住的嘴角徹底出賣了他。
聞聽此言,律家旺動作一頓,些許草藥掉在地板上。
「你……你是說你殺了孔源?」
「嗯,還得了一本叫做《金剛經》的內修法。」張青山隨手取出那本黃色封皮的金剛經,晃了晃。
「你你你……」
律家旺因震驚而說不出完整的話,再三確認那本功法真實無誤。
律家旺只覺得自己似乎活在夢裡,一切都變得不那麼真實。
他本想問張青山用何手段殺的,可又覺得太過唐突,畢竟每個武者的底牌都是各自禁忌。
就如同他自己的十香軟筋散,若是被人提前知曉,那作用便會大大降低,甚至會毫無作用。
他回想起張青山奇特的體質,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自己這位小友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閒話少說,救人為重。」
律家旺散開干擾情緒的因素,專心放在調配解藥的動作上。
這位秦家家主也算是福大命大,長期進食大補之物,雖然沒有到達武者層次,可身體強度卻遠遠高於普通人。
這讓他身上的毒與他的身體僵持住許久,這才能等來他律家旺施以援手。
草藥搗爛,汁水順著律家旺托著的手掌進入秦家家主口中。
「損耗太大,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不過性命已經無憂。」
「若是用些手段,短暫清醒不是問題。」
「多謝律藥師,妾身在這替秦家給藥師行禮了。」
秦靜怡小跑進來,眼神瞥見父親嘴唇漸漸有了血色,忍不住鬆了口氣,當即給律家旺行了個大禮。
「姑娘快快請起,救死扶傷,應有之事,更何況……」
律家旺說著瞥了眼一旁張青山,隨後略帶深意地回望秦靜怡。
其中摻雜的意味令秦靜怡羞紅了臉,再也不敢抬頭與律家旺對視。
「哈哈哈,這邊已經準備完成,就等你大哥那邊給個消息了。」
張青山連忙開口插話,不讓氣氛更加尷尬下去。
「如今首要之事是先趕往演武台,確保搭設好的舞台不會散掉。」
秦靜怡輕輕頷首,當即便整理起身上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小友,我聽對方是個明勁初期高手,你有沒有把握?不然讓我替你如何?」律家旺伸手攔了下動身的張青山。
「不用,律前輩只需要帶著秦家家主與之前接應你的那人會面,之後交給我便是。」
張青山臨走前又補了一句。
「若是你想幫忙,待事後為我突破氣血關進入明勁武者擺下慶功宴如何?」
「突破氣血關,他在說什麼?」律家旺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張青山什麼意思。
不過張青山很快離去,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
……
另一邊,演武台上,鄭天玄已經皺起眉頭。
不僅是秦家沒有來人,這次比斗的公證人云海縣縣令,也照樣沒一點人影。
演武台旁,計時的沙漏已經只剩最後薄薄一層,若是在這之前秦家依舊無人應戰,則勝者便是鄭天玄。
「諸位,秦家無人參戰,本次比鬥勝者為……」
「噠噠噠。」
馬蹄聲突兀響起。
也就在沙漏即將見底的瞬間,演武場外橫衝直撞闖進來一輛馬車。
拉車的馬兒算不上良駒,馬車的木料更算不得珍奇,唯一引人多看兩眼的特點,就是車身鑲刻著平安鏢局四個字。
「我就是秦家參與比斗的人選!」
不等馬車停穩,從中鑽出一人,相貌周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可一身實力相比在場眾人來說,卻弱得可憐。
身上沒有任何屬於武者的氣勢,身材也略顯瘦弱。
明明只是個普通人,卻想與纏魂劍鄭天玄交手,簡直是自尋死路!
這是在場大多數人的想法,鄭天玄是如此,觀眾是如此,甚至是秦家人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秦府管事老馬此刻臉色煞白,旁人不知曉這年輕人是誰,他能不清楚?
這不就是前幾天投入府中的讀書人,張青山嗎?
要說比斗,之前跟在這年輕人身邊,凶神惡煞的漢子似乎更有說服力。
與老馬絕望的心情相比,鄭天玄只覺得秦家這是在羞辱他。
明知道打不過,不讓自家武者上場,反而用普通人來當炮灰。
鄭天玄氣憤之下,轉過頭望向自己的弟子鄭天,他也要讓秦家嘗嘗被羞辱的滋味。
卻不想鄭天玄目光落在鄭天身上時,之前還借著他鄭天玄弟子的名聲,四處結交權貴的鄭天,此時卻呆若木雞。
身旁人提醒鄭天他師父在看他,鄭天也絲毫沒有反應。
只是一味地捂著右手手腕,嘴裡念叨著「他來了!」這句話,如同中邪一般。
『關鍵時刻掉鏈子!』
鄭天玄暗罵一聲,再次移開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到不善言辭的鄭玄身上。
雖然自己這位兒子兼弟子性情古板,可如今自己不便多言,也只能讓他替自己說些話了。
只是,鄭天玄沒有想到,鄭玄也跟中邪一樣。
相比鄭天來說,鄭玄反應或許沒有那麼誇張,可也是同樣忽視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馬車上下來的年輕人。
鄭天玄不傻,甚至可以說是人老成精。
兩個弟子剛才還好好的,那個年輕人一露面,兩人同時開始不正常起來。
鄭天玄目光一凝,仔細打量起馬車上下來那人。
他逐漸收起輕視之心,然而圍觀的一些人卻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
他們因為各種原因,樂於見到秦家出糗,更何況是這種秦家自己遞上來的笑料,於是紛紛出言嘲諷:
「胡鬧!你秦家哪裡找出來的這麼個不怕死的,知不知道這場比斗的重要性?」
「小娃娃,你怕是沒斷奶吧,用不用我去幫你找媽媽?哈哈哈!」
「我秦家做事還輪不到你們這些人指指點點!」
清脆的女聲響起,打斷了眾人譏諷的話語。
馬車中又走出一人,仰著頭,瞥了幾眼剛才開口的幾人。
「秦家那個二小姐?還真是她在掌家?」
「女人掌家,秦家是沒男人了嗎?成何體統!」
質疑聲四起,看向秦靜怡的目光中摻雜武者的眼神,她卻絲毫不慌。
只因為身前那道身影,令她心裡升起一股強大的自信。
『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問題!』
秦靜怡眼中猛地閃過光芒,輕提衣裙走向秦家主位。
「二姐,你去哪了?小浩好擔心你啊。」
秦靜怡斜睨著秦浩那虛偽的面容,再也無法忍受心中厭惡。
「滾回你的座位!」
秦浩身子一僵,硬生生止住下一步動作。
秦靜怡緩緩落座,目光看向高處,喊道:
「此人便是我秦家的出戰代表!」
隨著秦靜怡確認,所有人心中的僥倖被徹底擊碎。
秦家人一陣驚呼,似乎不敢相信。
周圍人再次響起鬨堂大笑,似乎在嘲諷秦家病急亂投醫。
可無論他們如何去想,卻無法撼動張青山行走的步伐。
他依舊如往常那般一步一步,仿佛閒庭碎步一般。
至演武台上,張青山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鄭天,鄭玄兩人,表情這才有了一絲變化。
圍觀的人只以為這年輕人終於是怕了。
然而隨後張青山口中吐出的話,卻令在場所有人一驚。
「鄭天,鄭玄,如今又來一個鄭天玄,看來我跟你們姓鄭的犯沖啊。」
「張三!」鄭玄咬牙切齒喊道。
「錯了,我可不叫張三,記住,我叫張青山,將要打敗你師傅的人。」
「痴人說夢!你不過是用手段才贏了我師兄,跳樑小丑難登大雅之堂,如今還想在我師父面前賣弄?」
鄭天不敢再讓鄭玄接話,連忙將話題主動權把握在自己手中。
「今日便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師父,就是這人隱藏修為,在酒樓故意針對我兩人。」
鄭天看向演武台上,臉上雖寫滿了自信,可那眼底卻藏著一絲擔憂。
他不斷在心中默念:
『師父是明勁初期的武者,肯定能擊敗這小子!』
張青山順著鄭天的視線,也終於開始審視眼前的對手。
頭髮半黑半白,站在那裡便讓人覺得陰森,與其對視,更是讓人覺得不適。
「纏魂劍鄭天玄,不知閣下隱藏實力,以大欺小,所欲為何?」
張青山一愣,察覺到對方似乎有些誤會,隨口解釋了一句。
「那有什麼隱藏實力,我就是我,從未隱藏過絲毫。」
「哼!厚顏無恥,你以普通人的水平,戰勝了我的大弟子,一個氣血關武者,你說我能信嗎?」
鄭天玄冷笑幾聲,抽出長劍,劍鳴聲四起,聲音似乎有種力量,震得人神魂激盪。
「既然閣下不願說實話,那便用實力說話吧,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地裝下去!」
「不用等公證人了!喊開始吧!」鄭天玄厲聲道。
他要為弟子雪恥,也要通過擊殺張青山來再次樹立一個規則。
敢招惹纏魂劍鄭天玄的人,下場只有一個,死!
裁判猶猶豫豫,心中雖忌憚鄭天玄,卻未回應他。
裁判不敢亂拿主意,沒有公證人的比斗,雙方會不會遵守約定都不一定。
「縣令大人到!」
也就在裁判左右為難時,不遠處傳來的聲音替他解了難。
只見一群人緩緩走來,為首者是個體態臃腫的胖子,一張臉總是掛著笑容,似乎什麼事都沒法惹他生氣。
緊隨胖子的人有兩人,一人推著木製輪椅,頭戴面具,透過眼孔射出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秦家人所在。
尤其是目光掃過秦浩身上時,眼神停頓了片刻。
至於輪椅上那人,雖戴著面具,可顯然身受重傷,無法行動。
「接著奏樂,接著比武。」
胖子樂呵呵坐上公證人位置,伸出肥厚的右手揮了揮,示意眾人不必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