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藥堂門口,人群宛如失去理智般搶著一切。
他們都聽說劉氏藥堂里有治療疫病的藥,每個人都不管三七二十一,見到東西就搶。
搶到的人生怕手裡的東西被其他人奪走,在第一時間便往肚子裡塞。
他們不管這藥是做何用處,只認為吃進肚子也比沒有強。
縱使有人吃下藥性相衝的草藥,一時不適,可只要沒死人,什麼也阻擋不住他們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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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好難受。」
夏正美看著懷裡發熱到迷糊的孩子,心裡滿是苦澀。
她用盡力氣想要擠進劉氏藥堂中,可面對宛若城牆般的人群,她一個婦道人家,如何能比得上一群男人的力氣。
「哎呦!」
夏正美面前的男人被她擠生氣了,回頭狠狠一踢,便令夏正美摔倒在地。
夏正美磕破的手掌流著鮮血,膝蓋也隱隱作痛,可她不敢停下。
懷裡的孩子一個勁在喊著娘,那微弱的聲音仿佛一把鈍刀在不斷割著她的身體。
身為一個母親,她絕不允許自己的孩子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
或許是老天爺被她的堅持所打動,她憑藉身子瘦小的優勢,在夾縫中擠進了劉氏藥堂。
她顧不上身體疼痛,拖著身子來到藥櫃旁。
「藥……這裡沒有……這裡……那裡。」
她翻遍整個藥櫃,卻連點藥末都瞧不見。
恰在此時,懷中孩子再次傳來微弱的聲音,伴隨著抽泣聲,刺入夏正美的內心。
「娘……我好……難受。」
「小寶不哭,娘這就給你找藥,吃了藥就不難受了。」
夏正美抹去滴在孩子臉上的淚水,再次起身,眼裡滿是不顧一切的瘋狂。
她放下孩子,目光放在不遠處一名壯碩大漢手上,看著那成袋的草藥,緩緩走到大漢身後。
大漢仗著身體強壯,雖晚來片刻,卻硬生生從他人手裡奪得一袋草藥。
可緊接著涌過來的人群,卻讓他一時難以走脫。
也就在他忙於應付面前虎視眈眈的人群時,渾然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啊!誰咬我!」
夏正美一口咬在大漢手腕處,大漢吃痛,草藥從手中滑落。
她眼前一亮,當即便要接住那袋草藥。
可大漢吃了虧,又如何能放過她?
不等夏正美拿到草藥,後背就被狠狠砸了一下。
一瞬間的劇痛令她喘不上氣,眼前也漸漸模糊,仿佛下一刻便會昏迷過去。
她的耳旁傳來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她記得很清楚,這是她孩子的哭聲。
下一刻,心中的執念化作力量,她死死抱住那包草藥不放,任憑大漢再怎麼捶打,她也絲毫沒有鬆開。
一旁忌憚大漢的人們眼見有了機會,也都不再猶豫,全都撲上前搶奪起來。
本來兩個人的爭鬥,逐漸擴大,最終形成一場亂戰。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打沒了力氣,一個個捂著額頭,扶著脫臼的手臂散開。
只留下夏正美蜷縮在地,身上到處是淤青,整個人紅腫地看不清面貌。
縱使如此,她依舊將懷裡的草藥牢牢抱住。
人群漸漸散去,其餘地方也有草藥,他們不願意再花大力氣爭搶這點草藥。
那個被夏正美咬到的大漢,剛要上山從她懷裡拽出草藥,可注意到夏正美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
大漢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是一個孩子在迷迷糊糊喊著娘。
「啐!就當老子倒霉!」
大漢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開。
「呃……咳咳,我的……孩子。」
夏正美扶著地坐起,緩緩挪到孩子身旁。
她想要抱起孩子,卻發覺一隻手臂用不上力,她摸了摸,不出意外,應該是骨頭斷了。
她先將草藥小心藏在懷中,又用那隻完好的手拽住孩子,牙齒再咬住孩子脖頸處的衣服,這才能勉強提起。
她躲躲藏藏,想著城門外人少,便找了個角落給孩子煮藥。
火光燃起,像是夏正美心裡升起的希望,照得她眼睛發亮。
「小寶快喝……喝了就舒服了。」
褐色的藥湯進入孩子的嘴中,孩子燒得迷糊,一直咽不下去。
夏正美無奈,只能撬開孩子的嘴巴,強行餵了進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夏正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摸孩子的額頭,感受著孩子的體溫。
可漸漸的,孩子的體溫不見降,呼吸卻逐漸變弱。
夏正美不信邪,用嘴嚼著草藥,一點點榨出汁水餵給孩子,期盼著孩子能醒過來叫她一聲娘親。
「啊——我的小寶——」
撕心裂肺的聲音迴蕩在樹林間,其中夾雜的絕望讓人動容。
不遠處,張青山趕著馬車,依稀聽到這聲哀嚎。
他停下馬車仔細聆聽,長鞭一甩,馬兒便朝著聲音來源處奔去。
與此同時,夏正美目光呆滯地看著懷中的孩子,一隻手無力地耷拉在地上,一隻手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木棍頂在她的脖子上,尖端已經刺入皮膚中,滲出滴滴血液,
「小寶……慢點走……娘馬上就來找你。」
夏正美閉上眼,整個身子向前倒去,削尖的木棍下一刻便要刺穿她的脖子。
「咔嚓!」
木棍斷裂,夏正美整個人撲倒在地,茫然地望向四周。
只見一輛馬車停在她的面前,馬車上走下一人,神色嚴肅地看著她。
不知為何,夏正美在看到那個男人的第一時刻便覺得他值得信任。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說完這句話,夏正美整個人仿佛油盡燈枯,昏迷過去。
而馬車上下來的人,正是張青山。
他急忙呼喊馬車上的律家旺,自己則來到那孩子身旁。
他俯身在孩子的胸口,察覺到那微不可察的心跳聲。
「律前輩,這孩子還有救!」
律家旺一臉淡定,語氣帶著自信。
「只要有口氣在,就死不了!」
「先餵這孩子服下疫獸的腦液,將他身上的疫病去除。」
張青山不敢耽擱,急忙從馬車上取來瓶瓶罐罐。
腦中記起律家旺的叮囑,這腦液普通人受不住,不能多喝,他便只取了一滴滴入孩子口中。
良久,孩子乾咳一聲,終於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