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州府,乙字六號獄。
獄卒提著粥桶,沿著牢房給犯人打飯,一勺下去,稠的足夠使人吃飽,稀的如同煮白水,見不著幾粒米飯。
「咚咚咚!大人再給一勺吧!」
吃不飽的囚犯,簡直骨瘦如柴,但獄卒根本不理會對方的哭喊。
而有些人,不需要哭,不需要喊,只默默等著,就有一大碗飯吃。
這都是使了銀子的。
錢能讓鬼拉磨,也能讓人睜眼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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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來到六號獄門口時,獄卒乾脆加快腳步,連勺稀湯都不給了。
六號獄裡的犯人聽見聲響,只是在草蓆上翻了個身,嘟囔道。
「一睜一閉就是一輩子過去了。」
「你活得倒是通透!」
李朗心中唏噓,自己花了三世才悟出的人生哲理,這趙大俠一世便已瞭然。
總之,好似長生種費了老大勁才想通的道理,發現別人短短几十年就徹底悟透,有些感慨。
「誰?」
趙不城四下張望,卻不見人影,自知遇見了高人,當即伏在地上磕頭。
砰砰砰!
「請高人助我!趙願意……」
趙不城突然沉默,他才發現自己沒有能打動這位老怪物的東西,僅剩的一條爛命也馬上要完結了。
俠之大義。
簡簡單單四個字,趙不城恪守了一輩子,接受不了憑白受人恩惠。
不然也不至於冒著造反的風險,殺了那貪官全家。
既然吃了百姓的飯,當然要為百姓做事。
反正他就是這麼做了,大不了砍頭!
但現在,趙不城發白嘴唇顫抖著,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女兒。
「求高人,把教坊司的藍兒救出去。」
接著,空氣寂靜。
李朗里里外外將趙不城查看了一遍,沒看見趙字玉牌,有些失望。
他可沒空聽這位大俠抱怨,更沒興趣答應對方的請求。
世事,無解。
做人講究因果。
在來之前,李朗就已經將這位大俠了解個差不多了。
只能說一句「呵呵」。
果然,天下真正可憐的只有老百姓,所謂大俠不過包裝。
習武,要不要錢,要不要殺人?
大俠不事農耕,沒了錢怎麼辦?
殺人,搶錢,搶女人。
這就是吃百家飯!
不過,只要有趙字玉牌,一切都好說,按照與趙元約定,李朗肯定是要出手一次的。
可惜,這位大俠並沒有。
李朗沿著博湖坊市而行,本來就是打著一個遊戲紅塵的心態,這樣趕路不累。
這日聽說了趙大俠的事跡,覺得對方頗有趙元的風格,未發心中惡之時,就是大俠,發了心中惡,就是魔頭。
很有我輩修士的風采!
沒曾想,還是走了眼。
李朗暗嘆一聲,離開牢獄,往教坊司而去。
「這多日勞碌,合該放鬆一番。」
教坊司,當然不可能臨靠府衙,這種風花雪月場所,安排在了州府西南邊,與南城的貧民窟靠的較近。
日頭落,黃昏曉。
教坊司門口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姑娘們精神飽滿,花枝招展。
來這消費的都是有錢有權之人,畢竟,裡面的女眷可是朋友的家人。
汝妻女,吾當養之,今日便是兌現承諾。
「你們這有沒有一個叫藍兒的。」
老鴇與一位富商聊得火熱,突然被人打斷,正欲發怒,卻發現來人玉樹臨風,衣冠楚楚。
「哎呦,這位公子,藍兒還在教習,尚未接客。」
「帶她來見我,順便再叫幾位你們這正經賣的出來。」
李朗懶得廢話,像趕蒼蠅似地讓老鴇離開。
卻見對方傻愣在原地,做有口難言模樣。
「公子,藍兒風姿綽約,是我們這的大紅人,她還未將初夜賣出呢。
至於另給你叫幾位姑娘,這倒是沒問題。」
李朗突然懷念起了鐵牛,有他在身旁的時刻,自己哪還需要這般麻煩。
鐵牛往旁邊一杵,凶神惡煞,鎮壓全場,什麼要求不能滿足?
彈指一揮間,老鴇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僅僅十個呼吸,藍兒與幾位姐妹就站在了李朗面前。
連帶著教坊司都一併清場,惹得許多人大罵,但旋即便看見了一樓大堂。
那是一道長達三丈的劍痕。
月前,皇帝被弒,兇手善使劍,可開山裂石,劍痕長達數丈。
反賊,而且是實力很強的反賊。
老鴇與被迫留在教坊司的姑娘,盡皆面色慘白,幾近站不住。
教坊司外很快圍了一支府軍,架起軍弩,殺氣凌然。
李朗像個沒事人一樣,上下打量著藍兒。
嗯,有幾分紅顏禍水的潛質,難怪是冀州的花魁。
「趙不城那個糙漢,居然也能生出這種水靈的女兒嗎?」
「回公子,藍兒是棄嬰,自幼被趙大俠養大,後來的教坊司。」
藍兒忽然注意到面前的公子手裡多了一塊玉牌,驚覺地撫摸脖頸,發現原本掛在那裡的玉牌消失無蹤。
「趙字玉牌,沒錯,是真的。」
李朗注入長青練氣法修煉出的真氣,看見玉牌微微顫抖,浮現出趙字。
「藍兒,我受人所託,可助你一事,你儘管說吧。」
「那……請公子教我習武!」
藍兒抿著紅唇,滿臉希冀。
一旁的老鴇聞言,立即將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教坊司的姑娘,若說對她一點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可。」
李朗眼裡只有完成約定的喜悅,畢竟這方修仙世界,好像也是講些因果的。
不然,趙元傻了才回到凡俗探親,然後遭到囚禁。
「公子,外面有很多軍隊,你打算如何離開?」
藍兒本來想說怎麼逃跑,但顧及李朗的顏面,儘量撿好聽的說。
「殺出去便可。」
李朗漫不經心地回答,好似這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旋即,一手抱著藍兒,另一手騰出凌空掐訣。
小成的斬金之術,便是可以做到手隨心發,只要真氣足夠。
像李朗現在的真氣量,施展個百八十次都是輕輕鬆鬆。
畢竟,身為靈農,據趙元所說,每日要照顧好幾畝地,真氣量必須足夠龐大才行。
如果連這種除草小術都施展不了,像高階的行雲布雨更是無從談起了。
「反賊出來了!」
領頭的校尉話音剛落,便身首分離。
劍氣絲毫不減,成群的士卒像麥子般倒下。
藍兒震驚之餘,眼神里流露出濃濃的驚恐。
自己這是找了個什麼怪物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