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難盡,屬實是事出有因。」陳霖指了指井下:「請唐捕頭稍等,下面還有一人。」
「還有一人?」
唐婉兒眉頭一皺,她可是只帶了兩匹馬來,原想著救了北鎮撫司的小子逃出城去便騎馬趕回京城。
若兩馬帶三人勢必會拖累速度,萬一被青雲山莊的高手追上豈不是大事不妙。
她盯著井口,在心中盤算,如果井裡等會上來的是那混小子不知從哪勾搭的狐媚子,那就留點銀子丟下不管了。
只見井口緩緩冒出一個花白頭髮的腦袋,陳霖站在井下,讓參政分身踩著自己的肩膀爬上去,然後自己再上來。
等參政分身狼狽的翻出井口,有種渾身骨頭都要散架的感覺。
要是再這麼折騰幾次,估計自己這新身體是等不到七十大壽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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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有勞姑娘相助了。」
參政分身衝著唐婉兒拱拱手。
唐婉兒愣在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之人。
王淵王伯深?河東黨黨魁?二品大員,參知政事?!
她有些不敢置信,懷疑面前之人與北鎮撫司那個臭小子一樣也進行了易容。
可眼前之人氣血虧耗嚴重,絕對是個貨真價實的六七十老頭兒。
如果是潛入青雲山莊這麼危險的事情不可能讓一個連武夫都不是的老頭同行,這不是給自己平添負擔麼。
唐婉兒試探著問道:「王參政?」
參政分身這會兒氣還沒喘勻呢,只是點了點頭。
一旁,陳霖讓小旗官主動解釋:「我本想潛入青雲山莊調查碎屍案,之前的案子疑點太多,結果正好撞破了山莊的陰謀,他們想要謀害伯深公,扶持其他人成為河東黨的黨魁,於是我救下伯深公從西邊一路逃難至此。」
「哦,所以你為了以防萬一,便告訴將離你什麼時候會返回京城,若沒有回來便是出事了,還透露虞城這個地名,其實是想通過將離的口讓我擔當你的後援是吧?」
當時時間緊急,陳霖讓花魁分身隨便給唐婉兒編了一個不怎麼圓滿的藉口,弄得怎麼看小旗官都像是利用將離的善心去達成自己目的卑鄙小人。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陳霖訕笑一下:「差不多是這樣……」
突然,唐婉兒一腳踹了過來。
事發突然,陳霖沒能反應過來,小旗官分身被踹飛出去,在地上拖曳出長長的痕跡。
「臥槽……你幹嘛?」
陳霖捂著肚子,側腹剛縫合一天的傷口被這一腳給踹的開線了。
「你他媽竟然把我妹妹牽扯進青雲山莊的事情里來!」
靠!你妹他喵了個咪的不也是老子麼!
陳霖很想這麼懟回去,可臨死之際魂穿他人這件事是他在這個世界求生最大的倚仗,絕對不能暴露。
好在他現在不再只是個區區小旗,或是登不得台面的妓子。
參政分身雖然逃難途中幹啥啥不行,可只要你是大崇朝的官、是大崇朝的吏,在參政分身面前就得把頭低下來。
「咳咳。」
只是輕咳了一聲,剛剛還怒氣沖沖的唐婉兒立刻驚醒身旁有個大人物在呢,她回過身衝著「王參政」抱拳謝罪:「王大人見諒,小的……小的與這傢伙有些私怨。」
「老夫聽他說起過你們兩姐妹的事情。」
陳霖控制著參政分身,捻著花白的短須,姿態擺的很足,但卻自稱老夫而非本官,軟中帶硬,剛柔並濟,態度拿捏的剛剛好:「沒想到花街號稱才色雙絕的將離花魁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唐婉兒知道「王參政」下面還有話要說,她保持著抱拳姿勢,不敢動也不敢插嘴。
雖然面前老頭看上頭髮凌亂,渾身髒兮兮的,可人家只要雙腳踩上京城的地界,立刻就會重新變成呼風喚雨,攪動大崇宦海的巨擘。
別說她只是京兆伊一個五品的武職,便是兩位少尹,便是那從三品的府尹又如何,能比的上副宰相的一根手指頭麼,何況人家身後可還站著河東黨大大小小的官員呢。
「從你們剛剛的交談中,老夫聽的出來,你來虞城解救我等並非自願。」
「大人,我……!」
唐婉兒想要解釋兩句,她倒是不怕自己被針對,反正一介女流當個五品武職已經到頭了,跟朝廷鬧翻大不了去江湖上走一遭,憑她五品武夫的身手無論到哪都能吃得開。
她擔心的是自家妹妹,妹妹本就是教坊司出身,雖說目前日子過得挺滋潤,吃喝不愁,可名義上畢竟是官妓,上面要是真想整治她一紙文書重新調回教坊司那可就完了。
陳霖讓參政分身抬頭打斷唐婉兒:「放心,老夫沒有別的意思,只要這次能化險為夷平安回到京城,老夫便替你們姐妹去禮部走一遭,改了將離的賤籍出身。」
花街上的妓子分為兩種,一種是良家賣身給花樓,名義上灑掃婆,其實是當了妓子,這種仍然是良籍,只要贖買回自己的賣身契便可恢復自由。
另一種便是將離這樣的在受禮部管轄,在戶部登記造冊的官妓。
她是墨香閣從教坊司重金請來的,若想從良得去禮部申請,去戶部勾去賤籍然後出具官方的落籍文書。
其中難點有二,首先人家得願意放你離去,以此為前提再繳納一大筆的身價銀,這銀子不是給鴇婆,是直接給官府。
一般情況下,妓子不到年老色衰基本不可能通過勾銷賤籍的申請,尤其是能賺錢的頭牌,更遑論是花魁了。
唐婉兒也曾試過去打點禮部的人想要幫妹妹脫離賤籍,結果送出去的銀子全部石沉大海,再也沒了音訊。
聽到「王參政」竟然願意用幫助妹妹脫離賤籍作為此番救援的報酬,唐婉兒只覺得有種像在做夢的感覺。
她當即單膝跪地,以示誠意:「多謝大人!小的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將大人送回京城!」
「嗯。」參政分身只是點點頭,勸慰道:「你倆要竭誠合作,可不能再起什麼爭執,平安回到京城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