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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華堂宴起傳邊警,黨客心謀避罪責

  在外庭等候的侍女瞧見客人進來,立刻上前為客人引路。

  此次宴會地點是在中庭,前後通透,燈光照徹每一個角落。

  除了特定的貴賓被安排到前排就坐,其餘客人則按照先後順序落座,不再區分座次。

  因為是結伴而來,陳霖的座次被安排在了何彥之下,算得上是靠前的位置。

  隨著賓客落座,陳霖細細打量這些人的樣貌,發現大多數人他都不認識。

  估計除了當官的外還有京城富賈,還有世家大族之人,甚至是已經卸任但在地方上依舊有一定能量的人物。

  何彥卻不管這些,落座之後便讓侍女斟酒,與陳霖對飲。

  這是準備先喝幾杯下肚,運籌一下情緒,等見了花魁不會因為激動而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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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陳霖的酒量自然是不怵喝酒,面對何彥碰來的酒盞是來者不拒。

  他準備先灌這小子幾杯,等會趁他半醉可以更方便的套問其他人身份。

  廳中幕後,有絲竹奏鳴。

  等客人到的差不多,且時間接近請帖上寫明的正點時,絲竹聲突然停歇。

  庭內聲音漸漸消失,就連何彥這種純粹為了見花魁才來赴宴的二世祖都放下酒杯看向上首位置。

  一位模樣清瘦卻精神矍鑠的長須花鬢老者在侍女的攙扶下來到主位。

  這位便是當今大崇朝廷的參知政事,河東黨黨魁,王淵王伯深,世人口中的伯深公。

  王伯深端起酒杯,按照慣例行主家的初獻酒之禮。

  「承蒙諸位垂臨,今日設此薄宴,理應先敬諸位一杯,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別看這王伯深年齡大,可聲音中氣十足,沒藉助擴音之物卻令庭中末席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想來是那讀書人所修文膽對身體有一定的益處,使得王參政老當益壯,全然不似一位年近七旬之人。

  說完,他舉杯將酒水一飲而盡。

  這段開場獻酒詞說的極為客氣,明明朝堂之上隻手遮天,可話語間卻不帶一絲盛氣凌人的味道。

  王伯深行事風格的客氣,但來賓們可不敢真就這麼受著。

  眾人紛紛起身,端起酒杯,紛亂中回什麼的都有,但統一的是說完話後便舉起酒杯回禮,齊齊盡飲。

  侍立在側的侍女先是將桌旁壇中美酒裝入銀壺,再雙手持壺為客人續酒。

  一巡酒後,撤掉桌上瓜果蜜餞開始上菜,先是四時冷碟、玉翠鮮蔬,隨後熱饌次第呈上,品類繁多。

  侍女及時將空碟、冷碟撤下,不至於讓菜品層層堆放,有礙觀瞻。

  酒過三巡,絲竹之聲再次響起,舞姬身著素色羅裙翩翩入場,姿態柔婉端正,跳起了官宴正統的清平樂舞。

  席間開始了低聲閒談,或是聊著朝中風物,或是談起最近搜羅到哪些典籍孤本,亦或是談著京城物價、北方戰事等等。

  「哎,這兩天我怎麼聽人說北方出事了,兄台在兵部任職,可知詳情?」

  「確實是出事了,還是大事,只是上面有命令下來,讓兵部封鎖消息,不准外漏,以免引起朝野上下恐慌。」

  漸漸的,大家的關注點都被近來備受關注的流言吸引。

  在場能夠知曉北部情況的人除了樞密院便是在中書門下任職的官員,就連兵部那邊都只是一知半解,他們更像是個執行部門而非決策部門。

  場中一位龍圖閣學士頓時成了焦點,他是能夠聽聞較詳細戰況的人。

  「唉!」

  先是一聲長嘆,又飲盡一杯酒,這位龍圖閣學士這才開口道出詳情:「既然都是青雲山莊的客,那我也就不作隱瞞了,不過諸位且記住,出了這莊園的大門我便不會認我說過的任何話。」

  旁人連忙附和:「這是自然,兄台快說吧,莊園的規矩我等都懂,不會自討沒趣的。」

  「那好,實不相瞞,北境檀州城、武州城以及古饒關三地被蠻夷所破,城內百姓被屠戮一空!」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河東黨或是與河東黨有著密切利益聯繫的人。

  河東黨對北境戰事的應對之策歷來是堅壁清野,固守不出。

  在他們的觀念中,蠻夷南下掠奪縣城村莊便隨他們掠奪,只要主城不丟入了冬蠻夷就只能乖乖退去。

  幾十年來一貫如此。

  聽聞兩座堅城和一處緊要關隘被破,不少人立刻便急了。

  「什麼?!可莫要開玩笑,蠻夷怎會去攻城?!」

  「消息確定屬實?會不會是驛馬誤報?」

  「哎呀!三地一丟,定會有小人藉機攻訐我等喪軍失地之過,諸位還得趕緊想想對策啊!」

  「諸位,諸位!」透露消息的龍圖閣學士起身喝止騷動的眾人:「且聽我說完,那蠻夷並未占據城池,他們已經退去,留下三座空城。」

  退去了?

  剛剛還方寸盡亂的官員們立刻淡定下來。

  只要沒丟城失地,那一切都好說。

  至於屠城。

  大崇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從周邊其他郡縣遷人過去便是。

  淮地不是正在鬧饑荒麼,把災民全都遷到北境去填充人口,就算路上餓死病死一大半,只要有兩三成的人順利抵達,繁衍個幾代也就恢復過來了。

  再說誰能保證來年其他州郡不是鬧天災,到時候把災民源源不斷的遷過去,三五年便能恢復原來人口。

  「我記得駐守武州知州好像是楊相公舉薦的,此次武州城破,其用人不明,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到底是文人,腦子轉的就是快,得知自己大概率能從此次北境破城之事摘出來後,腦子裡想的立刻從脫罪變成了潑髒水。

  陳霖與何彥就坐在這些人下首不遠處,將他們的話聽的是清清楚楚。

  比起驚訝於這些人的無恥,他更關乎另一件事。

  這些人並不知道蠻夷與青雲山莊暗中勾連、沆瀣一氣?

  那這就有意思了。

  都是被青雲山莊用奢靡物質生活腐蝕的官僚,竟然沒有互通消息。

  是這河東黨還未完全收買不太靠得住,還是說發揮的作用不同,山莊對他們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