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符堂家老趕走，暮辭秋小心翼翼瞥了眼靈虛負，以及被自己扇了一巴掌，還在低聲啜泣的靈小韻。
「靈家老祖的意志隨時可能被收回，我可不能惡了和她們的關係，以備後患，得抓緊找補一下。」
他暗自盤算，重新將以前那副乖巧的笑容擺在臉上。
「虛負大人，小韻姐，剛才都是老祖指使我乾的，絕非我本意，你們可以理解一下我嗎？」
靈小韻紅著眼眶，粉嫩的臉頰上殘留著的指痕依舊醒目。
她沒有說話，因為那一巴掌，連帶著看向暮辭秋的眼神中都是委屈，卻沒有怨恨。
到底她也是個天驕，聰慧過人，被那麼一提醒，很快就想明白，這一切背後都是靈家老祖的意思。
可心頭的酸澀依舊翻湧難平，她只得將腦袋埋進姑姑的懷裡，汲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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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虛負無奈嘆息一聲，安撫著靈小韻，抬頭看向少年。
「沒事，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暮辭秋好奇問道：「什麼事？」
靈虛負微微垂眸，修長的睫毛掩蓋眸底所有的情愫，眼尾泛紅，雙頰氤氳出些許粉色。
「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裡，我能否喚你一聲秋兒？」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後再稱呼我，也不要再帶上大人兩個字。」
這暗示的已經很明顯了，稱呼的改變往往對應著關係的改變。
暮辭秋心中一動，故作呆頭呆腦地道。
「都可以啊，虛負大人想怎麼叫都行，反正對我來說，就是個稱呼罷了，不重要的。」
「明明戰鬥時反應那麼快，怎麼到了這方面就……」
靈虛負蹙起眉，還想開口，可看到少年那乾淨澄澈的眼神，心中的氣惱瞬間消失殆盡。
「算了，只要他不反感我，便也知足了，大不了，找機會再主動一些。」
她抬手碰了碰下唇，仿佛還能清晰地感覺到給自己塗抹唇脂時，少年指尖的觸感，不自覺勾起嘴角。
揮手送別靈虛負和靈小韻。
暮辭秋不動聲色地窺向一個不知何時從身上冒出的綠色光團，正在徐徐飛向遠方。
綠色光團飄蕩著，一直到了宋茾的掌心中，才停了下來。
宋茾查看這團意志所見的一切。
「這小子還真是塊木頭，知道人家喜歡他，結果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還渾然不覺。不過這小子也確實沒說謊。」
「哎呀，我這樣偷看小情侶約會，是不是不太好？」
……
翠靄地界。
靈家老祖靈和貴悉心照料著當初種下擎竹根須。
在地界時間流速飛快的情況下，如今其根系在地下蔓延開來，長出幾節嫩筍。
靈甲乙在一旁的伺候著。
收到來自意志的消息，靈和貴冷哼幾聲，大袖一揮。
「看來靈家是真的爛到骨子裡了，種種作為，畜牲至此，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不過，這屆小輩還算有點意思。」
「也罷，等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屆，再看看這屆子弟如何，若是能給靈家清洗上下，改頭換面，我也能安心了。」
……
陣堂。
陣堂家老靈大剛清閒地品著茶，滾燙的熱水沖沸著茶葉，瞬間染泡出晶瑩的琥珀色。
他端起茶杯，輕吹幾口。
咚！
門猛地被推開，砸得震天響。
靈大剛一個手抖，冒著熱氣的茶水灑在了身上。
符堂家老面色鐵青。
「靈大剛，你真是好算計，環環相扣，讓我栽了好大一個坑，這麼會耍陰招，敢不敢和我光明正大打一場。」
靈大剛不解：「什麼算計？什麼陰招？你都在說些什麼？」
「還敢裝糊塗！」
符堂家老二話不說就扔去一道法術。
靈大剛抬手施展法術防禦，符堂家老這莫名其妙的行為讓他也有些怒了，冷哼一聲。
「你這瘋婆子發什麼癲？」
兩人針鋒相對，無數法術光流沖天而起，一時間，整個陣堂都躁動起來。
……
暮辭秋猜到宋茾會在自己身上種下手段。
恰在此時，靈和貴意志與他談判，委託暮辭秋以家族底層視角，去視察靈家高層。
陣堂家老也無時無刻不想要找到機會，打壓暮辭秋。
他乾脆將計就計，讓靈和貴意志傳給本體消息，趁著陣堂家老近來忙碌之時，派下採購名單。
陣堂與符堂是六堂里油水最足的兩堂，合作聯繫也最多，陣堂家老無暇顧及採購名單，必然會交給符堂家老。
趁此機會，暮辭秋把靈虛負約出來，與她曖昧約會，停在機關樓大門前往陣材採購區的必經之路上。
兩方相撞，發生口角，讓靈和貴意志看清靈家高層真面目，再謊稱自己得到老祖意志的消息已經交由陣堂家老傳遞。
符堂家老出了這麼大一個糗，既是因為陣堂家老沒有告訴她消息，也是因為陣堂家老讓她採購。
符堂家老會把這一切歸咎於這是陣堂家老為了扳倒她使用的手段，無論符堂家老怎麼爭執，無論陣堂家老怎麼澄清，都是沒用的。
畢竟暮辭秋手中是真的有老祖意志，在符堂家老看來，他沒必要撒謊，那撒謊的就一定是陣堂家老。
「宋茾那邊靠和靈虛負約會暫時糊弄過去了。」
「靈和貴知道靈家內部的情況後，他應該會按耐不發一段時間，短時間也不需要我了。」
「符堂家老現在肯定在去找陣堂家老的路上，倆人信息不對等，會一直吵下去，甚至敵對，也沒時間針對我了。」
不知不覺間，走出機關樓。
浮雲遮天光，陰翳障空，幾點白玉珠雪落髮鬢，眼前仿若覆上一層灰色薄紗。
當下他輕笑一聲，踩落樓前積水中。
混濁鏡面被擊碎，化作萬干隨波搖曳的水紋。
忽於一霎間，目光皆洞明。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探索地界，培育雕刻，修煉突破。」
少年眉眼舒展開來，口中忽吟一句。
「枕夢尋仙遊神去，伏罪人間是非居。」
「海壓竹枝低復舉，一己氤氳道清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