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通派設立的山門離青州城不算遠,但也談不上近。
二人一路疾馳,即便古赦對道路很熟悉,時常能抄近路,他們依然花了半天的時間才到達目的地。
前有高山後有江,這中間坐落的,就是天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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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古赦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他們現在正在大龍江的岸邊,滾滾浪潮從眼前裹挾著泥沙流過,聲勢極為浩大。
說實在的,這還是陳觀第一次直面大龍江,這條不知源頭,盡頭難覓的大江河,它的博愛能養活不知多少黎民百姓,但一到汛期,就容易成為一頭失控的猛獸。
陳觀騎在馬背上眺望,這段大龍江的對面有一座高山,山頂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射光線,而在山河之間,一大片的建築平地起,規劃平整,錯落有致。
這應該就是天通派的宗門了。
二人快到地方了,便翻身下馬,牽著馬匹朝腹地走去。
「站住!」一聲厲喝喊住二人,駿馬低頭吃草,視線一旁,一隊穿著專屬服飾,胸前紋著日月標記的人朝著他們逼近。
古赦示意陳觀稍安勿躁,「這是宗門的巡護隊,專門負責宗門安全的。」
他拱手作揖,笑道:「諸位是我,古赦,今天有事帶朋友回宗,還望通報一聲,讓我們進去。」
一邊的陳觀看古赦如此作態,頓時猜出他在門內恐怕地位一般,不然巡邏隊也不會是這般態度對待二人了。
果然,就在陳觀這樣想的時候,為首的弟子冷哼一聲,瞧了眼古赦,眼裡似乎帶著輕蔑,然後將視線放在他身後的陳觀身上。
「宗門現在有事,不見外人,你,帶著你身後的人,從哪來滾回哪去。」
被如此驅逐,古赦的臉上有些難堪,面子掛不住:「這位師兄,我們確實有事相商,不知能否通融,或者通知我師父……」
「姓古的,你不要給臉不要臉!」面對古赦的再次請求,那弟子的臉色驟然變化,嫌惡道:「你都選擇加入天牢那幫捉刀人了,還回來作甚?至於你們天牢的事情,我們懶得管。」
「不管你和你的朋友有什麼事,今天這地方就是不歡迎你們,再不滾,就別怪我們動手了!」
巡邏隊齊齊拔刀,鏗鏘的聲音讓這片肥沃的土地泛起一絲肅殺的意味。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古赦心裡奇怪,宗門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平日就算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如此態度……
「好。」他回頭看了眼陳觀,二人交換眼神,「既然不歡迎,那我便自己回宗詢問,我雖然出門在外,但終究是門內弟子,這點事,應當不會不允許吧?」
說完,古赦讓陳觀在此地不要走動,孤身一人略過巡邏隊,準備自行去找自己的師父。
「我說讓你們滾蛋你耳朵聾嗎!?」
震顫的刀鳴猛然響徹長空,寒光凜冽的刀鋒劃出一條亮線,像是要撕開空氣。
八品圓滿的氣息肆意激發,這一刀直奔古赦的脖頸,絲毫沒有留手的打算,完全就是一副要當場鎮殺古赦的樣子。
古赦根本就沒想到這弟子真敢下死手攔他,竟然連同宗情誼都不顧,一時沒反應過來,刀鋒眼見著就要讓自己屍首分離了。
「嘖。」
一聲輕嘆,修長的指節不知從什麼地方伸出來,輕輕夾住那鋒利的刀刃,不可一世的一刀被死死定在空中,停留在古赦脖頸外三寸處,不得寸進。
弟子臉色一變,想要抽刀而退,卻在前一刻被一股巨力掀飛,寶刀在空中斷成兩截。
「混……混帳!你膽敢幹涉我天通派的家務事?!」摔在地上來不及卸力,最後倒下的弟子感受到震盪的氣血,咬緊牙關,狠狠盯著出手的青年。
陳觀隨手拍了拍有些驚駭的古赦的肩膀,眼神漠然看著地上犬吠的傢伙,半晌,幽幽的嗓音出口。
「家務事?他是我天牢的捉刀人,你對捉刀人下手,是想造反嗎?」
一口大黑鍋砸下來,周圍的巡邏隊弟子都不敢接茬,兩人攙扶起為首的那位隊長,在其耳邊小聲勸說。
那弟子吃了虧,恨恨看著陳觀,但終究是不再吭聲。
另一位巡邏隊的弟子走出,苦笑著對陳觀拱手作揖:「這位大人,方才我師兄唐突了,我向你們道歉。」
深鞠一躬,這弟子眼神堅定,繼續道:
「不過,今天我們確實不能放你們進去,涉及到一些宗門內務,實在不方便讓外人知曉。」
古赦很想說自己不是外人,但想到同門對加入捉刀人的態度,以及那弟子剛才毫不猶豫的一刀,這話最終還是堵在了嗓子裡,沒能說出口。
江湖都是有門戶之見的,加入捉刀人,披上了這層代表官方的皮,自己就不再是純粹的天通派弟子了。
換句話說,他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古赦的眼裡泛起波瀾,手上取出一塊玉佩,想著要不要給自己的師父通個信。
「好了,放他們進來吧。」
就當雙方僵持的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宗門方向傳來,明明不算大聲,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回過身,在天通派入口的大門處瞧見了一位少年,他明明看起來非常年輕,說出的話卻是字面意義上的老氣橫秋。
駐容術?
這是陳觀的第一反應,總之,這位有著少年樣貌的傢伙實際年齡絕對沒有他外表表現出來的那麼嫩。
「龍長老。」巡邏隊弟子紛紛行禮,古赦作為門下弟子,自然也認識對方,循著禮制規規矩矩地跟著問好,只有陳觀簡單地作揖。
面對龍長老的首肯,巡邏隊也沒再為難二人,只有被打的弟子冷哼一聲,迫於規矩,只好放他們進去。
「這位是龍相衡龍長老,在我天通派內也是地位極高的老人了。」古赦暗戳戳介紹。
而陳觀也早就從老者深邃的內力波動中知道了這位龍長老的不簡單,單論這無意間散發的氣場,感覺就已經超越了爆發狀態的玄氣門主,只比九命靈貂差一絲。
也就是說,這位龍相衡……最起碼也是位六品的武者,比玄氣門主那種水貨要強得多。
面對這種層次的人物,陳觀不免肌肉緊繃,戰鬥神經始終警戒。
「呵呵,小友不必緊張,老夫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龍相衡笑了笑,點破了陳觀的緊張。
用一副少年樣貌發出老人的聲音,陳觀總覺得甚是彆扭,拱手道:「老前輩,不知道為何巡邏隊如此執著驅逐我們?天通派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知我們可能幫上什麼忙?」
有求於人,向來是互惠互利,如果天通派的事自己能幫忙,陳觀很樂意以此做交換,換取一個進入日月湖的機會。
「哦?你能代表捉刀人?」龍相衡驚訝道。
古赦適時點名陳觀的身份:「龍長老,陳觀大人是雲陽軍副將,現在在天牢做事。」
「副將……那就是銀牌捉刀人的權限了,那也不足以代表捉刀人吧?」龍相衡瞭然,隨後疑惑道。
據他所知,能真正代表捉刀人處理宗門之間的事務的,得是金牌捉刀人這個級別了。
「前輩,我僅代表我自己。」陳觀搖搖頭,天牢不是他的一言堂,他沒辦法做出什麼承諾,但為了日月湖,他也會盡力而為。
龍相衡盯著陳觀打量,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體表,直達身體深處。
沉吟片刻,他忽然說道:「你們捉刀人的羅盤,是不是極為擅長追蹤尋人?」
話題跳脫,陳觀愣了一下,點頭承認:「這確實是捉刀人的看家本事。」
「這樣的話……那你確實能幫上忙。」龍相衡一邊走,帶著二人來到他的住所,有隨身弟子給他們泡好了茶水,然後恭恭敬敬退下。
「這事是我們一樁家醜,在告訴你之前,能和我說說你所求何物嗎?」龍相衡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陳觀身上,帶著探究。
無事不登三寶殿,天牢捉刀人來這裡總不能是做慈善的。
陳觀放下茶盞,語氣認真:
「前輩,我想要進日月湖修行一段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