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秦沐蘨聲音空靈的開口：「感覺如何？」
「回師尊，感覺不錯，五臟的濁氣吐出不少。」沈默修煉虛靈訣，其實身體內的濁氣少之又少。
雖然少，不代表沒有，吐出那些根深蒂固的濁氣，身子確實輕盈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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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發現虛靈訣和吐故納新竟然相輔相成，互相增強，就好像兩本功法本就是同一本源。
「嗯....」想了一想，好半晌秦沐蘨才開口：「為何為師覺得你體內還有諸多煙火氣息未散？」
這也是她好奇的地方，如果能勘破這點，或許自己就可以免受煙火氣息的襲擾。
沈默也不知道如何解釋，煙火氣未散？也許是他從不覺得自己是所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他本就出自紅塵，又怎麼可能拋棄紅塵，人間煙火不能將它作為濁氣。
想了想他說道：「師尊，在我看來人間的煙火氣，不能算是濁氣。」
「噢？」秦沐蘨臉色微微動容，這句話仿佛讓她抓住了什麼，卻又好像沒抓住。
她緩緩開口：「為何？修身養性，將心中雜念摒棄才能心如止水，心有煙火，何以止水？」
沈默想起蘇白化作劍陣時的感悟，拋出自己的見解：「師尊視紅塵為苦海，避世登仙，實則本末倒置。」
秦沐蘨眸光一亮，全神傾聽。
沈默繼續說：「弟子生於紅塵，行事不違本心。心藏紅塵事，不為紅塵縛。」
秦沐蘨眸光微動，心頭困惑也逐漸開朗起來。
億萬生靈本就生於紅塵，人間煙火豈是穢濁？。
真正的濁氣，是執念、欲望的枷鎖，超脫並非割裂塵世，斷七情六慾。
真正的超脫，當直面紅塵、不避不逃，心納煙火、不迷不執，身在紅塵而本心不染。
紅塵則為自然，自然為生靈，心才有根基，自己這些年悟道確實本末倒置了。
捨棄紅塵便是自斷本源，難成大道。
秦沐蘨嘆息一聲，怪不得這些年自己哪怕日夜排濁，哪怕無垢仙體一塵不染，也毫無寸進。
怪不得這個徒兒能引動自然大道，物我兩忘、天人合一的境界，更是身染紅塵卻不負紅塵。
此子悟性之高，遠超自己這個所謂的仙體。
好半晌之後，秦沐蘨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疑惑：「那，何為紅塵？」
「呃.....」這個倒是把沈默難到了。
不是這個問題有多難，而是答案太寬泛，就像何為愛情？每個人理解都不盡相同。
「師尊，徒兒其實也未能完全理解......」沈默倒也沒有托大，而是實話實說：「親情、愛情、友情，哪怕路邊的攤販，酒肆里的酒客皆為紅塵客。」
秦沐蘨陷入沉思，親情嗎？自己從小被荒古秦家收養，因無垢仙體，被帶到這落霞宗修煉豈不就是紅塵束縛？
自己修煉有成之後，又尋到自己的親弟，培養他成為掌教，這不正是親情？
很少有人知道，其實掌教李若生是她秦沐蘨的親弟弟。
是她修煉有成後，找到了饑寒交迫里的親弟弟李若生。
是她將弟弟帶上山，帶其修煉成了掌教李若生。
自己雖說遠離紅塵，卻一直沒有悟透，這份無法割捨的親情和養育之恩，豈不就是紅塵？
枉自己覺得身離紅塵，實則一直在紅塵之中，難怪這些年毫無寸進。
要想超脫紅塵，不應該逃避，而應該直面紅塵，超脫紅塵。
想到這裡，她淡淡笑道：「能否說說你在紅塵之中的趣事？」
這一笑雖隔面具，卻如寒冰初融，眸間漾起一絲柔光。
不但讓清冷仙氣不減，反倒多了幾分通透。
纖塵不染，又帶著一絲人間暖意。
沈默無奈，知道自己是躲不過去，這個便宜師尊太強了，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規則。
七境果然不是目前的自己所能觸及的。
不過他也沒打算隱瞞，畢竟也不是什麼秘密。
他將短暫一生的蘭兒為了胭脂盒而陰魂不散講述出來，又說了袁小四一家的慘劇，黑白雙劍的俠義，李寄斬蛇的勇敢，紫玉和韓重的情深意重。
秦沐蘨聽到蘭兒擦上胭脂，眉眼散開，浮現罕見的笑容。
聽到袁小四和黑白雙劍，眸子裡浮現出深深的遺憾，聽到李寄的勇敢她也會不自覺的讚賞。
不知不覺間，幾個時辰過去了。
秦沐蘨這才驚覺自己的古波不驚的心，竟然發生了情緒變化，而自己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污染氣息。
沈默知道時機成熟，忽然一反常態，語氣嚴肅起來：「師尊，這落霞宗有著奸詐之輩。」
秦沐蘨聽出他話中有話，淡然開口：「你儘管說，我替你做主。」
沈默將李芳的事緩緩開口說出，他想過僅靠自己是無法將有後台的趙光掰倒。
既然自己有了這麼大後台，為何不用？
秦沐蘨聽完李芳的遭遇，沉默半晌，原來這種事離自己這麼近，難怪自己每次下山都會感受到污濁之氣。
她解開腰間的玉牌，遞給沈默淡然開口：「你想怎麼做？為師都支持你。」
「多謝師尊。」沈默接過玉牌，入手溫潤，上來刻著秦字，代表著身份。
「這玉牌有我的印記。」秦沐蘨說道：「必要時刻，我可以附身、投影降臨。也是代表我身份的象徵，你拿著它沒人敢動你。」
這招沈默見過，血神教教主陳志辛似乎就用過邪術附身許嫣。
秦沐蘨繼續說：「你打算如何幫助這位弟子？」
沈默實話實說：「徒兒打算找個機會讓他身敗名裂，還李師姐一個清白。」
「去吧！！明日準時這個時間，繼續上山與我論道。」秦沐蘨沒有多言，擺了擺手。
沈默微愣！她說的是論道而非說教。
這讓自己產生了錯覺！對方今日將自己所見所思，當做一種討論，而非長輩對晚輩的教誨。
這讓他對這個便宜師尊多了一層好感，對方並非什麼老古板。
走到祭壇前，沈默多看了一眼陣法。
也不知道這是屬於定點傳送還是幻陣，感覺有沒有這樣的東西還蠻神奇的。
一陣拉扯感襲來，沈默已經來到刀峰。
就在沈默離開後不久，法陣之門又走出一道身影，來人不是他人正是落霞宗掌教李若生。
他走到屋外，一把年紀的老頭像個孩子一樣喊了一聲：「阿姐？」
聲音裡帶著雀躍，仿佛這像是什麼獎勵一樣。
「何事？」屋內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你剛剛見過那個弟子...」說道沈默，李若生眸子裡忽然閃過不悅，而後很好的掩飾，語氣尊敬道：「我怕他污染了你的仙體，給你送丹藥來了....」
好半晌！門忽然打開，李若生手中的丹藥自動飛入屋內後，傳來一道略帶柔和的聲音：「下去吧。」
李若生一愣，欣喜若狂，阿姐今天的語氣變了...她對自己溫柔了.....
屋內聲音像是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以後，你可以每七日上來與我論道一個時辰，你畢竟是我親弟....」
李若生像是在做夢！阿姐允許自己其他上來一次？他的心忍不住的顫抖....
「還有，」秦沐蘨繼續說道：「沈默是我徒兒，你平時多加照顧一下。」
一說到沈默，李若生眸子裡幽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