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未濃見陳追陷入沉思,一雙妙目,直勾勾盯著他,好似想看出他在想什麼。
半晌,陳追才又問道:
「雖然王四說了很多,但好像,還是沒有關於青狼妖下落的線索。」
墨未濃香唇輕啟:
「王四還是說了一件事的,是在孟元提供庫房位置信息之後,妖族隔天就發動了對衛所的突襲。
那次突襲衛所後,妖族逃入山林,我們幾乎很快就失去了妖族的蹤跡,連妖蹤都找不到。
我們懷疑,妖族在隴州地界,可能有一個供他們藏身的隱秘據點,而且還有秘法阻隔尋妖蹤。」
陳追聞言,也是不住點頭,這個猜測,他曾經也想過。
畢竟,連著兩次突襲,隔的時間又那麼近,妖族絕不可能來回穿越長城的。
而且,長城應該是守備森嚴,沒有那麼好穿越的吧。想到這,陳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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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可能,妖族是一點點化整為零越過長城,潛入隴州,再藏身於秘密據點。」
「這種可能性的概率不低。」趙三慶肯定道。
墨未濃向陳追投去讚許的目光:
「不錯,這也是我們不夜騎內部統一的猜測,而且,這項計劃持續的時間甚至比我們想像的都要長。
之前,紫雲郡偃具坊被襲,上報是死了三名大匠,可實際上,卻是兩名當場戰死,一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加之妖族可能還主導了精鋼案,我們之後也調查過林軼接手的一些材料,除了精鋼案這次的大批量貪墨,平時,由他所負責的鑄造坊,材料的支出,比起正常的支出,高出了兩成左右。」
陳追聞言,眉頭緊蹙。
「偃師……材料……難道,妖族也想造偃具?可妖族能用人族的偃具麼?」
陳追看向三人中,偃術水平最高的趙三慶。
趙三慶略一猶豫,還是說道:
「偃具的催動,只是需要氣血之力,妖族當然可以驅動。
甚至,八年前,就曾有人類偃師,投靠了妖族。」
「八年前……」陳追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時間。
一想到妖族那強悍的肉身,敏捷的速度,若再給他們配上偃具,那後果還真是不堪設想。
陳追:「所以,我們現在不清楚妖族的據點在哪裡,也不清楚妖族藏了多少人。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妖族的行動一直圍繞著偃具,還是要通知衛所和曾大人,做好防範。」
趙三慶斜了陳追一眼:「這點,不用我們操心,不夜騎必然已經通知衛所和局裡了。
不然,墨丫頭也不會和我們透露這麼多的。」
墨未濃表情清冷,淡淡「嗯」了一聲,也算是對趙三慶說辭的確認。
「也是!」
經趙三慶這麼一說,陳追也想通,這些消息,如果不是不夜騎已然向衛所以及軍器局通告,以他的級別,大概是不夠格知道這些的。
此時,墨未濃見該說的情報都已說完,高挑的身姿緩緩站起,向著趙三慶微微一拱手:
「趙叔叔,話已帶到,那我先告辭了。」
趙三慶微微頷首,他早已習慣墨未濃的風格。
可陳追卻伸手攔住了她:
「墨大人,這都馬上開飯了,留下來吃頓便飯再走吧。」
一旁的趙三慶,卻絲毫沒有一同開口挽留的意思。
自己這位故人之女,素來直來直去,只有在談論這些公事時,能多說幾句,公事說完,恨不得就又藏進黑夜之中,絲毫沒有與人交流的欲望。
一想到陳追可能就要吃癟,趙三慶嘴角不禁微微揚起。
被攔住的墨未濃,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內心糾結許久,認真問道:
「還要……一起吃飯的麼?」
陳追笑容和煦點了點頭:
「當然了,這都到飯點了,哪有不留朋友一起吃飯的道理?」
月光下,高挑且清冷的少女,微微一怔。
「朋友」二字,她自小便很少聽說。
這時,卻聽堂屋之內,傳來另外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
「大郎,飯好了,快請趙大人和墨大人入座吧。」
陳追笑著說道:「快請吧。」
墨未濃迎向陳追那雙星目,深吸口氣,這才聲音輕細:「那……打擾了。」
等在一旁看戲的趙三慶,卻有些目瞪口呆,這劇情,怎麼和他預想得有些不一樣。
四人落座。
八仙桌上,菜餚豐盛,香氣撲鼻。
墨未濃手裡端著飯碗,卻將腰背挺得筆直,仿佛不是在吃飯,而是在經歷一場大戰一般。
沈菱枝眸光掠過,見墨未濃吃得很慢,聲音溫柔地問道:
「墨大人,是飯菜不合胃口麼?」
「沒有……味道很好,只是我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了。」
趙三慶放下筷子笑道:「墨丫頭,在我家就不必拘謹了。
你學學陳追這小子,一點都沒把自己當個外人。」
墨未濃看向陳追,只見陳追正端著飯碗,狼吞虎咽,好像有人在跟他搶食一般:
「啊,這麼餓麼……」
沈菱枝掩嘴輕笑道:
「我家大郎,以前吃飯挺斯文的,自從和曾大人一同吃過幾次飯以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了。」
墨未濃對這話似懂非懂,只是咂摸這話中意思時,卻還是停留在了「我家大郎」四字。
這時,趙三慶端起了酒杯:
「臭小子,如今你這也是升任副匠了,這等好事,不值得喝一杯麼?」
陳追放下飯碗,也是舉起酒杯:
「當喝一杯,不過這杯,還得我先敬您,若沒有您的提攜與栽培,我也很難走到這一步。」陳追認真說道。
趙三慶伸手將酒杯遞出,輕輕碰撞:「只是副匠而已,這才哪到哪……」
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後,他又淡淡補了一句:「不過,也還算做得不錯。」
墨未濃卻是剛聽到這個消息,連忙向陳追舉杯:「恭喜!」
一旁的沈菱枝也跟著舉杯:「那也不能少了我!」
一場佳宴,最終自是賓主盡歡。
院中,墨未濃向著幾人告辭。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幾杯酒的緣故,她只覺心頭溫熱,有些悸動。
剛走到門口,她轉身回頭,望向陳追,束在腦後的長髮在風中飄揚。
「那個……陳追,送送我。」
陳追微微一怔後,便快步向墨未濃走去:「墨大人,請!」
「大郎,等一下!」
沈菱枝小跑著,將陳追的外套遞了過去。
「外頭風寒露重,把外套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