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陳追帶上了麂皮袋子、混金軟甲的圖紙、以及那枚血玉參丸,趁著夜色,騎馬出了衛所。
王鐵錘家住烏林鎮。
洪崖本是赤陽郡的匠人,在黑水郡內本沒有居所,為了圖方便,他就住在衛所外不遠處的集鎮裡,故而陳追決定先趕往洪崖家中。
所謂集鎮,則是一幫為了做衛所生意的行腳商人,匯集在此,臨時搭建而成的聚集地,幾乎都是搭建十分簡易的房子。
洪崖的家,也不例外,是一間很小的木屋。
陳追翻身下馬,敲響了木門。
屋內傳來了男子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
「洪崖,我是陳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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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崖打開了木門,見到陳追,還有些驚訝:
「呦,煉血王,你怎麼會深更半夜跑我這兒來。」
這令人社死的稱呼,陳追不禁嘴角抽搐。
洪崖見狀,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怎麼了?你現在不認這個稱呼都不行,你的事跡在局中都傳開了,以煉血小成之境擊殺半步鍊氣的妖狼,這不是煉血王又是什麼?」
這話令陳追很難反駁。
「總之,如果你能不這麼稱呼我的話,我應該會很感激你的。」
「哈哈哈,好的,煉血王,你這深夜到訪到底所謂何事啊?」
見話題已然引向正題,陳追也不糾結諢號的事了。
「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靈品甲等偃具。」
說著,陳追將混金軟甲的圖紙遞給了洪崖。
洪崖接過看了半晌:「為何找我幫你?」
陳追直言:「我從來沒打造過盔甲,這其中門道,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把握,而我認識的人里,就你最合適。」
洪崖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為何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鍛造這混金軟甲。
只是坊中之人都知道,你和孟堂正在爭副匠之位。
我和孟堂,亦是同儕。
況且,咱們又都在一個組裡,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實在不好偏幫你們倆之中的任何一人。」
話說到這份上,陳追也理解。
於是從懷中掏出了十兩銀子,遞給了洪崖。
「這是上次你幫我造爆炎槍的酬謝,當時我也比較緊張,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酬謝你,希望不要見怪。」
洪崖一怔:「哪怕我這一次不幫你,你也給麼?」
陳追笑容真誠:「當然,這是上一次的,和這次有什麼關係?
當然,若你這次還肯幫我的話,我另有重謝!」
說完,陳追見洪崖陷入沉默,便轉身離去。
只是,他口中卻還低聲念著:
「三、二、一。」
正如他所預料,腦後傳來洪崖的聲音:
「陳追,我再幫你一次!
不過,這次,我要三十兩!」
陳追欣然回首,笑容依舊和煦:「自無不可。」
於是,兩人一馬,又趕往了烏林鎮。
等找到王鐵錘家時,已近中宵。
不過,王鐵錘家中,似乎剛剛結束一場小聚,還在收拾殘局。
見陳追和洪崖兩人出現在院門口。
王鐵錘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王大哥,好久不見!」陳追朗聲道。
「哎呀,這不是局裡的大紅人嘛,今天怎麼有空跑我這來了?」王鐵錘趕忙接陳追入院。
「實不相瞞,我確是有事相求。」
「你且說說,看看老哥我能不能幫上你。」
「我想造一件偃具,想借鑄造坊的場地一用。」陳追直言不諱。
「造偃具,你不用偃具坊的場地,怎麼想到借我鑄造坊的地盤?」王鐵錘問道。
陳追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寧大人去紫雲郡赴任了,新來的副使,我不熟。」
「你倒是實誠,只是這私開鑄造坊,嚴格意義也算『公區私用』,對我而言,確有些濫用職權了。」
王鐵錘這話也沒毛病,有些忙,可以幫,但是有些忙,幫了可能就是犯錯誤了。
更何況,王鐵錘正處在即將被任命的政治敏感期。
陳追無奈,對方說的本就是實情,就像曾林和寧絀他們一般,願意幫是情分,不願意幫,是本分。
不過,卻聽王鐵錘又問道:「是誰把我家地址給你,讓你來找我的。」
「曾林,曾大人!」陳追略一遲疑,還是想通他這問題的關鍵,如實答道。
能從底層不斷往上爬的人,起碼都得會看人下菜碟吧。
王鐵錘心中暗忖:
「既是曾林提點,想必也是因為曾林自己不便直接相幫,這才將人推到我這來。」
想通這一節,他也不再猶豫,畢竟自己晉升副使之路,還需要曾林點頭以及美言,斷不能拂了曾林的面子。
遂,他又說道:「不過,我倒是和烏林鎮這邊一處鐵匠鋪相熟,我可以帶你去。」
聽到這話,陳追只覺自己今夜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一般,確認對方再沒有其他什麼話後,這才躬身稱謝!
不多時,王鐵錘還真將陳追帶到了鎮子邊緣的一處鐵匠鋪。
而且,他所說的「相熟」,也沒摻雜絲毫水分。饒是深夜,對方依舊願意讓陳追去使用火爐。
見萬事俱備。
陳追和洪崖兩人也不含糊。
起爐,鼓風,燒火,一氣呵成。
正如陳追所言,他並不擅長軟甲製作這一部分,於是,這一部分是由洪崖主導。
洪崖開始用金絲編軟甲的襯底,從領口起編,經胸口,腹部,胯部,再繞回肩頭。
這是極細緻的活計,洪崖卻做得極為熟稔。
這位赤陽郡軍器局的全能第一人,還真不是浪得虛名。
而陳追要做的,卻是老活計了,他需要把精鋼打成極薄的鋼片。
隨著一塊塊精鋼入爐,一旁本是打算觀摩的王鐵錘,大抵也是覺得陳追既要看火候,又要打鐵,效率不高,竟主動替陳追燒起了火。
這也讓陳追可以專心致志將精力放在錘打鋼片上。
便這樣,三人鏖戰了整整一夜,總算是將整件混金軟甲的雛形造好。
金絲為襯底,極薄精鋼為甲片,靈絡通路完備,靈石槽位也預留好。
洪崖拍了拍手:「好了,剩下的兩個步驟,得靠你自己了,我幫不上忙了。」
陳追點點頭,收斂心神,準備開始篆刻偃道銘文。
隨著【按圖索器】發動,關於混金軟甲的金鐘罩銘文,清晰浮現在陳追腦海中。
他握刀如筆,憑藉【偃師·精通】以及【巧手LV.2】,運刀蝴蝶翻飛,不多時,那偃刀銘文,便已準確無誤地篆刻在一片胸甲上。
緊接著,將四枚下品靈石嵌入其中。
終於也迎來了最後一道工序——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