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曉,晨曦破霧。
早起的少年,正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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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追右臂這傷,比之前那次嚴重多了,哪怕有不夜騎的秘制傷藥,也不是幾日內能痊癒的。
想著萬一有點突發情況,也要有一戰之力,於是便試著用左手練槍。
人在兩隻手都能用時,下意識去調用左手十分順暢。
但若刻意地使用左手去做某些事,卻有些困難。
所幸這樣的事,他有經驗。
上輩子他還是一個籃球愛好者時,為了能熟稔地雙手控球,突破緊逼。
沒少將右手背在身後,去練習他的左手,這和如今的狀況,也有幾分異曲同工。
儘管初練時有些困難,但隨著不停地練習,他的左手,竟已然能勉強將兵士初階槍法里大部分的單手招式打一遍。
曉風微涼,拂過青絲。
他一遍又一遍地揮槍、刺槍……
直至大汗淋漓,氣血之力運轉頓塞,方才停手收槍。
沈菱枝見陳追終於收功,趕忙為他遞上茶水:
「大郎,傷都沒好呢,快歇歇吧,喝點茶!」
昨夜苦戰半宿,還受了傷。
卻只是睡了一覺,便又開始埋頭練槍。
心底方生出了一絲絲埋怨。
卻轉念一想,他這麼拼命,多少也有幾分是為了保護自己吧。
那一絲絲的怨氣,一瞬間蕩然無存,看向這俊逸的臉龐時,杏眼裡滿是心疼。
從懷中掏出了錦帕,在陳追的額頭仔細擦著,聲音溫柔:
「再怎麼樣,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
陳追抓住沈菱枝如玉般的手腕,明顯能察覺她呼吸都微微一滯:「啊,趙大人還在……」
抬眸相對,只見陳追笑容和煦說道:
「在考慮身體前,我得先考慮一下肚子,打了這麼久,好生餓了。」
「……好,我這就去把早飯端來。」
趙三慶躺在躺椅上,把著紫砂壺,搖搖晃晃,看似愜意,只是一雙三角眼微閉,滿腦子都是陳追適才練功時的一招一式。
見沈菱枝走遠,趙三慶方才問道:
「你這兵士初階槍法,也沒修配套的呼吸法,怎麼能打得如此嫻熟?」
「這件事情很難解釋。」陳追如實說。
確實是很難解釋。
畢竟任他和誰說自己眼前有塊發著藍光的面板,也沒人信啊。
可趙三慶只當是陳追有他的小秘密。
這很正常,任何人都有他的隱秘。
便將話鋒一轉:「練多久了?」
陳追想了想:「六七天了吧。」
「嗯……嗯?」
趙三慶從陳追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真摯,好不容易合上嘴,心中暗自反省:
「我也是多餘問,怎麼又給這小子裝上了。」
「咚咚咚咚!」
幾聲敲門聲傳來,趙三慶前去把院門打開,卻見是昨晚幫忙善後的一名兵士。
「趙大人,曾大人有請您、寧大人、還有昨日擊殺青狼妖的陳偃師,一同到局中議事。」
「行,我們這就去。」
……
軍器局中,曾林、幾位副使,以及偃具坊的三位大匠,悉數到場。
既沒有官職,也非大匠的陳追,則顯得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一身錦袍的孟元,看見陳追也是皺起了眉頭:
「趙大人、寧大人,局中官員議事,你倆帶個不相干的小子過來是何意味?」
曾林:「是我讓陳追來的。」
孟元:「噢,大人這又有何深意啊?」
曾林擺了擺手:「都先入座吧,陳追的事,稍後再談。」
一眾副使以及大匠悉數落座,有眼力勁的兵士也給陳追搬了一把凳子。
曾林清了清嗓子:「昨夜妖族突襲我軍器局,各位即使沒有趕來與我一同死戰,聽,想必也都聽說了吧。」
曾林語氣平靜,可話里的不滿,任誰也聽得出來。那些只求自保,未參與戰鬥之人,互相一環顧,均只能低頭稱是。
「昨夜局中材料,被毀近兩成。
成品軍械,被毀千餘件。
偃具,被毀三十餘件。
雖不算多,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各坊都得給我連軸轉,補上軍械和偃具的缺口。」
「是!」
曾林道:「昨夜軍器局死戰,偃具坊唐副匠不幸捐軀,寧大人,你可有替補的人選?」
這件事,之前寧絀並沒聽說,想來應是昨夜趙三慶也沒注意到此事。
寧絀目光掃過陳追,略一思量,又將目光移開:
「曾大人,偃具坊副匠,歷來的門檻都是煉血境大成。
可眼下偃具坊中,除大匠副匠以外的偃師,再無一人是煉血境大成,不過煉血境小成倒是有幾人。
以我之見,不如先將這副匠之位懸空,幾名煉血境小成之中,誰先突破至煉血境大成,誰便可得這副匠之位。」
曾林聞言一怔,陳追救了寧絀妻兒之事,他也從衛兵口中聽說,故而他也想借這機會,讓寧絀舉薦陳追。
偃具坊在軍器局中,本就地位超然,既然寧絀如此說了,曾林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寧絀並非沒有這般考慮過,只是自家妻兒剛被陳追救,若此時舉薦陳追,難免會有人說他以公謀私,還人情債。
這不止是對他的名聲有損,對陳追也同樣有損。
更何況,憑藉陳追那有些離譜的天賦,一眾偃師里,他還真有可能是最有機會突破至煉血境大成的。
至於如何答謝陳追,他心中其實早有計較。
而一旁的孟元,聽到副匠如此考核,心中不禁一喜。
偃武法本質也是修肉身,但凡修肉身的,自然就少不了大補氣血的補藥。
自從他憑藉補藥,將孟堂也提升到煉血小成之境,他就愈發仰仗這些補藥。
再給孟堂來幾劑猛藥,將其推到煉血大成,應該也是指日可待了。
可這時,曾林一聲輕咳,打斷了孟元的思緒,當他聽完曾林的話時,心中愈發不安。
「今天,我是替不夜騎喊陳追來的。
昨夜,陳追擊殺半步鍊氣境狼妖一頭,又助不夜騎擒獲青狼妖滅府案的關鍵證人——王四。
按功勳,特賞陳追白銀二百兩,以及,任一靈品偃具的材料一套,可至隴州不夜騎衙門領取。」
對於一眾副使和大匠們,二百兩銀子和不夜騎衙門的材料,也不算什麼。
只是陳追以煉血境擊殺半步鍊氣境,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曾林知道陳追造了爆炎槍,雖然煉血境小成以下克上贏半步鍊氣境仍是勉強,但也並非全無機會。
想到這,他輕扣了兩下桌案:「此事人證眾多,千真萬確,無需再議論了。」
隨即,他遞給了陳追兩件東西,一個裝滿銀子的錢袋子,以及一塊刻著「夜」字的黑鐵令牌。
「謝大人!」
「你應得的。」
……
當夜,黑水郡,孟府。
孟元在偏廳來回踱步。
直到他看見他的大哥——孟天,走進了廳中。
「這麼急把我從衛所喊回來何事?」
孟元心中早有腹稿:「兄長,眼下有兩件事,您可千萬要幫我。」
孟天冷聲道:「到底何事?」
孟元:「如今偃具坊空了個副匠的位置出來,寧絀和曾林議定,一眾偃師中,誰先修煉至煉血境大成,誰就能接這個副匠之位。
堂兒如今已然是煉血境小城,也是副匠的有利競爭者。
我知道兄長和郡中的玄虎武館熟悉,想讓兄長替我討一些補藥給堂但是。」
孟天依舊聲音冰冷:「此事不難,且說第二件。」
孟元看了眼四下無人,雖在自己府中,但也是小心謹慎為妙,爬到孟天耳畔低聲密語,方說了兩句。
「什麼?!!」
孟天神情凝重,呼出一口濁氣,將聲音壓得極低:
「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你和妖族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