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霞雙手籠在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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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道明設宴,先後兩封請柬,名義上展現出對你的足夠重視,為你接風洗塵,實則是青州世家要聯手探你的底。」
「陸家也在列?」
林青霞站起身,拍打著衣服上的灰燼:
「陸家長子陸景淵一定會到場。」
趙彥將長刀掛回腰間,從地上抓起一捧積雪,搓了一把臉,刺骨的寒意讓他的頭腦分外清醒,沒來由說了一句:
「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的。」
林青霞走到門前,掀起厚重的門帘看了一眼外面的風雪,
「胡道明是老狐狸,儒法雙修。今晚的刺史府,必定布滿了儒家死士和法家高手。你昨夜強行融合法家真氣,一旦暴露,會引來整個青州法家的不死不休。」
「我帶弟兄們鐵騎去內城門接應你。」
趙彥一把抓起旁邊的重甲披風,抖去上面的冰碴:
「用不著,你留在這裡,看住他們,順便想想辦法先往回收一些軍資。爛泥巷外全是城防營的眼線,咱們的鐵騎一旦上街,胡道明立刻就能調動大軍以謀逆罪鎮壓。」
他繫緊披風的絲帶,大步跨出殿門。
「這鴻門宴,就算是下了毒也得吃。我不去砍下幾顆腦袋,都對不起這幫老爺們。」
風雪中,趙彥翻身跨上黑馬,一頭扎進茫茫夜色。
……
青州府內城,燈火輝煌。
與外城爛泥巷的死寂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方天地,寬闊的青石板街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沿途掛滿了防風的牛角燈。
刺史府門前,兩尊丈高的白玉石獅在紅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門外的空地上,停滿了各色華貴的馬車,拉車的寶馬噴吐著白氣,踩踏著地上的積雪。
達官顯貴們裹著貂裘,互相作揖,談笑風生。一騎黑馬踏破風雪,突兀地闖入這片祥和之中。
趙彥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揚,重重踩在刺史府門前的青石台階上。積雪飛濺,落在幾名世家子弟的貂裘上,惹來一陣怒目而視。
四名身穿重甲的刺史府護衛立刻上前,手按刀柄,擋在馬前。
領頭的護衛聲音冷厲:
「刺史府重地,來者下馬!」
趙彥翻身下馬,將韁繩和請柬隨手扔給一名門房,徑直往裡走去。
領頭護衛拔出半截長刀:
「站住!邊將赴宴,需解甲留刀!這是州府的規矩!」
趙彥腳步不停,氣血波動一經釋放。
四名護衛如遭重錘擊胸,面色瞬間慘白。
在法家律定真氣的規則壓制下,四人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齊齊跪倒在雪地中。
他們拼命想要站起身,那股恐怖的威壓卻將他們死死釘在地上,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趙彥目不斜視,從四人中間大步穿過。腰間長刀穩穩掛著,刀鞘摩擦著甲冑,發出的聲音在此刻的刺史府門前刺耳異常。
周圍的賓客紛紛停下交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滿身殺氣的軍漢。
……
大殿內,溫暖如春。
舞姬們身披薄紗,在殿中央翩翩起舞,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大殿兩側,擺滿了低矮的紫檀木案幾。幾十名世家天驕端坐其後,舉杯換盞。
正上方的主位上,坐著一名身穿寬大儒服,袖口繡著法家雲紋的中年文士。
正是青州刺史,胡道明。
砰!
大殿沉重的木門被推開,風雪席捲著寒氣瘋狂湧入。
幾名靠近大門的舞姬被冷風一吹,凍得瑟瑟發抖,花容失色地退到一旁。
絲竹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門口那道魁梧的身影上。
趙彥抖了抖披風上的落雪,踩著名貴的西域地毯,大步走入殿內。
一名法家門徒站起身,大聲呵斥:
「大膽!刺史大宴,豈容你帶刀入內!」
趙彥未發一言,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胡道明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端起酒樽輕抿了一口,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一名引路侍從硬著頭皮迎上來,引著趙彥走向大殿最末端。那裡擺著一張孤零零的小案幾,正對著大門灌入的寒風。
案几上,連一盆炭火都沒有。
趙彥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停下腳步。他霍然轉身,大步走向大殿前排右側的第一張矮榻。
榻上坐著一名錦衣青年,正搖晃著酒樽,冷笑著看向趙彥。
趙彥走到錦衣青年面前。
「滾。」
錦衣青年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
「我乃農家齊氏…」
話未說完,趙彥的大手已經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錦衣青年的衣領,向後一甩。
錦衣青年整個人被趙彥單手拎在半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那張案幾前。
大殿內頓時一片譁然,幾名與齊氏交好的世家子弟紛紛拔出兵刃,怒視趙彥。
趙彥踢開錦衣青年留下的錦墊,大刀金馬地跨坐在矮榻上。他抓起案几上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趙彥將空酒壺磕在案几上。
「胡大人,既是為我接風洗塵,我坐這裡,沒壞了規矩吧?」
胡道明放下酒樽,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大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稍微緩和。
「趙千戶在邊關斬殺蠻族,勞苦功高。將士不拘小節,本官自當體諒。」
胡道明一句話,將剛才的衝突輕描淡寫地揭過。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座次,絲竹聲再次響起。
坐在趙彥對面的,是一名身穿月白長衫的青年。青年面如冠玉,桌案上橫放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名為『斷水』。
正是陸家長子,陸景淵。
陸景淵倒滿一杯酒,端在手中,目光不善地盯著趙彥。
「趙校尉好大的威風。難怪能在孤狼谷那種絕境活下來。」
趙彥扯下一條烤羊腿,大口咀嚼。
「過獎,不過是命硬而已,閻王不收。」
陸景淵緩緩站起身。
「舍弟景山,隨軍前往十萬大山,卻暴斃於大營之中。聽說,他死的時候,趙校尉就在旁邊。」
趙彥撕下一塊羊肉,頭也不抬。
「誰?沒聽說過?」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連舞姬也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陸景淵怒極反笑,沒曾想著跋扈的泥腿子現在竟開始裝傻充愣起來。
「弱肉強食,確實是這個世道的規矩。不過…」
陸景淵大拇指彈動,杯中的烈酒化作一道晶瑩的水箭,直奔趙彥的面門而去。
這一手儒家的【浩然吐息】,以真氣御物,水滴石穿。
趙彥左手抓起案几上的銅盤,當空一擋。
厚重的銅盤被硬生生擊穿一個孔洞,烈酒穿過孔洞,擦著趙彥的臉頰飛過,將他身後的一根楠木柱擊出深深的凹痕。
趙彥扔下羊腿,緩緩站起身,盯著眼前的陸景淵。
陸景淵伸手握住腰間長劍的劍柄。
「州府的酒,或許沒有邊關的烈。今日群英薈萃,諸子百家齊聚。依照大燕武風,酒宴之上,當有切磋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