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漫天。
虎門大營厚重的轅門被兩名士卒合力推開。
凜風卷著雪沫灌入營地。
一行高頭大馬踏碎營門的冰層,緩步走入。
校場上剛換防的士卒紛紛停下動作,端著熱湯的火頭軍僵在原地。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幾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營門。
馬蹄聲噠噠作響。
趙彥騎在最前方。
身上的皮甲被暗黑色的凍血包裹,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長刀掛在馬鞍旁,馬背兩側,密密麻麻掛著一長串人頭。
南蠻白狼衛的標誌性髮辮在風中狂舞,死不瞑目的眼睛瞪著灰白的天空。
可這些都不抵趙彥馬匹後方,用粗麻繩拖拽的一顆巨大頭顱來的讓人驚訝。
黑鱗,獠牙,比磨盤還大的腦袋。
山魈的頭顱在雪地上犁出一條深深的血色溝壑。
恍惚間,大營中只剩風聲和馬蹄踩踏積雪的響聲。
千戶大帳前,帳簾猛地掀開。
張賴遠大步衝出,身後的右衛千戶魏無極緊隨其後。
「吁。」
趙彥勒住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停在帳前。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第七旗,巡邊歸營。」
趙彥的聲音里透著疲憊與煞氣。
他反手拔出長刀,挑斷馬鞍上的麻繩。
三十幾顆人頭猶如熟透的瓜果,噼里啪啦滾落在張賴遠腳下。
最後一腳踢在山魈的頭顱上。
龐大的黑鱗頭顱翻滾著撞在千戶帳前的木柱上,震得積雪簌簌落下。
張賴遠盯著滿地的白狼衛首級,呼吸急促,臉頰兩旁的肉不受控制地抽動著。
「趙彥!」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趙彥的面門:
「誰給你的膽子擅自出關?沒有軍令,離開防區,按律當斬!」
鏗!
第七旗的九名老兵剛要拔刀,卻被趙彥揮手按了下去。
孫連山等人纏著繃帶,手中舉著缺了口的盾牌護在趙彥身前,眼神不善地盯著張賴遠。
趙彥邁步走出,他解下背上的油布包裹,隨手扔在雪地上。
包裹散開,露出那截焦黑的斷木,以及一卷殘破的羊皮卷。
「百戶大人說得對。在十里外的黑松林,第七旗撞上了護送這件東西的王帳精銳。三十名白狼衛,外加一頭大薩滿祭煉的山魈。第七旗全殲敵軍,截獲此物。」
魏無極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首級,最終落在羊皮卷上。
他大步上前,彎腰撿起羊皮卷,展開一半。
大燕工部的紅色官印仿佛刺痛了他的雙眼。
魏無極雙手猛地一抖,迅速合攏羊皮卷,將其塞入懷中。
他可太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
魏無極抬起頭,湊上前來問道:
「這東西,還有誰看過?」
趙彥答道:
「只有我自己。」
魏無極深吸一口氣,轉身掃視四周。
「傳令!今日之事,列為軍機絕密。任何人膽敢泄露半個字,連誅三族!」
四周的士卒紛紛低頭,不敢再看。
魏無極重新看向趙彥,語氣生硬:
「趙彥,你斬殺白狼衛,奪回軍機要物,本該記首功。此物涉及朝堂重案,一旦聲張,第七旗必遭滅口。這份功勞,大營現在不能上報,希望你能理解。」
張賴遠立刻收刀入鞘,變臉比翻書還快,大聲附和:
「千戶大人英明!第七旗擅自出關,本是死罪。念在斬敵有功,功過相抵。賞銀五十兩,全旗回去歇息!」
孫連山雙眼血紅,猛地跨出一步:
「三十個白狼衛,一頭山魈!兄弟們拿命換回來的大功,一句功過相抵就沒了?」
趙彥厲聲斷喝:
「退下!」
他一把抓住孫連山的肩膀,將他拽了回來。
趙彥看著魏無極,聲音如鐵石交擊:
「魏千戶,功過相抵,我是不服的。第七旗拿回來的東西,千戶大人清楚分量。怎麼也值個總旗的位置,外加十份兵家大藥吧?」
魏無極眼神中透出一絲陰鶩。
張賴遠指著趙彥大喝:
「狂妄!總旗之位也是你一個小小旗官敢伸手要的?還十份大藥?來人,給我把這個目無軍紀的狂徒拿下!特娘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圍的執法隊剛要拔刀上前。
嗚!
大營正門外,突然吹響了沉悶的號角聲。
一隊重甲騎兵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從營門外轟然湧入。
清一色的玄鐵重鎧,坐下戰馬披掛馬鎧,馬蹄聲整齊劃一。
騎兵簇擁著一輛寬大的青銅獸紋馬車。
馬車四周,掛著一圈篆刻著複雜符文的玉牌。
寒風吹過,玉牌碰撞,鳴響悅耳無比。
隨著隊伍越走越近,無形的威壓從馬車內散發出來,讓周圍的戰馬紛紛不安地躁動倒退。
隊伍中央,一面大旗迎風招展,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陸」字。
魏無極臉色一變,立刻迎了上去。
張賴遠也顧不上趙彥,趕緊跟在魏無極身後。
馬車停穩。
一名身穿銀色軟甲,腰懸長劍的侍衛上前,掀開厚重的帘布。
一雙蹬著白鹿皮靴的腳踏上踏板,看上去二十出頭的青年懶散走下馬車。
他身著一身毫無雜色的白狐大氅,長發用玉冠束起。
面容白皙,雙眼狹長,透著與生俱來的傲氣。
雪花落在他的大氅上,瞬間化作水汽蒸發。
「陸家,陸景山。」
青年環視四周,目光在滿地的血跡和首級上短暫停留,眉頭微皺。
他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捂住口鼻,聲音清冷道:
「魏千戶,我奉州府之命,來接管虎門大營右衛百戶一職。查收那件丟失的物件。」
魏無極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卑職魏無極,見過陸公子,物件已經找回。」
陸景山點點頭,目光落在魏無極懷中鼓起的位置。
「交接吧。」
魏無極沒有任何猶豫,將懷中的羊皮卷連同地上的焦黑斷木一起用油布重新包好,雙手奉上。
陸景山身旁的侍衛接過包裹。
張賴遠站在一旁,臉色說不出的精彩。
他為了這個百戶的位置,上下打點,耗費了無數錢財,這才到手沒幾天,就被一個從州府空降的世家子弟截了胡!
可他能怎麼辦?
南境民間有童謠:
「只知陸家,不識州府。」
陸家底蘊之深厚,在州府無人質疑,族中更有百家傳承與功績,朝廷中也是聲名顯赫。
在邊關軍營,這種世家子弟就是天王老子。
陸景山的目光越過魏無極,落在趙彥和第七旗眾人身上。
他看著趙彥渾身污血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隨後,他看到了那顆巨大的山魈頭顱。
陸景山眼睛一亮。
「異種山魈,這等體型的異獸,在十萬大山外圍倒是少見。骨骼可入藥,鱗片可制軟甲。」
陸景山指了指那顆頭顱:
「來人,把這顆獸頭收了,送到我的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