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低垂,寒風卷枯葉,在城外的大道上打著旋兒。
武館休沐。
趙彥背著一個簡單的灰布包袱,順著官道向東鄉走去。
前些日子聽說流民聚眾,鬧的縣衙那邊不可開交。
現在看來,雖還未徹底解決這一患事,但也得到了有效控制。
趙彥游龍步不停,步伐透著一股奇特的韻律。
行出七八里,官道逐漸收窄,進入十里坡。
前方一片連綿起伏的荒丘,滿目枯黃的雜草足足半人高,幾棵歪脖子老樹光禿禿地立在土坡上。
平日裡這地界人煙稀少,偶有商隊經過也都是結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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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彥走進荒丘時腳步微頓。
這些時日,他的五官感知愈發敏銳,早聽出那布料擦過乾草的細微動靜。
這荒郊野嶺的地方,莫非還有人在草叢裡屙屎?
平日那得吃多少油水?也不怕被流民搶了去。
緊接著,前方的一棵老樹樹冠中,幾隻麻雀突然驚叫著撲騰而起。
趙彥順勢矮身:
「有埋伏!」
咻!
幾乎同時,一支鐵羽箭貼著他的頭皮飛過,狠狠釘在路邊的土堆上,尾羽還在劇烈顫抖。
「併肩子上!亂刀剁了他!」
粗糲的暴喝在枯草叢中炸響。
七八個大漢猶如土撥鼠般從道路兩側的隱蔽處竄出。
這些人統一用黑布蒙面,腰間纏著鮮紅色的布帶。
手裡提著長刀、短斧,甚至還有帶刺的鐵骨朵。
「義氣幫的人?難道那天的事查到我頭上了?」
趙彥剛拳架抱起時,兩名使厚背大砍刀的漢子率先撲至跟前。
一左一右刀光化作兩道匹練,直取趙彥的脖頸和腰肋。
趙彥呼吸吐納,雙腳抓地擰轉。
游龍步!
一照面,他的身體猶如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在兩道刀光的夾縫中詭異地扭曲滑行。
刀鋒擦著青布長衫划過,堪堪帶走兩片碎布。
趙彥借勢滑入左手邊漢子懷中。
半步崩!
拳如滿弓之箭,在不足半尺的距離內驟然爆發。
砰!
漢子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肋骨斷的那叫一個利索。
眼見那漢子猶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落地後勉強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右邊的刀手大驚失色,想要收刀回防。
可趙彥左手已然扣在對方持刀的手腕上。
卸骨擒拿手!
他手指猛地發力一擰。
咔嚓。
腕骨應聲碎裂,厚背砍刀脫手掉落。
趙彥順勢抄起刀柄,刀背翻轉。
雪亮的刀鋒抹過那人咽喉,一道血箭飆射而出,濺了趙彥半邊臉頰。
溫熱的鮮血讓他的視線都開始猩紅暈染。
那股在體內壓抑了數日的躁動氣血,在生死搏殺的刺激下,再也無法收束,瘋狂咆哮起來。
「點子扎手!鴛鴦陣!」
剩下的五名刀手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懼色,立刻收縮陣型,將趙彥死死圍在中央。
三柄長刀封鎖上他的中下三路,兩把短斧在側翼游弋伺機而動。
這是底層幫眾在無數次街頭械鬥中摸索出來的合擊之法,專克武館裡那些單打獨鬥的硬點子。
三柄長刀同時劈落。
趙彥腳尖一點,身形拔空躍起。
半空中,腰腹猛地扭轉,借著慣性,手中厚背砍刀化作一輪半月。
噹噹當——
三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幾乎同時響起。
三名刀手只覺虎口劇震,長刀險些脫手。
趙彥借力落地,腳掌在泥地上踩出一個深坑。
泥土翻飛的空擋,兩把短斧一左一右,如同毒蛇般劈向他的雙腿膝彎。
趙彥欺身反進,右腳悍然踏在一名刀手的腳背上。
「啊!我的腳!」
趁著那刀手趾骨碎裂,趙彥舍了砍刀,雙掌交疊。
起落間如翻浪勁起!
雙掌似兩把重斧,一上一下,狠狠劈在另一名短斧手的頭顱和胸口。
頭骨碎裂,胸膛塌陷。
短短半盞茶的功夫,七名刀手摺損過半。
血腥味在十里坡瀰漫開來。
「特娘的,情報有誤吶,你這明勁怎的如此吃功夫?難怪值一百五十兩。」
枯草叢後,李麻子光著青皮腦袋緩步走出。
他手裡提著兩把帶血槽的短柄剔骨尖刀,雙眼陰狠歹毒。
「一百五十兩買我的命?」
趙彥隨手從地上的屍體旁挑起一把完好的長刀,心中更加狐疑。
「下到陰曹地府,去問閻王爺吧!」
李麻子暴喝一聲,身形如同炮彈般砸出。
速度比之前那些刀手快了一倍還不止!
氣血勃發,赫然是明勁後期的實力。
兩把剔骨尖刀舞成兩團銀色的光球,直逼趙彥面門和心窩。
嚓啷!
李麻子的力道刁鑽,雙刀一觸即走,絕不硬碰硬。
借著碰撞的反震力,身形如同游魚般繞到趙彥側面,剔骨刀直刺趙彥肋下。
趙彥腰部一折,刀鋒貼著肋骨划過,帶起一道淺淺的血痕。
吃痛之下,反而激起了趙彥心底的凶性。
自穿越至此方世界,他除了枯燥的修煉,幾乎沒有任何放鬆的機會,心中難免煩悶。
「惡霸欺我,幫派殺我,真當我趙彥還會如前身那般懦弱,隱忍不發?!死來!」
他捨棄了長刀的防禦優勢,主動欺身上前。
李麻子雙刀交錯,化作一道十字寒芒,企圖將趙彥的手臂絞斷。
靈光一閃,趙彥腦海中閃過陳武在鐵木樁前的演示。
他鬼使神差地探出左手,在即將接觸刀鋒的瞬間,手腕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微抖。
暗勁卸力!
李麻子只覺雙刀仿佛砍在了一團滑不留手的敗革上,剛猛的力道瞬間被卸去大半。
雙刀的軌跡出現了一絲致命的偏移。
生死搏殺,一息定生死!
趙彥右臂擂出,肌肉如同岩石般根根凸起。
拳鋒直接洞穿了李麻子的雙刀防禦網,悍然印在李麻子的心口上。
砰!
【武道境界熟練度+2】
【初級形意拳:巔峰→圓滿↑】
明勁巔峰的破壞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李麻子的胸膛如遭雷擊,背後的衣服轟然炸裂,爆出一團血霧。
心臟在巨大的衝擊力下,險些碎成爛泥。
李麻子瞪大雙眼,眼球布滿血絲,滿臉的不可置信,雙手的剔骨刀無力地掉落在地。
剩下的三名殘存刀手早已嚇破了膽,見自家紅棍被一拳斃命,發出一聲驚恐的怪叫,扔下兵器四散逃竄。
風吹枯草,沙沙作響。
趙彥平復下翻湧的氣血,走到李麻子的屍體旁。
蹲下身在屍體的懷中一陣摸索,並未找到有用的線索。
「誰會花一百五十兩重金,請義氣幫的紅棍來荒山野嶺,殺一個剛剛冒頭的武館弟子?」
張野?不,張家和武館往來匪淺,沒理由對一個內院弟子動手,得罪了館主一家。
「既不是張野,也不是為那日事情追查而來。」
一張肥胖且透著貪婪與陰毒的老臉在趙彥腦海中逐漸成型。
東鄉,寧老爺。
「馮雷先前的態度說不定就是老東西的緩兵之計。」
逼趙家賣地,結下死仇。
如今得知自己在武館得勢,狗急跳牆,便要斬草除根。
趙彥抬頭看了一眼東鄉的方向。
回村?
寧老爺不死,趙家永無寧日。
今日能請來一個李麻子,明日就能請來張麻子。
「倒是個真小人,不過也多虧你讓我徹底接受了這世界的民俗風情。」
趙彥扯下一塊乾淨的布條,隨手包紮了一下肋下的刀傷,轉身向著來時的東鄉鎮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