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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事端

  次日,卯時。

  天剛蒙蒙亮,被白霜覆蓋的甲字六號院。

  院門便被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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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管事背負雙手,踏入院子。

  院子中央,趙彥正對著一個半人高的鐵砂袋練拳。

  砰!砰!砰!

  拳鋒砸在堅硬的帆布上,內里的鐵砂哀嚎不已。

  兩百斤重的沙袋劇烈搖晃,掛著沙袋的生鐵鏈條被扯得繃直,不時發出抗議。

  錢管事脫下外面那件紫綢面袍子,隨手掛在兵器架上。

  袍子底下,是一件緊身的黑色短打,精瘦的手臂上,肌肉如同擰緊的鋼絲。

  錢管事難得嚴肅了幾分:

  「來,打我。」

  趙彥收住拳勢,轉身面向錢管事。

  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往前一趟,身體如同拉滿的弓弦,猛地彈射而出。

  右拳撕裂縷縷晨霧,直奔錢管事面門。

  面對趙彥力道霸道無匹的拳頭,錢管事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眼看那拳頭距離面門不足三寸時,錢管幹瘦如柴的右臂輕飄飄抬起。

  手掌如同鷹爪,精準無比地切在趙彥手腕內側的麻筋上。

  啪!

  一聲脆響。

  趙彥整條右臂的力道瞬間潰散,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錢管事順勢往下一壓,帶歪了趙彥的重心。

  同時左腳如同一把鋼刀,破風踢中趙彥小腿的迎面骨。

  趙彥身子猛地前傾。

  錢管事的右側手肘,已經懸停在趙彥的咽喉處。肘尖上透出的森冷寒意,刺得趙彥脖頸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錢管事收回手肘。

  「成天練些死套路,能有什麼用?」

  趙彥揉了揉發麻的手腕,站直身體。

  「精通形意,切忌死板。意在拳先,你得學會忘記拳架才行。」

  錢管事走到鐵砂袋前,猛地一巴掌拍在沙袋上。

  巨大的沙袋紋絲不動,連鐵鏈都沒有晃動分毫。

  「拳是死的,人是活的。有誰會蠢到站著挨打嗎?再來!」

  錢管事轉過身來。

  趙彥眼中戰意暴漲,再次合身撲上。

  行進間,他捨棄了固有的劈拳架子,腳步在地上連續交錯,身形如同游蛇。

  拳頭從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直掏錢管事肋下。

  錢管事冷哼一聲,手掌化作殘影,重重拍在趙彥的肩膀上。

  砰!

  趙彥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但他雙手一撐地面,似彈簧般躍起,再次沖向錢管事。

  一記崩拳緊接著一記鑽拳,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

  院子裡,沉悶的肉體碰撞聲不絕於耳。

  趙彥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

  青石板上留下大片斑駁的汗跡。

  錢管事從始至終都是單手負後,無論趙彥的出拳多麼迅猛,總能被他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截斷。

  兩個時辰過去。

  趙彥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錢管事站在一旁,呼吸依舊平穩。

  「你小子力氣不小,但終究是經驗不足,倒顯得不如我這老傢伙了。」

  錢管事抓起兵器架上的紫袍,重新披在身上。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青銅牌扔給趙彥。

  「去藏書樓挑一門步法,一門擒拿。只會直來直去,遇到暗勁高手,你就是個立在原地的活靶子。」

  錢管事似乎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兒大步走出院門。

  午時。

  趙彥洗去一身汗水,換上乾淨的青布長衫。

  拿著那塊青銅牌,走向武館深處的藏書樓。

  藏書樓是一座三層的八角木樓。

  飛檐翹角,氣勢森嚴。

  守樓的教頭是個獨眼的老者,查驗了青銅牌,揮手放行。

  一樓大廳,擺放著幾十排高大的紅木書架。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防蟲樟腦的味道。光線透過木格窗欞照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趙彥穿梭在書架之間。

  外院弟子只能學習最基礎的殘缺功法,而這裡,擺放的都是武館幾代人收集來的完整武學。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書架上的名錄。

  《鐵砂掌》、《連環腿》、《八卦游身掌》……

  他翻開《八卦游身掌》,看了幾眼便放了回去。

  這門功夫太過繁複,重在周旋,不符合他大開大合,一擊必殺的風格。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二層最內側的角落。

  他抽出兩本泛黃的線裝書。

  《游龍步》、《卸骨擒拿手》。

  一本主攻下盤靈動,講究在方寸之間騰挪閃避。

  另一本練近身搏殺,專捏人體關節死穴,正補足他目前的短板。

  形意拳主攻伐,若配上鬼魅的步法和狠毒的擒拿,殺傷力將成倍暴漲。

  趙彥將兩本秘籍貼身收好,走到藏書樓的木格窗前。

  居高臨下,大半個武館盡收眼底。

  不知何時,天公爺灑下了今年最後一場秋雨。

  ……

  細雨如絲,綿綿密密地罩住太平縣城。

  武館的高牆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趙彥推開甲字六號院的厚重木門,跨步邁過高高的門檻。

  腳底那雙厚底千層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自藏書樓取回《游龍步》與《卸骨擒拿手》後,趙彥便改變了每日閉門死練的習慣。

  武館是擂台,講究規矩與分寸。

  街巷才是江湖,暗藏殺機與算計。

  他走在街邊屋檐下,腳步踩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左腳蹚出,腳尖微扣,宛如犁地。

  右腳如同老樹盤根,虛實交替。

  水窪著急忙慌地映出他青布長衫的倒影,波瀾微起時,他已然滑出數尺,帶起一陣不擾人的輕風。

  路上的行人撐著油紙傘,行色匆匆。

  無人察覺這個看似文弱的青衫書生,腳下正踏著什麼門道。

  不知不覺間,趙彥進入了步法中的玄妙境地。

  【游龍步熟練度+1】

  【游龍步熟練度+1】

  ……

  【游龍步:入門→熟練↑】

  再一抬頭,眼前的景象驟然改變。

  城南與城西交界的十字街口,原本喧鬧的早市此刻門窗緊閉。

  長街兩側的米行、茶館、生藥鋪,全部掛上了厚厚的防木門板,門板上還殘留著劈砍的痕跡。

  地上隨處可見斷裂的白蠟杆哨棒、卷刃生鏽的柴刀,以及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大灘暗紅血跡。

  趙彥放慢腳步,雙眼掃過街道兩側的陰暗角落,意識到自己仿佛闖入了不該來的地方。

  正準備轉身離開時,身後湧出一幫子年輕力壯的打手。

  情急之下,趙彥閃入旁邊的巷子裡,隱約聽到叫罵聲。

  「他娘的,義氣幫這次是不準備給咱們留活路了真下了死手!頭兒也不說多派幾個人來收拾著爛攤子。」

  「人手不過也沒辦法,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城外的難民那邊又惹出事端來。」

  「這次形意武館如果還敢多管閒事,老子連他們一起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