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
天剛蒙蒙亮,被白霜覆蓋的甲字六號院。
院門便被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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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管事背負雙手,踏入院子。
院子中央,趙彥正對著一個半人高的鐵砂袋練拳。
砰!砰!砰!
拳鋒砸在堅硬的帆布上,內里的鐵砂哀嚎不已。
兩百斤重的沙袋劇烈搖晃,掛著沙袋的生鐵鏈條被扯得繃直,不時發出抗議。
錢管事脫下外面那件紫綢面袍子,隨手掛在兵器架上。
袍子底下,是一件緊身的黑色短打,精瘦的手臂上,肌肉如同擰緊的鋼絲。
錢管事難得嚴肅了幾分:
「來,打我。」
趙彥收住拳勢,轉身面向錢管事。
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往前一趟,身體如同拉滿的弓弦,猛地彈射而出。
右拳撕裂縷縷晨霧,直奔錢管事面門。
面對趙彥力道霸道無匹的拳頭,錢管事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眼看那拳頭距離面門不足三寸時,錢管幹瘦如柴的右臂輕飄飄抬起。
手掌如同鷹爪,精準無比地切在趙彥手腕內側的麻筋上。
啪!
一聲脆響。
趙彥整條右臂的力道瞬間潰散,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錢管事順勢往下一壓,帶歪了趙彥的重心。
同時左腳如同一把鋼刀,破風踢中趙彥小腿的迎面骨。
趙彥身子猛地前傾。
錢管事的右側手肘,已經懸停在趙彥的咽喉處。肘尖上透出的森冷寒意,刺得趙彥脖頸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錢管事收回手肘。
「成天練些死套路,能有什麼用?」
趙彥揉了揉發麻的手腕,站直身體。
「精通形意,切忌死板。意在拳先,你得學會忘記拳架才行。」
錢管事走到鐵砂袋前,猛地一巴掌拍在沙袋上。
巨大的沙袋紋絲不動,連鐵鏈都沒有晃動分毫。
「拳是死的,人是活的。有誰會蠢到站著挨打嗎?再來!」
錢管事轉過身來。
趙彥眼中戰意暴漲,再次合身撲上。
行進間,他捨棄了固有的劈拳架子,腳步在地上連續交錯,身形如同游蛇。
拳頭從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直掏錢管事肋下。
錢管事冷哼一聲,手掌化作殘影,重重拍在趙彥的肩膀上。
砰!
趙彥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但他雙手一撐地面,似彈簧般躍起,再次沖向錢管事。
一記崩拳緊接著一記鑽拳,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
院子裡,沉悶的肉體碰撞聲不絕於耳。
趙彥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
青石板上留下大片斑駁的汗跡。
錢管事從始至終都是單手負後,無論趙彥的出拳多麼迅猛,總能被他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截斷。
兩個時辰過去。
趙彥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錢管事站在一旁,呼吸依舊平穩。
「你小子力氣不小,但終究是經驗不足,倒顯得不如我這老傢伙了。」
錢管事抓起兵器架上的紫袍,重新披在身上。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青銅牌扔給趙彥。
「去藏書樓挑一門步法,一門擒拿。只會直來直去,遇到暗勁高手,你就是個立在原地的活靶子。」
錢管事似乎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兒大步走出院門。
午時。
趙彥洗去一身汗水,換上乾淨的青布長衫。
拿著那塊青銅牌,走向武館深處的藏書樓。
藏書樓是一座三層的八角木樓。
飛檐翹角,氣勢森嚴。
守樓的教頭是個獨眼的老者,查驗了青銅牌,揮手放行。
一樓大廳,擺放著幾十排高大的紅木書架。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防蟲樟腦的味道。光線透過木格窗欞照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趙彥穿梭在書架之間。
外院弟子只能學習最基礎的殘缺功法,而這裡,擺放的都是武館幾代人收集來的完整武學。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書架上的名錄。
《鐵砂掌》、《連環腿》、《八卦游身掌》……
他翻開《八卦游身掌》,看了幾眼便放了回去。
這門功夫太過繁複,重在周旋,不符合他大開大合,一擊必殺的風格。
最終,他的腳步停在二層最內側的角落。
他抽出兩本泛黃的線裝書。
《游龍步》、《卸骨擒拿手》。
一本主攻下盤靈動,講究在方寸之間騰挪閃避。
另一本練近身搏殺,專捏人體關節死穴,正補足他目前的短板。
形意拳主攻伐,若配上鬼魅的步法和狠毒的擒拿,殺傷力將成倍暴漲。
趙彥將兩本秘籍貼身收好,走到藏書樓的木格窗前。
居高臨下,大半個武館盡收眼底。
不知何時,天公爺灑下了今年最後一場秋雨。
……
細雨如絲,綿綿密密地罩住太平縣城。
武館的高牆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趙彥推開甲字六號院的厚重木門,跨步邁過高高的門檻。
腳底那雙厚底千層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
自藏書樓取回《游龍步》與《卸骨擒拿手》後,趙彥便改變了每日閉門死練的習慣。
武館是擂台,講究規矩與分寸。
街巷才是江湖,暗藏殺機與算計。
他走在街邊屋檐下,腳步踩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左腳蹚出,腳尖微扣,宛如犁地。
右腳如同老樹盤根,虛實交替。
水窪著急忙慌地映出他青布長衫的倒影,波瀾微起時,他已然滑出數尺,帶起一陣不擾人的輕風。
路上的行人撐著油紙傘,行色匆匆。
無人察覺這個看似文弱的青衫書生,腳下正踏著什麼門道。
不知不覺間,趙彥進入了步法中的玄妙境地。
【游龍步熟練度+1】
【游龍步熟練度+1】
……
【游龍步:入門→熟練↑】
再一抬頭,眼前的景象驟然改變。
城南與城西交界的十字街口,原本喧鬧的早市此刻門窗緊閉。
長街兩側的米行、茶館、生藥鋪,全部掛上了厚厚的防木門板,門板上還殘留著劈砍的痕跡。
地上隨處可見斷裂的白蠟杆哨棒、卷刃生鏽的柴刀,以及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大灘暗紅血跡。
趙彥放慢腳步,雙眼掃過街道兩側的陰暗角落,意識到自己仿佛闖入了不該來的地方。
正準備轉身離開時,身後湧出一幫子年輕力壯的打手。
情急之下,趙彥閃入旁邊的巷子裡,隱約聽到叫罵聲。
「他娘的,義氣幫這次是不準備給咱們留活路了真下了死手!頭兒也不說多派幾個人來收拾著爛攤子。」
「人手不過也沒辦法,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城外的難民那邊又惹出事端來。」
「這次形意武館如果還敢多管閒事,老子連他們一起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