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林學峰。」
聽到助理叫到自己的名字，林醫生走進了診室。
林醫生坐在了診室內的單人沙發上，和桌子後面的王醫生沉默對視了三秒。
「……老林？」
林醫生點點頭：「是我。」
「我還以為我聽錯了。」王醫生無奈道，「你掛我號幹嘛？如果是督導，你提前給我發個消息就行。」
「我最近遇到了一個問題，需要專業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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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醫生嘆了口氣，將翻開的病曆本又重新合攏，隨後走到診室角落，打開冰箱，拿出兩瓶可樂，「諾，肥宅快樂水，有助於舒緩情緒。」
他本以為林醫生這種自律的人和以前一樣，會一番推辭。
誰知對方竟接過後，伴隨「咔擦」一聲，直接喝了起來。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學校裡面有個學生嗎？」林醫生狠狠灌下一口，開口道。
「嗯。你以前和我說過，我記得他叫陳十，每周都會找你聊一個小時。」王醫生突然來了興趣，好奇道，「這次他找你聊了什麼？」
「魔法師？」
「修仙者？」
.....
接連問了好幾個，林醫生都搖了搖頭。
王醫生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不會又是魔法少女吧!」
「是啊，又是這個！」
王醫生神色古怪，認真打量了下自己這位老友。
二人相識於大學，一直到前年，他們從臨海第一精神病院辭職。
自己出來單開了一家精神諮詢診所，效益還不錯。
而林海峰圖個清閒，去了學校當了個心理輔導師。
自從去了學校之後，二人之間也會像以前一樣定期做心理督導，正因為如此，王醫生總會時不時從林醫生口中聽到一些奇怪的「名詞」。
而且，頻率越來越高。
「說到這個，最近魔法少女在博客上還挺火的啊！」王醫生打趣地笑了笑。
「魔法少女」最早他在前年就從王醫生口中聽到，當時以為是某個新的幻想題材作品推出的角色。
最近忽然發現居然成真了，一時之間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驚訝也僅僅持續了不到五秒。
哪有新的超凡力量是忽然出現的啊，不還得像所謂的四代基因藥劑一樣，一點一點地預熱，給公眾留下可接受的印象。
在心理學中他們稱之為「單純曝光效應」，只要一個事物，哪怕是一個概念反覆出現在他人面前，不需要任何理由，對它的好感和接受度就會自然上升。
現在回過頭一看，也是印證了這個結論。
王醫生拿出手機登錄自己的博客帳號，在主頁隨便一點。
「諾，你看最近這條'魔法少女和四代基因藥劑我要如何選擇'的帖子熱度居然高達500萬！居然還有人在分析孰強孰弱！」
「笑死我了，這都是兩個沒影的事情，一群人還喘上了，哈哈哈！」
林醫生撇了一眼手機上的內容，在看到「離焰」兩個字後嘴角不自覺抽動。
「話說，老林，你的魔法少女小說怎麼斷更了？」王醫生收回手機，盯著神色萎靡的林醫生看了一會，又扭頭看向茶几上擺放的一張報紙。
「是因為學校的事情嗎？」
「建設局那邊行動挺快的，看新聞報導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建好，周一應該可以正常使用了。」
「咱們臨海城別的產業可能不怎麼樣，和海拉城差遠了，但建築業這塊沒話說，以前一直和迷霧區的災獸衝突，不斷推倒重來，施工技術提升倒是越來越強了，只是最近幾年好像有些退步了。」
從林醫生剛踏入診室，他就注意到這位老朋友的問題。
以往，不論發生什麼，再忙、再累，林醫生上班、外出都會塗抹髮蠟，保持儀容整潔。
而今天看到林醫生時，就仿佛換了個人，衣服褶皺、鬍子邋遢、頭髮凌亂。
身為心理醫生，他清楚要解決心理醫生的問題，比普通人要麻煩許多。
心理醫生對基礎理論、診斷方式非常熟悉，在溝通時其心理防線和警惕閾值都會高於普通人，他不得不通過這種「閒談」的方式來獲取信息。
「不是這個原因！」林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是因為魔法少女。」
王醫生停下了轉筆，像是想到了什麼。
小說、學校、魔法少女之家！
王醫生忽然緊張起來，左顧右盼，壓低聲音道：「要不要去報警？」
聽到報警，林醫生臉上的表情終於發生變化。
那一絲慌亂、害怕以及痛苦被王醫生捕捉到。
果然如此！
王醫生緊張兮兮問道：「是魔法少女背後的組織聯繫你了嗎？」
林醫生寫的小說，他是最早的讀者之一，當時他只把這當成了對方的愛好，也沒再多問。
從現在來看，這一切都是那個叫「魔法少女之家」的組織的陰謀。
王醫生推測：這個組織多年前就在布局，通過直接或間接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心理暗示、精神控制甚至他想不到的超凡手段，在一年多的時間裡在大眾心中植入「魔法少女」的概念。
通過小說、影視、動漫等手段擴大影響力都是慣用伎倆，林醫生寫「魔法少女小說」肯定也是被影響了。
現在唯一想不通的是為何要通過一個學生和一個學校的心理輔導師。
不過這都不重要。
聯想到，前些天臨安區學校的災獸事件，魔法少女廣而告之的出場如此高調，肯定都是安排好的，甚至和災獸合作也不是沒有可能！
什麼魔法少女！簡直是魔女！
天使的外貌！魔女的心！
他們認識多年，正如王醫生了解林醫生一樣。
林醫生同樣了解他。
哪怕僅僅只說了半句，林醫生也能猜到對方要說的是什麼：「少看點偵探小說吧，沒有你想的陰謀論。」
「不是這樣？」王醫生愣住了。
「那是不是不願意付你版權費？」
「版權費？」
「那個離焰不就是抄襲你的小說女主角嗎？」王醫生憤憤然，「我認識幾個律師好友，等會我聯繫他們，幫你在博客上給那個魔法少女之家發律師函。」
王醫生的腦迴路也一下子讓林醫生怔住了。
片刻後，他才幽幽開口：「讓你少上點網，誰家正常人在博客上發律師函？」
聽了這番話，林醫生像是鬆了口氣，看向情緒比他還激動的王醫生：「謝謝，我感覺好多了！」
「咱們倆認識十多年了，不用這麼客氣！」王醫生收回表情。
「現在你可以好好說了吧！」
林醫生仿佛下定了某種很大的決心，看向王醫生，說道：「離焰是男的！」
「噗！」
王醫生剛喝下一口汽水，聽到這話忽然一口噴了出來，好半天才回過神。
在王醫生震驚的目光中，林醫生將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講了出來。
「你是說你在廁所門口聽到了一個男生念出了很尬的台詞，然後嗖的一下，一個魔法少女從男廁所鑽了出來，然後沒有用魔法，而是用拳頭打飛了災獸？」王醫生神情激動得一口氣將整個事情的經過講了出來。
王醫生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形容。
這個瓜夠勁爆，要是發到博客上，他相信他一定會紅的，就是不知道是真紅還是黑紅！
貌似那個魔法少女之家博客的粉絲數已經從50萬漲到80萬了！
「老林，先不說她是不是男的，就你描繪的也不是魔法少女，是戰士少女吧？
「你知道什麼是魔法嗎？」
「不知道，這個概念還是你和我說的。」
「那你為什麼一口篤定他使用的不是魔法？」
「魔法肯定是....」王醫生忽然意識到什麼，很快又一臉茫然。
注意到王醫生臉上的表情，林醫生像是驗證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臨海城沒有魔法！也沒有魔法少女。
這個觀點他不止一次和陳十提過。
也就是那天，他鬼使神差地說出「魔法少女可能存在」後，當天晚上竟然真的出現了。
自從魔法少女真的出現後，他的小說一下子就火了！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無數的讀者，網站上甚至出現了許多同類型小說。
就在這個時候，不少讀者考古發現，他的小說竟然比魔法少女出現的時間還早許多。
關鍵的是，女主的名字也叫離焰。
這也讓不少人一度將他當成了魔法少女之家為了宣傳自己，而特地推出的官方同人小說，甚至其本身。
讀者在小說評論區以及通過後台私信，詢問魔法少女是什麼？
魔法是什麼？
一開始他只當做是探討小說設定，並且受到「離焰」的衝擊，他已經做好了斷更、太監的打算。
直到收到陪他從小說一開始走過來的頭號讀者「凌梓」的留言，他才重新恢復了鬥志
雖然離焰是自己付諸感情創作的角色，現實里有一個魔法少女，同樣叫離焰，哪怕她是男生變的，咬咬牙也還是可以接受，大不了換個名字。
他想明白了，不論怎麼樣，還是得給讀者一個結局。
像往常一樣，復盤、整理過往小說情節內容的時候，他發現了一件讓他毛骨悚然的事。
災獸出現的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更新、發布小說。
劇情內容正是，離焰上晚自習遭受災獸襲擊，以及新的魔法少女登場的故事。
為了鋪墊魔法少女登場前的情況危急，他安排不少學生的死亡！
小說中的內容成真了！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可愛的學生和自己打招呼的場景，林醫生捂著頭，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不復剛才的平靜。
他神色驚恐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老王，我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