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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詞出驚世

  插在案上的線香終於燃到了盡頭,火星明滅,最後化作一縷青煙,裊裊散去。

  裴晚棠看向蕭玦的方向,輕聲贊道:

  「世子才情上佳,這首詩將遊子之情寄於七夕燈影江聲之間,當為佳作。」

  裴晚棠的話里滿是誇讚的意味,可聽著語氣卻波瀾不驚,絲毫沒有「選定」的意味。

  蕭玦臉上的笑意與驕矜不由得減了幾分,他本以為這首詩已穩操勝券,橫壓眾人,竟還入不得花魁之眼嗎?

  不過此刻眾人才發現,今日肅王世子不是眼睜睜看著他入的天字一號雅間,怎麼此刻竟從二樓的側間出來了?

  「可還有公子獻詩?」

  樓中小廝聲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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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顧成蹊也起身了,錦袍一展,對著眾人拱手道:

  「我也有一首,請諸位一聽。」

  顧成蹊在京中的名氣雖不小,但跟蕭玦這個經常在詩會雅集上拋頭露面的人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眾人見他從蕭玦同一個雅間出來,只當他是蕭玦好友,大抵也是京中貴人。

  不過為什麼這個雅間的位置如此眼熟,看著像剛才那個家丁模樣的人所在之處,一時讓人有些恍惚。

  顧成蹊深吸一口氣,朗聲吟道:

  「寒月霜風入西樓,劍氣橫空引鵲收。

  豈為嬋娟牽思客,平生濟在壯神州!」

  此詩一出,趙丹青倒是眼前一亮。

  顧成蹊他調查過,作為嶺南王世子,在才情方面自然是不能與生於江南長於金陵的蕭玦相比,他更擅長掌控商會,且在修行上據說天賦也極佳,只不過查不到具體的境界。

  可沒想到他竟然也能在短短的時限內寫出這樣一首詩。

  雖然論工整在今日的詩句中只算得上平平,但意境卻當屬第一。

  勝在胸襟豪情,用家國之情去對比纏綿悱惻的愛情,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顧世子佳作!」

  裴晚棠的聲音淡淡飄來,聲調卻比方才稱讚蕭玦更顯認真,

  「筆力剛健,情懷舒暢,只是在格律和遣詞上......尚需打磨。」

  這話說的公允,顧成蹊也自知水平有限,不過能寫出來就已是不易。

  一來是做給蕭玉衡看,自己對彩頭之事也頗上心,打消陛下疑慮。

  二來,遵照約定,今日打茶圍他也當盡力參加,他在等鉤沉衛的人聯絡。

  「原來是顧成蹊,嶺南王世子嗎?」

  聽到花魁娘子的稱呼,眾人才反應過來,這位作詩的竟是那在京中最為低調的嶺南王世子。

  如此一來,眾人的詩作都已登場,剩下的自然就是......趙丹青。

  裴晚棠的視線在場中轉了半圈,最後落在了二樓這個雅間的方向。

  先是肅王世子,接著又是嶺南王世子,最後還有趙丹青。

  這小小一個二樓尋常雅間,怎麼今日聚集了這麼多人?

  「趙公子,方才你可是應下了妾身的要求,此刻香已燃盡了還未開口,莫不是......在戲弄奴家?」

  裴晚棠聲調婉轉,含羞帶怯,讓人聽來不禁覺得帶有一絲哀求和委屈的意味。

  刷——

  滿堂目光盡數匯聚到那個靠在欄杆上的家丁打扮的男子身上。

  裴晚棠不愧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只需輕飄飄幾句話,就把場中之人對趙丹青好不容易生出的幾分好感統統抹去了。

  「我當他有多大本事,沒想到這麼快就露餡了?」

  「我看他根本就是個家丁,還在這冒充才子,真可笑。」

  「裴娘子高看他一眼,竟還擺上了譜,說好的寫一首詩,看來是黔驢技窮咯。」

  原本只低聲細語的堂間眾人此刻議論聲越來越大,難掩得帶著些許嘲諷的意味。

  顧成蹊自知已經贏不了了,也就抱著看戲的心態觀察著趙丹青的反應。

  而蕭玦才是最緊張的一個。

  方才裴晚棠所讀的幾句下聯,若真是趙丹青對上的,那他的才情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此刻只盼他是真的怕了趙玥,不敢作詩。

  蕭玉衡見趙丹青神色平平,不似有所意動,以為他真是個厚臉皮,不打算作詩了,真怕趙玥知道以後手撕了他。

  直到議論聲漸漸小了些,趙丹青終於從欄杆旁起身,將杯中的桂花釀飲了一口,再抬眼看向裴晚棠,雖隔著簾幕,還是從她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絲只有他們二人心知肚明的狡黠。

  跟我玩這套是吧?

  「詩麼,」

  他將手中空了酒杯隨手扔在桌上,一手撐著欄杆,一手負在身後,

  「確實沒寫。」

  他話音剛落,整個樓中響起一陣止不住的鬨笑聲。

  方才對於趙丹青寄予期待的蕭玉衡都忍不住搖了搖頭,將花生米多剝了一顆。

  蕭玦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弛了些。

  裴晚棠眼中露出一絲意外之色,沒中計?

  顧成蹊是唯一一個將眉頭輕輕蹙起的人,他總覺得趙丹青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這麼簡單。

  趙丹青待眾人鬨笑了一會,聲音漸漸小了,才不急不慢地補了一句:

  「詩沒寫,不知詞可不可以?」

  此言一出,方才還在笑的眾人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大景朝詩歌盛行,自前朝起,便將詩文列入取士一科。

  而詞在這個年代才剛剛興盛,多流行於青樓妓館之間,多用於傳情達愛,仿若靡靡之音。

  一些朗朗上口的詞還會被填入曲調,供給歌姬舞娘們演唱。

  因而,在眾人眼中,詞的格律鬆散,不過長短句罷了,不如詩文嚴謹規整,自然也被視為下品。

  再加上,傳世的詞曲從無立意高遠之作,放在士子之間更是被視為比楹聯還低賤的下下品。

  玩樂之作而已。

  看來這趙丹青果然只是個坊間俗人,讀過兩年書,還有幾分才思機敏,論作詩那是萬萬上不得台面了。

  蕭玦聽著心中大定,果然是交差之用罷了,還想著不丟了面子,還能在趙玥那矇混過關,這趙丹青還算有幾分機智。

  蕭玉衡和顧成蹊卻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升起了好奇的神色。

  「公子,詞自然可以,請吧。」

  裴晚棠是場中對趙丹青性子最為了解之人,見他此刻哪裡有半分緊張,反倒胸有成竹。

  莫非他真有什麼奇招?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趙丹青輕聲念來,字字清晰,傳遍摘月樓每個角落。

  上闋出,萬籟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