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值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趙丹青面色看不出感情。
江隱背上的汗毛根根豎立。
明明他才是縱橫江湖三十年的滾刀肉,為何在這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面前,他竟覺得處處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大人既然已經扣了船,想必查看過貨倉,又何必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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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江隱也不打算彎彎繞繞,既然對方這麼問,那就是可以談。
「江前輩在和我裝傻,我相信你的消息不會這麼閉塞。」
趙丹青笑了,他笑江離這張牌的效果看來還不夠啊。
昨日大張旗鼓地讓所有人封死貨倉,任何人不許查看,這種消息,他根本沒打算避著人。
他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但是他猜到了。
他的這番動作就是在告訴江隱,告訴李問,也告訴他們身後的人,他猜到了。
這就是籌碼。
我知道你手裡有王炸,但是我不說,你就覺得還有操作空間。
「我沒看過,但是我想我猜得到。這是我給你的機會。」
趙丹青說的很明白了。
開倉驗貨,那鎮威鏢局就算是真的完了。
不用看都知道,敢用私鹽當掩護的,除了謀反,不可能有第二種可能。
裡面裝的無非是甲冑、金銀之類的東西。
可如果此刻江隱把老底交出來,再開倉,那就是兩碼事。
這叫收錢辦事,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疑犯從無,而且還主動配合調查。
再加上鎮邪司有心作證,那絕對走不到抄家滅門的那一步。
趙丹青的意圖很明顯,他要徹底收服江隱,拿到整個案子中最重要的一個人證。
江隱自然也懂,但是他還在捂著,這就很不聰明了。
「大人,我鎮威鏢局乾的是鏢局行,我承認收了李問的錢,幫他運一些看起來就很可疑的東西,但我們全程都沒見過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我不知道,吾兒江離更不知道。手下幾百個鏢師,更不可能知道。」
江隱打算裝傻到底。
我是昧著良心收錢運貨了,我也的確假公濟私了,但是運的什麼?一概不知!
不管是私鹽,還是甲冑,只要他一口咬死,那就還有生路。
趙丹青笑了,他拍了拍手,值房的門再次打開了。
裴晚棠靠著牆站在門外,另外兩名暗衛看了眼自家大人的眼神,拖著江離就走。
「爹,爹!救我!」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轉角盡頭。
江隱全程都沒有轉頭,只是默默盯著趙丹青。
「我與鎮威鏢局無冤無仇,或許我相信貴公子也是無辜的。」
趙丹青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我可以相信江前輩與我說的話,字字屬實,絕無隱瞞,但是有一個人不知道相不相信。」
江隱眉毛抬了抬,蹦出兩個字:
「是誰?」
「你背後那個人。」
「大人,我又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了。我鎮威鏢局與醉玉軒的生意,皆源自我與李問,何來背後之人?」
趙丹青哦了一聲,似乎早就猜到他會這樣回答,話鋒一轉,說道:
「那不如我們換個人聊聊。江前輩可接觸過東瀛人?」
提到東瀛人,江隱沒有裝傻,點頭道:
「鏢局生意接五湖,通四海。東瀛人從海外而來,要與我大景做些生意,自然是有接觸的。」
「哦~既然如此,那便說得通了。」
趙丹青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臉上一副瞭然的神色,
「東瀛人在你船上殺了風伏羲,這便是江前輩指使的吧?」
趙丹青話剛說完,江隱臉上的神色大變,從座椅上彈起,
「你說什麼?風伏羲死了?」
「沒錯,東瀛刺客一刀封喉。難道不是您的意思嗎?」
江隱此刻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趙丹青看得出,他心中的某個東西在破碎。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辯解,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
「風伏羲死前其實跟我招供過些東西,剛說到一半,就被刺客殺了。嘖嘖嘖,你說假如這人不是江前輩您找來的,又會是誰呢?」
趙丹青說罷,提起水壺,從桌上翻出兩個杯子,倒滿後遞給江隱一杯,接著說,
「你說假如,我只是假設。假設江公子也知道些什麼,然後我明日將他完好無損的放出去,再拋出一些小道消息,例如他招了,嗯,我想想。他招了什麼......」
趙丹青假意思考,慢慢吐出幾個字,
「大景,蕭......」
蕭字剛剛出口,江隱手中的杯子猛地掉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江隱沉默了很久,他手握住椅子的把手微微用力,最終緩緩鬆開。
「我需要一個保證。」
成了!
如果剛才為止,江隱還打算死鴨子嘴硬,賭鎮邪司就算查到些什麼,也可以用不知情來搪塞,大不了就是罰銀整改,最多找個替死鬼去蹲幾年大牢。
只要鎮威鏢局還在,只要他們父子還在,他們背後那人,一定不會輕易放棄好不容易培植起來的江湖勢力。
可趙丹青知道的太多了,他抓住了人的死穴。
懷疑。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沒有一個上位者會選擇情感,壯士斷腕會是他們最終面臨的結局。
江離會死,江隱或許也會死。
鎮威鏢局存不存在已經沒有什麼價值了。
但是大事未成之前,絕對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趙大人剛才說的話可還算數。」
「自然。我可以向你保證,出了這個門,天下只會知道,鎮威鏢局被醉玉軒樓主用金銀所惑,私用官船偷運私鹽。掌柜的江隱涉案其中,而少東家江離一概不知!」
趙丹青坐直了身子,
「鎮威鏢局,不摘牌,不抄家。鏢局上下百十口人,依然有飯吃,有衣穿。我以鎮邪司的名義起誓,誰都不會受到傷害。」
屋裡靜了下來。
江隱終究是點了頭。
「好!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訴你。你先放了我兒子。」
趙丹青從椅子上起身,徑直走到門口,對裴晚棠耳語了幾句,剛把門關上回到椅子上說了句:
「說吧。」
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砰——
趙丹青值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香風撲面,一道他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屋裡。
「見過趙千戶。」
趙玥目光掃過趙丹青,最終停留在江隱的身上,悅耳的聲音響起:
「江南鹽案干係重大,牽涉鹽鐵官署與朝中要員,指揮使同知有令,即刻起人犯江隱、全案卷宗,即刻移交千戶所直轄。」
下一秒,她玉手一揮,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