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棠隨著趙丹青離開校場,身後的喧囂聲漸小,直至被前院的大門徹底隔絕。
兩人七拐八拐,走進一個獨立的小院,推門便見兩名暗衛磨刀霍霍,雲紋鋼獨有的光澤映覆出寒意,一眼便知絕非凡物。
再向里走,裴晚棠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濃。
有人手纏青紅各色毒物,正向某個瓷瓶中擠壓著毒液;有人手中擺弄著從未見過的機巧之物,苦思冥想。
眾人之外,一個中年漢子獨自在院落一角推拳換掌,拳風赫赫,隱隱可見,一絲微弱的真氣圓轉周身。
「通脈巔峰!」
裴晚棠下意識嘀咕了一句。
鍛造、煉毒、機巧......還有內家拳高手。
他們清一色都穿著尋常的鎮邪司玄色勁裝,趙丹青到底從哪裡湊來這麼多奇人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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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拳法打完,漢子收勢站定,眼見趙丹青走近,連忙迎了上來。
「見過旗主。」
說罷,眼神掃了掃趙丹青身旁的倩影,遞過來一個眼神。
趙丹青向裴晚棠介紹道:「馮傑,副旗主。平日裡大家都叫他老馮,你叫他傑哥也可以。」
裴晚棠乖巧地叫了聲「傑哥。」
「金陵鎮邪司每個旗主都有獨立的院子,你看到的諸位便是你未來的同僚了。」
趙丹青拍了拍手掌,六七道身影便圍了上來。
「還有人呢?」
「稟告旗主,私鹽案抓回之人尚在審問。」老馮回答道。
趙丹青點點頭,繼續介紹:「諸位同僚,這位是裴晚棠姑娘,自滄州鎮邪司選派而來,在今日的暗衛遴選上加入咱們旗,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老馮聞言急忙接話:「大人,咱們旗加上裴姑娘也不過十人,莫不是今年的遴選您只選了裴姑娘一人?」
「是啊大人。」
另一人說道,「去年今日,您大放異彩,我等這才誠心加入,但這一年來咱們半個人手都沒補充,案子雖辦的快,卻也著實是有些力不從心了。」
趙丹青嘴角扯動了一絲,一時竟不知從何解釋。
他手下之人與其他旗主的酒囊飯袋比起來自算得上是精兵強將。
單說老馮,通脈巔峰,比大部分旗主的實力都強了。
奈何人到中年,又曾在地方得罪了某個不知名的大人物,這才依舊混的籍籍無名。
趙丹青也曾問過他,以他的實力縱是放在江湖,也在綠林好漢中能混個堂主噹噹,怎麼甘心就這麼耗在鎮邪司?
俸祿低,風險高,忙如狗。總不能就為了個官身吧?
老馮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露出了胸前布滿疤痕的猛虎紋身。
好吧,還是個上岸的。
其他人也多是如此情況,想混個官身,跟對個老大,卻沒想到人手短缺,每日忙的腳不沾地。
偏偏趙丹青在普通暗衛中是超人氣明星選手,在上頭領導那裡卻是處處碰壁。
裴晚棠見趙丹青不開口,便主動將今日校場中的見聞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幾人聽罷竟是齊齊長嘆一口氣,再看向趙丹青的眼神中滿是幽怨。
「行了,事已至此,不如把案子辦了才是要緊事。」
趙丹青假裝沒看到大家的眼神,對馮傑說道,
「老馮,明日一早去帳房支領三百兩,是咱們這兩個案子的獎金。二百兩給弟兄們分了,剩下一百兩先放在你那,待私鹽案辦完,咱們去摘月樓瀟灑一番。」
聽到分錢,眾人的眼神紛紛亮了起來。
「明日起,你們幾人由老馮帶隊,繼續追查私鹽案,看看今日抓了幾人有無打草驚蛇。按兵不動,繼續追索。」
「遵命!」
「裴姑娘,你與我負責北朔暗探一事,昨夜我們在醉玉軒抓回一名暗探,他交代了北朔的情報據點,你明日隨我去探一探虛實。」
趙丹青看向裴晚棠,眨了眨眼。
裴晚棠自然知道他的考量。他們二人都是大朔的釘子,去追查情報據點自然最合適。
什麼可以交差,什麼應該不小心錯過,盡在他們掌握。
「是!」裴晚棠抱拳領命。
布置完工作,趙丹青轉身準備離開。身後突然傳來裴晚棠的輕呼。
「喂!」
話剛出口,周圍幾人的目光就看了過來,她連忙清清嗓子,改口道:
「趙大人。我......我住哪?」
「院子後面有住所,弟兄們都住這。不然你想住哪?」
裴晚棠貝齒輕咬:「行,哪間房是我的,勞煩傑哥帶我去。」
話音方落,卻見周圍幾人竟都在憋笑。
「大家都是兄弟,住的自然是通鋪。裴姑娘若是不嫌棄,哥幾個給你騰個床位出來。」
老馮嘿嘿一笑,周圍幾人也都沒再忍住,紛紛笑出了聲。
「行了,大人,你家不是還有間空房,裴姑娘不若就跟你回去吧。」
老馮為首的幾人對他擠眉弄眼,滿臉壞笑,趙丹青心中瞭然:
「不要,你愛住不住,要麼露宿街頭去吧。」
「你......哼!好,露宿街頭就露宿街頭!」
裴晚棠小腳一跺,便向院外沖。
「金陵的秋夜地上涼,莫忘了多墊幾層稻草。」
「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院中洋溢著快活的氛圍。
「大人,今日若不是她,您也不必與那陸載川動手。這女子不簡單啊。」
老馮湊了上來,臉上的笑意已然褪去,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背影,他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
「就是這身形,怎麼越看越看眼熟,是不是在哪見過?」
趙丹青聞言連忙打斷他的思緒:「行了,明日按計劃行事。」
剛走出小院,遠遠只見裴晚棠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長。
她倚靠在院外牆邊一臉平靜地看著趙丹青出來。
「走吧,去你家。」
「不是說露宿街頭嗎?」趙丹青故作困惑。
裴晚棠嗤笑一聲,臉上全然沒了方才的委屈。
「今日之事由我而起,我若是不這麼說,讓他們解解氣,怕是後面的日子不好過。」
趙丹青與她深深對視一眼,兩人心中各有盤算。
這女人不簡單啊。
「孤男寡女,住我家不方便,不如去客棧長住。不過以你在北邊的俸祿,在金陵城買個院子也不是買不起。」
趙丹青面露難色,一邊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揉搓著。
「你!鎮邪司不是應該包吃包住嗎?」
裴晚棠看著他的動作,滿臉不可思議。
「那你去住通鋪啊,反正你住客棧也得花錢,不如給我付租金。」
一錠銀子拋來,趙丹青接過隨手掂了掂。
「前面帶路!」裴晚棠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
「得嘞,請好吧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