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的夜,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咸腥味。
混合著柴油、泔水的味道。
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深水埗碼頭,凌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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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銘站在租下的那間倉庫前,手裡夾著一根快要燃盡的香菸。
他租的倉庫屬於上個世紀的產物。
斑駁的牆壁被海風吹的有些風化。
但好歹這個倉庫既不漏風也不漏雨。
最重要的是這個倉庫夠偏,一般沒人會往這邊來。
仿製藥進入香江是合法的,沈銘之所以會選擇這麼偏僻的地方。
為的是在往內陸運的時候沒那麼多人看見。
捲簾門拉上去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一頭老獸在痛苦地呻吟。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黃的白熾燈在風中搖晃。
「沈先生,這地方雖然破,但勝在偏。」
「如果你想做一些不方便做的買賣的話,這個地方最合適不過了。」
地面上有個影子和沈銘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鍊的男人湊到沈銘跟前。
他的臉上堆著市儈的笑。
似乎是拿捏到了沈銘的什麼把柄一般。
「咱們醜話說在前頭,租金一個月一付。」
「少一個子兒,我就讓人把你的貨扔進維多利亞港餵魚。」
「還有,如果你想讓我保密的話……」
穿花襯衫的男子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合在一起搓了搓。
這是一個非常經典的藥錢的手勢。
沈銘沒有立刻接話。
他深吸了一口煙,將菸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九哥,規矩我懂。」
「錢,今晚就會打到你的帳上。」
「但我租這裡,可不光是因為你這倉庫的位置比較偏。」
沈銘的語氣很平靜,但是語氣充滿了不可置喙。
「還有,九哥你有些話說錯了。」
「我選擇你的倉庫的主要目的是便宜。」
「我做的是正當生意。」
花襯衫男子挑了挑眉,他沒想到居然碰到了一個做正經生意的人。
「哦?沈先生初來乍到,看樣子是不太相信我啊。」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我放在這裡的貨的確是正經貨。」
「不相信的話,你看——」
沈銘走上前去,打開了距離他最近的一個箱子。
告訴花襯衫男子也沒什麼。
仿製藥在香江不算是假藥。
沈銘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壓在了旁邊的木箱上。
「這是兩萬塊,喝茶錢。」
「我要見『水鬼強』。」
他來香江有一段時間了,稍微了解到了一些道上的常識。
花襯衫男子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兩萬塊,在千禧年的香江,也不算一筆小數目。
而且這也不算買命錢。
只是幫著牽條線,這買賣划算的很。
花襯衫男子重新打量了一番沈銘。
這個年輕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手上帶著一塊江詩丹頓,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身上沒有那種初來乍到的惶恐,反而有一種在刀尖上滾過一遭的沉穩。
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是個精英人士。
「水鬼強?」
「他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你找他做什麼?」
花襯衫男人嗤笑了一聲,仿佛是在說沈銘有些自不量力。
「做生意。」
沈銘回答的言簡意賅。
花襯衫男人沉默了片刻,伸手將信封揣進懷裡。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認真。
「行,看在錢的份上,我給你搭個線。」
「不過,能不能談成,看你自己的造化。」
「不管事成不成,這錢我都不會退給你的。」
花襯衫男子伸手按了按自己放錢的口袋。
沈銘點了點頭,沈銘話都沒說。
這些錢對他來說,只能說是九牛一毛。
「這樣吧,後天晚上八點,旺角『老地方』茶樓,我會讓人帶你過去。」
沈銘微微點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多謝。」
花襯衫男人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沈銘看著他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像花襯衫男人這種人,只認錢不認人。
但只要有利益,他們就是最好用的跳板。
他來香江的主要目的就是打通仿製藥的路線。
他轉身走進倉庫,打開放在倉庫里的紙箱。
裡面一瓶瓶用印度字寫的標籤清晰可見。
「只要能完成任務,就算是死又何妨。」
「更何況,系統根本就沒有死亡懲罰。」
「只不過任務要是失敗了,就只能在現實世界湊錢等配型了。」
沈銘低聲呢喃道。
隨後他將藥板放回箱子中,把裝有仿製藥的箱子復原。
倉庫外,海浪拍打著堤壩,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銘走到門口,看著遠處香江繁華的霓虹燈海。
那些燈光璀璨奪目,卻照不進他所在的這片黑暗角落。
但他知道,只要這條線搭上了,他就能在這片黑暗中,撕開一道口子。
明晚的茶樓,將是他在這座城市的真正開局。
旺角的夜,比深水埗要喧囂得多。
霓虹燈牌將狹窄的街道切割得支離破碎。
空氣中瀰漫著茶餐廳里飄出的菠蘿油的香氣。
以及下水道反湧上來的酸腐氣息。
真要說起來,沈銘還是更喜歡大一些的地方。
這地方繁華歸繁華,就是哪哪都透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
「沈先生,到了。」
花襯衣男人的手下帶著沈銘來到了「老地方」茶樓。
雖然比不上「有骨氣」茶樓有名氣。
但這地方也算得上是老字號了。
沈銘站在「老地方」茶樓的招牌下,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半掩的百葉窗。
他整理了一下夾克的衣領,深吸了一口氣。
將眼底的情緒盡數收斂,這才邁步走上那條狹窄且吱呀作響的木樓梯。
接下來的買賣成不成,就看他能不能撐起來了。
二樓的一間隔間裡,煙霧繚繞。
沈銘剛走上樓梯,就被兩個穿著黑色背心、胳膊上紋著過肩龍的壯漢攔住了去路。
他們上下打量著沈銘,眼神像刀子一樣在他身上刮過。
「兩位大哥,麻煩您二位幫忙通知一聲。」
「九哥請的客人到了。」
跟著沈銘一起來的,花襯衫男人的小弟陪著笑說道。
「等著!」
左邊的壯漢瞪了花襯衫男人的手下一眼。
又用仿佛是看稀有動物的眼神看了一眼沈銘。
這才推開門朝著隔間走了過去。
「強哥,九哥請的客人到了。」
壯漢在一個翹著二郎腿有些吊兒郎當的壯漢耳邊耳語道。
壯漢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似乎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進來吧。」
得到準確回答的壯漢又走出隔間,看著沈銘淡淡的說道。
沈銘微微整理了袖口。
身平氣和的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入了隔間。
桌子對面坐著一個身體壯碩的男人。
他大約四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頭髮有些凌亂。
此刻他正低著頭,用一把小鑷子慢條斯理地挑著茶壺裡的茶葉渣。
花襯衫男人正坐在這個男人的對面陪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