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個論壇"戰場急救與後勤保障論壇"。
姜晚走進去的時候。
場內大約有三十多人。
大部分是軍方後勤系統的魔法師和民間的魔法醫療從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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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位集中在三到五階。
他們都不是那種光芒萬丈的頂尖強者。
實打實在一線幹活的中堅力量。
他們的手上沒有法杖的繭。
屬於長久被藥瓶和繃帶光顧過後的老繭。
姜晚這次沒和以前演講一樣提出大量想法，展示通靈領域、講出宏大的理念等。
她安靜坐下。
聽了十五分鐘別人的發言。
在一個軍方醫療魔法師講完戰場急救流程的優化方案之後才舉起手。
"請問，你們在前線給受傷的戰爭獸做急救的時候，遇到過魔獸因為疼痛而暴走、導致急救無法進行的情況嗎？"
被提問的那個軍方醫療魔法師，一個四階的中年女性聽到之後愣了一下。
苦笑出聲了。
"何止遇到過，甚至幾乎每天都遇到。戰爭獸受了重傷後疼痛導致的應激暴走是戰場急救最大的障礙，我們通常的做法是先注射大劑量的鎮定藥，等它安靜下來再處理傷口。只是大劑量鎮定藥對魔獸的內臟有很大的毒性，很多戰爭獸不是死在傷口上，根本是死在鎮定藥的副作用上。"
姜晚點了下頭。
"我有一個小經驗想分享，不一定適用所有情況。可也許能幫上一點忙。"
她不打算用出app和通靈領域。
她只是說了一段話。
"魔獸在疼痛導致的暴走狀態下，它的暴走不是攻擊性的，往往很多時候是防禦性的。它不是想傷害你，只是在用本能保護自己受傷的部位。"
"所以這時不要從正面或者受傷部位的方向接近它，轉而從它的視覺盲區接近，通常是背後偏下方的位置。大部分四足魔獸的視覺盲區在身體正後方三十度的扇形範圍內。"
"接近之後也不要馬上碰傷口，先接觸它身體上一個遠離傷口、安全的位置。比如後腿的膝關節內側，那裡有一個密集的神經末梢區域。用手掌貼住，保持均勻的體溫傳導。大約十到十五秒之後，魔獸會感受到'有一個非威脅性的接觸源'。它的應激暴走會降低一到兩個等級。"
"最後再慢慢移向傷口位置，全程保持接觸不斷。讓它感覺到你的手是從安全的地方'滑'過來的，不是突然'按'上去的。"
"整個過程大約需要接近一分鐘時間，比注射鎮定藥快，並且沒有副作用。"
她說完了。
場內安靜了幾秒。
那個四階的軍方醫療魔法師站了起來。
"你說的這個方法，視覺盲區接近+遠端安全接觸+漸進式移位，我們以前完全沒有系統性地考慮過。"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禮貌性傾聽"變成了真正的專注。
"後腿膝關節內側的神經末梢區域，這個知識點是從哪裡來的？"
"實踐。"姜晚說，"我在清遠府的外省試煉期間處理過六十多頭不同品種的魔獸，每一頭我都記錄了它們在受驚或受傷狀態下的身體反應。後來整理數據的時候發現大部分四足型魔獸的膝關節內側都是一個'安撫敏感點'，碰那個位置相當於給它的神經系統發送一個'安全信號'。"
"沒有什麼高深的魔法。單純是觀察得足夠仔細。"
最後這句話讓場內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沒到震撼和崇拜。
親近。
她說的不是什麼"通靈血脈的奧義"或者"顛覆時代的理念"。
一個實打實的、任何人都能學會的、基於觀察的實用技巧。
不需要二階和任何階位。
只用仔細看，認真記，總結規律。
這跟他們每天在戰場上做的事是一樣的。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後續的討論變得熱烈起來。
不再是"大人物對普通人的布道"。
像是同行之間的平等交流。
有人分享了自己在北境戰場上遇到的一個案例，一頭受傷的三階戰爭獸在急救過程中咬斷了醫療魔法師的手指。
姜晚聽完後給出了分析，那頭獸的咬人不是暴走，是反射性自衛。它的嘴巴正好在醫療師接近的方向上。那麼從另一個角度接近的話大概率不會被咬。
另一個人提了一個更細節的問題，不同品種的魔獸應激暴走的時間節律有沒有區別？比如夜行性魔獸和晝行性魔獸在白天和晚上的暴走烈度是否不同？
姜晚想了想。
"根據我的經驗，夜行性魔獸在白天受傷後的暴走烈度比夜間高出約三成。白天本身就不是它們的活躍期，感知系統處於半休眠狀態。突然受到的刺激會造成更強的應激反應。"
"那麼如果有選擇的話，對夜行性戰爭獸的急救最好安排在黃昏或夜間進行。"
這個細節有時連在場從業二十年的老軍醫都沒注意到過。
他們沒有隨便質疑。
這個結論的邏輯鏈條非常清晰，前提合理、推導嚴謹、最後可以被驗證。
一個半小時的論壇結束後。
姜晚跟場內至少十個人交換了聯繫方式。
不屬於那種"大人物賞臉"式的交換。
接近於"同行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以後想繼續討論"式的交換。
這種關係會比崇拜更持久。
第五個論壇"陣法工程與民生應用論壇"。
姜晚對陣法不是特別專精。
她在清遠府期間接觸過鎮脈陣的部分理論，雖然是陸時淵主導的，可她在旁邊學了一些。
她這次沒有分享什麼馴獸相關的經驗。
提了一個跨領域的問題。
"陣法能不能用來輔助魔獸安撫？"
場內的陣法師們一開始面面相覷。
陣法通常用於防禦、攻擊、封印，
"安撫"不在陣法的傳統應用範疇內。
姜晚展開了她的思路。
"通靈領域的原理是，在一定範圍內釋放特定頻率的魔力波動，降低魔獸的攻擊性。本質上是一種'場效應'。"
"陣法也會是一種場效應。"
"要是能設計一種陣法，模擬通靈領域的魔力頻率特徵，那即使沒有通靈者在場，陣法本身也能產生類似的安撫效果。"
"可想而知效果肯定比不上真正的通靈領域，然而要是能達到50%甚至30%的效果，在戰場上也已經非常有用了。"
這個想法讓在場的幾個高階陣法師眼睛都亮了。
陣法的核心就是"用人工方式模擬自然效應"。
通靈領域的效應可以被量化和模擬的話，
那完全有可能設計出對應的陣法。
一個五階的帝都陣法研究所研究員當場表示，
"這個方向值得深入研究。姜小姐，你願意提供通靈領域運作時的魔力參數數據的話，我們可以嘗試在實驗室里模擬。"
姜晚答應了。
又一扇門打開了。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
姜晚又走了四個論壇。
每一個論壇她都沒有"驚艷亮相"。
她分享細節，提出問題，傾聽別人的經驗。
用自己的跨領域視角給出一些別人沒想到的小切入點。
在"魔力修煉心得論壇"上她問了一個關於"低階魔法師如何最大化利用微弱魔力"的問題。引起了一場關於"精準控制vs大範圍輸出"的熱烈討論。一位六階的修煉前輩當場分享了一套"微量魔力極致控制"的訓練方法，
這套方法對姜晚來說非常具有價值。
她的魔力只有二階。
每一滴魔力都必須完美地用在刀刃上。
那位前輩的方法能讓她的魔力利用效率提升至少20%。
在"魔法倫理與法規論壇"上，她了解到了一個讓她很意外的東西。
帝國的魔法師在正式獲得四階資格時，
需要宣讀一段誓言。
類似於一種職業道德宣誓。
誓言的核心內容是，
"我以魔力為證，發誓不以魔法謀害無辜。不以力量欺凌弱者。在保護與毀滅之間，永遠選擇保護。"
這段誓言叫"序階誓約"。
源自帝國建立初期的第一批四階魔法師的自發約定。
已經傳承了上千年。
每一個四階以上的正式魔法師都曾宣讀過這段誓言。
包括蘇元初，三公主，還有那三位九階。
姜晚聽到這段誓言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
"不以力量欺凌弱者。"
蘇元初以八階實力欺凌二階。
違背了他自己曾經宣讀過的誓言。
這個角度她之前沒有想到。
那以後就也許用得上。
一天下來。
姜晚走了八個小論壇。
沒有一次"震撼全場"的表演。
每一次都留下了實實在在的印象。
沒有"被皇室推上台的新貴"。
出現了"一個有想法、肯實踐、對細節極其認真、而且坦誠到讓人放心"的年輕同行。
這種印象比"震撼"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