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會前兩天。
帝都的街道上熱鬧得不像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
這種熱鬧裡面卻帶著一種複雜的味道。
一半是喜慶。
一半是沉重。
喜慶的是帝都高層交流會每五年舉辦一次,是整個帝國規格最高的魔法盛事,這次因為戰爭背景被提前了兩年舉行,帝都上下都把它當成了一場難得的狂歡。
街道兩旁掛滿了彩色的魔力燈籠。
商鋪門口擺著打折促銷的招牌。
帝都中央廣場上搭起了三層高的慶典舞台。
到處都是穿著華服的市民和遠道而來的外省賓客。
空氣里瀰漫著靈果酒和烤肉的香味。
孩子們騎在父母的脖子上,興奮地指著天空中飛行表演隊的魔法煙花。
可與此同時,
帝都的軍事醫療區里擠滿了人。
從帝國各地的戰場上撤回來的傷兵們。
有的斷了手臂。
有的瞎了眼睛。
有的全身纏著藥布,只露出兩個呼吸的孔。
他們被用魔晶擔架抬進醫療區的時候,
路過的市民們會放下手裡的靈果酒。
安靜地看著。
隨即低下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沒有人歡呼。
也沒有人哭泣。
只剩下一種沉默、共同的心照不宣的哀悼。
帝國皇室在醫療區旁邊搭了一個臨時的表彰台。
三公主蕭令儀親自給傷兵們授勳。
一枚一枚地別在他們的胸口。
有些人已經站不起來了,她就蹲下去,蹲在擔架旁邊,把勳章別在他們的枕頭上。
"謝謝你們。"她每別一枚都說一次。
聲音很輕柔,裡面的情真意切卻非常沉重。
姜晚帶著念念遠遠地看了一會兒這個場景。
念念歪著腦袋。
"媽媽,那些人怎麼了?"
"他們受傷了,都是在打仗的時候受傷的。"
"跟誰打仗?"
"跟魔獸。"
念念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要跟魔獸打仗?"
這個問題由一歲多的孩子問出來。
非常好笑和簡單。
可是姜晚沒有辦法用通俗的話籠統回答。
"大概……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好。人和魔獸之間的問題都是各自積累了太久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
說了一句讓姜晚心裡一緊的話。
"那媽媽要把它處理好。"
一歲多的孩子對母親提出的要求,不像是疑問句,更類似於肯定。
姜晚看著她。
"媽媽一直在努力。"
"嗯。"念念很認真地點頭,"念念未來也來幫忙。"
交流會前一天。
三公主派人來接姜晚。
目的地沒在皇宮東苑的書房。
在皇宮西側的一處軍事科研設施,帝國魔獸行為研究中心。
平時不對外開放。
今天特批。
姜晚到的時候。
三公主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件簡潔的軍裝便服。
短髮利落。
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
八階的氣場重新回到了巔峰狀態。
她今天是來做研究的。
研究中心的地下二層。
一個巨大的加固型魔法結界籠。
籠子裡關著三頭魔獸。
全部是從帝國各地的前線戰場上捕獲回來的。
這些都是參與了大規模暴動的魔獸。
五階的鐵甲蜈蚣來自帝國西境的戰場。
四階的暴風鷹來自帝國南境。
六階的暗淵蠍來自帝國北境。
三頭魔獸分別來自三個不同戰場。
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是行為模式不正常。
三公主的軍方分析師發現,這三頭魔獸的暴走行為不像是自然的應激反應。
接近於被某種外部力量驅動。
先前運用常規的檢測手段(魔力掃描、藥劑分析、陣法排查等)全部沒有發現異常。
"最後我想讓你用你的方法看看。"三公主說,"你的通靈能力能做到不一樣的意外表現。說不定真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姜晚走到了結界籠旁邊。
打開APP。
先從五階鐵甲蜈蚣開始。
翻譯彈出。
【鐵甲蜈蚣心聲:安靜下來了,那個聲音終於安靜了。在戰場上的時候腦子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響。不是我自己的聲音,來自外面。像是有人在我的腦子裡說話。說,"殺。殺人類。殺光所有人類。"我不想遵從,然而那個聲音太讓人煩躁了。壓過了我自己的想法,最後我控制不了自己……】
姜晚的眉頭緊鎖。
"有人在它腦子裡說話。"她對三公主說,"不是幻覺,屬於實際存在、外部注入的心理暗示,非要形容的話像是某種遠程精神控制。"
三公主的表情沉了下來。
"繼續。看看有沒有更多的線索"
四階暴風鷹。
翻譯:
【暴風鷹心聲:那個聲音跟噩夢一樣,一閉上眼就出現。白天睜開眼也不停歇,無處不在。聲音說"飛過去。把那些人類從天上打下來。"我不願那樣,只是翅膀突然自己動起來了。像是有看不見的線拉著我的翅膀、爪子驅動讓我往人群里沖……】
看不見的線。
精神控制。
跟清遠府的狂化石不同。
狂化石是物理植入,在魔獸體內放一個發射器。
但這三頭魔獸身上沒有任何物理植入物。
檢測過了,沒有任何傷勢。
這說明控制手段不是物理手段。
純精神層面的。
遠程,無介質,直接作用於魔獸的意識。
這種技術,目前姜晚在已知的魔法體系中從來沒見過。
它不屬於傳統的馴獸學範疇。
更加不屬於軍事魔法部的已知技術庫。
倘若說,
真的是那個一千年前的九階瘋子一直在研究"從魔獸身上提取生命本源"的技術的話,
那他對魔獸精神層面的理解就完全可能遠超當代的所有魔法師。
精神控制對他或他的傳人來說,也許是家常便飯。
姜晚又看了六階暗淵蠍。
翻譯更觸目驚心。
【暗淵蠍心聲:聲音終於消失了。我模糊記得那個聲音的感覺,它絕對不是人類的聲音,更不是魔獸的聲音。介於兩者之間,既像人話又像獸語。比人話更冰冷,比獸語更刻意。它知道怎麼引導讓我聽話,它也知道我害怕什麼。它用我的恐懼來命令我。】
介於人話和獸語之間。
既像人話又像獸語。
姜晚猛地抬起頭。
看向三公主。
"這個'聲音'用的是一種混合了人類語言和獸語的通訊方式,能做到這件事的要麼是通靈者,要麼是……"
"研究過通靈血脈的人。"三公主接完了她的話。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黑魔法師組織可能掌握了某種從通靈血脈技術中衍生出來的精神控制手段。"
"用來遠程操控魔獸。"
"製造大規模的魔獸暴動。"
"不需要狂化石。不需要地脈陣法。不需要任何物理介質。"
"純精神層面,遠程下手無跡可尋。"
三公主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要是帝國各地的魔獸暴動背後都有這種精神控制手段……"
"那操控者不需要親自在場。"
"他可能坐在帝都的某個角落裡遠程操控著整個帝國的魔獸蜈蚣。"
"我們實際上連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沉默了很久。
三公主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信息交流會上一定不能公開。太敏感了,會引發廣泛恐慌。"
"嗯。"姜晚同意,"公開的部分只說蘇家的事。黑魔法師的事在暗中調查。"
"好。"三公主轉身走向門口,"交流會的事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主旨演講的排期、現場演示用的魔獸、媒體的提前通氣已經全部到位。"
她在門口留步回頭看向姜晚。
"明天是你的舞台。"
"好好發揮。"
她笑了一下。
不是公主對臣下的鼓勵式微笑。
朋友對朋友的"加油"式微笑。
念念從姜晚的背帶里探出小腦袋。
看著三公主。
"姨姨再見!"
她已經會叫三公主"姨姨"了。
三公主的笑容更深了。
"乖。明天見。"
她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小腦袋。
念念咯咯笑了。
金色光暈亮了一下。
兩個女人和一個孩子。
在帝國最高機密的研究中心門口。
像普通朋友一樣道別。
春風吹過。
帶走了研究中心裡那種沉重的、壓抑的氣息。
留下了溫暖真實、人與人之間最樸素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