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第五十六天。
外界的大事態正在加速惡化。
到了遠古沉睡者甦醒後的第十一天。
又有兩頭七階魔獸從天裂峰方向擴散了出來。
加上之前的那些，
總計：八階一頭、七階五頭、六階九頭。
十五頭遠古沉睡者活躍在清遠府北部山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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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是失控暴走的。
它們完全清醒。
非常不高興。
它們沉睡了幾百年甚至幾千年。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曾經的領地全被人類占了。
森林被砍了，礦脈被挖了，河流也被改道了。
同族的後裔要麼被人類馴化成了工具，要麼被封印在了地底。
它們出離憤怒。
它們的憤怒卻並非盲目。
這些遠古沉睡者的智慧不低於人類。
它們在觀察，等待。
尋找反擊的時機。
前天。
一頭七階的遠古冰霜巨蟒偷襲了軍方在碧水峰東側的一個前哨站。
前哨站里有三十名士兵和兩名五階魔法師。
巨蟒在黎明前發起了攻擊。
完全沒有徵兆。
它從地底鑽出來直接掀翻了前哨站的防禦結界。
三十名士兵在第一波攻擊中全部受傷。
兩名五階魔法師拼死抵抗了十二分鐘。
一死一重傷。
等軍方增援趕到的時候巨蟒已經消失在了山脈深處。
一名五階魔法師陣亡。
這是試煉開始以來最嚴重的人員損失。
也是第一次有五階以上的魔法師死於遠古沉睡者之手。
消息傳到營地的時候。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連那些原本覺得"有三公主在就沒事"的樂觀派學生也開始害怕了。
姜晚在帳篷里看到了這條通報。
她沒有一起從眾變得惶恐。
只是她的眉頭皺得很緊。
遠古沉睡者的行為模式跟普通的失控魔獸完全不同。
它們的情況並非逃竄。
屬於狩獵。
有計劃地、有組織地狩獵人類。
偷襲前哨站，這就不是動物的本能行為。
這是戰術。
跟人類的軍事行動沒有本質區別。
APP的翻譯在巨蟒攻擊前哨站的那段時間捕捉到了一些遠距離的碎片心聲。
【……這片土地是我的。在我沉睡之前它就是我的。現在它還是我的。那些占領了我的領地的人類必須離開。不願意離開的就只有留下來當食物。】
這不像純粹的瘋狂。
這是領土意識。
跟人類的戰爭邏輯一模一樣。
姜晚想起了她在鳳凰那裡得到的啟示，
魔獸實力達到極高水平後，智慧和情感豐富度不遜色於人類。
它們會建立自己的秩序、圈層和社會。
現在這些遠古沉睡者就是在重建它們的秩序。
只不過用的途徑是暴力。
它們醒來後看到的世界不再有通靈者充當人獸之間的橋樑了。
沒有人來跟它們談判。
更沒有人來告訴它們，幾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人類為什麼占了它們的地，以及能不能協商解決。
人類只是在追殺它們，所以它們選擇了反擊。
用它們唯一知道的方式。
要是三千年前通靈血脈沒有斷絕，
只要現在有足夠多的通靈者能跟這些遠古沉睡者對話的話，
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現在什麼都沒有。
只有姜晚一個。
一個23.7%覺醒度的通靈者。
面對十五頭六階以上的遠古存在。
完全沒有發揮可能性。
當天下午。
三公主召開了緊急指揮會議。
會議上，軍方的一名高級參謀，六階魔法師何征遠，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三秒鐘的建議。
"殿下。遠古沉睡者的實力和智慧遠超我們的初步評估。那頭八階的沉睡者至今沒有現身，這說明它在幕後指揮其他沉睡者的行動。一頭八階的魔獸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戰術協調，說明它的實際能力可能接近九階。"
"要是它真的接近九階，殿下您一個人可能就無法獨自應對。"
"臣建議請帝都皇宮坐鎮的九階大魔法師出山。至少前來一位，作為終極兜底力量。"
九階。
帝國目前在世的九階魔法師只有三位。
全部在帝都皇宮的三大禁地坐鎮。
他們這些人是帝國最後的戰略威懾力量。
輕易不出山。
上一次九階出手還是三十年前，那是帝國西境的一次大規模魔獸暴動。
那次九階出手的結果是方圓五十公里的土地被夷為平地。
威力太大了。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不出動他們。
三公主沉默了很久時間。
"目前還不到那個程度。"她最終表態，"八階沉睡者沒有現身，不代表它的實力接近九階。也有很大可能只是在等待時機。"
"要是，"她的語氣壓下去一線，"它真的現身，並且表現出超越八階的實力，我會立刻向皇宮申請支援。"
"在那之前我們自己必須渡過這個難關。"
會議結束後。
何征遠私下跟韓霜說了一句話。
"殿下太強硬了。八階的驕傲不讓她主動示弱。如果那頭沉睡者真的是九階的話，一個八階的殿下加一個八階的蘇元初，完全不夠看的。"
韓霜沒有回答。
她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通訊器上。
那是一條直通帝都皇宮的加密頻道。
她沒有啟用它。
她的手指卻一直沒有離開。
與此同時。
帝都。
陸家老宅。
陸鴻程坐在書房裡。
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陸時淵從清遠府發回來的鎮脈陣研究進展報告。
另一份是柳常孺剛給他看的一份"家庭計劃建議書"。
標題：《關於加速推進陸時淵婚戀進程的若干建議》。
陸鴻程看著這個標題。
臉上抽了兩下。
"常孺，這也太……"
"太什麼？"柳常孺站在書桌旁邊，手叉著腰，"太正式了？咱們陸家做事不就講究正式嗎？你談生意的時候簽的那些一百頁的合同都比這正式一百倍。"
"這可是兒子的婚事……"
"婚事更要正式！"柳常孺一拍桌子，"你知道現在外面多少人盯著姜晚嗎？她在清遠府的名氣甚至都傳回帝都了。'帝都第一通靈者'、'晚聲公司創始人'、'三公主欽定的馴獸改革推動者'，這些頭銜哪一個不吸引人？"
"她還帶著一個天賦逆天的女兒，金色品質魔核、天生通靈血脈，這種孩子放在任何一個世家眼裡都是無價之寶。"
"現在追她的人還不多，只是因為她還是'大一學生'的身份。等外省試煉結束、回帝都參加高層交流會之後，她的身份就不一樣了。"
"到時候帝都哪個世家公子不想搭上這條線？"
柳常孺看著丈夫。
"並且還有霍京宴那邊。你以為他會放棄？他的女兒在姜晚手裡。他自己也對姜晚……"
"我知道他對姜晚有餘情未了。"陸鴻程嘆了口氣，"哪怕他自己可能還沒搞清楚。"
"所以時間不等人。"柳常孺把那份建議書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我列的時間表。"
陸鴻程拿起來掃了一眼。
【建議時間表】
1.
外省試煉結束後一周內，陸時淵正式向姜晚表白。
2.
表白成功後一個月內，帶姜晚和念念回陸家正式見面。
3.
見面後三個月內一定要確定婚約。
4.
婚約確定後半年內趕緊舉辦婚禮。
最後一行用紅筆畫了個重點。
"註：以上時間表可酌情壓縮，越快越好。只是必須在姜晚參加高層交流會之前完成第一步表白。否則交流會上滿帝都的目光都盯著她的時候，競爭對手會像鯊魚聞到血一樣涌過來。"
陸鴻程看完沉默了五秒。
"你讓我去跟時淵說？"
"你說。你是父親，這種事父親出面更合適。"
"我二十七年來從沒跟他聊過感情問題。"
"那麼現在更要聊。"柳常孺催他，"打電話，現在馬上。"
陸鴻程看著妻子那張不容拒絕的臉。
最後拿起了手機。
十分鐘後。
清遠府。丹霞谷營地。
陸時淵的通訊徽章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源。
爸。
他接通了。
"時淵。"
"爸。"
"你媽讓我跟你……算了就不說你媽了，是我自己想說。"
"嗯。"
"姜晚那個姑娘，你到底什麼時候表白？"
陸時淵沉默了一秒。
"我還在找合適的時機。"
"什麼時機？"
"……現在還沒想好。"
"你對著三公主匯報鎮脈陣的時候思路清晰得很。怎麼到了這事上就糊塗了？"
"這不一樣……"
"哪不一樣？都是大事。"
陸鴻程的語氣壓力不大，卻是非常篤定。
"時淵，我做了三十年生意。最大的教訓就是好機會不等人。沒有什麼算'最合適的時機'，有準備了就要說，哪怕沒準備好也得勇往直前。"
"她值得你說。"
"更值得你冒險。"
通訊結束。
陸時淵拿著徽章站了很久。
看著遠處帳篷里的燈光。
姜晚的帳篷還亮著。
透過帳篷的薄壁，他能看到一大一小兩個影子。
姜晚坐在毯子上。
念念坐在她懷裡。
姜晚在教念念念書。
影子的動作很溫柔。
念念的小手在影子裡揮來揮去。
像是在指著書上的什麼東西。
陸時淵看著那個畫面。
站了很久。
轉身回了自己的帳篷。
他沒有聽從電話衝過去表白。
他默默在心底做了一個決定。
回帝都之後，在交流會之前。
他一定會去實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