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只有十幾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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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到駕駛位,也就來到了世界的盡頭。
「開門!」
「開門吶!」
司機的座椅靠背抬得很高,像一堵牆,帶著污垢的亞克力隔板完全不透光,看不見那張臉。
小手瘋狂地敲擊著隔板,但司機卻不為所動。
右手的車門仍舊鎖死,他像是看不見她這個人,只是默默地在一片漆黑中穿行。
她被困住了。
余以薇轉過身,背靠在駕駛位旁邊的隔板上,孱弱的身體在不停抖動。
那個男人從過道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不高,微胖,深色夾克,皮鞋。
他走得不快,很是悠閒。
「跑什麼呀小姑娘,這麼晚才回家嗎?」
無比卡痰的聲線,像是語音廳里的低音炮。
就連牙齒都在為之發抖,上下顎不受控制地咯咯撞擊。
男人走到她面前,停下。
距離不到兩米。
他沒有撲上來,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她。
「你知道嗎?」他的語氣能稱得上一句溫和,「你跟我以前見過的一個人特別像。」
如此說著,他歪了歪腦袋,眼波流轉似在回憶。
「也是這麼晚,也是一個人,也是坐這輛車。」
「噢對了......她也是學畫的。」
顫抖的幅度更大了,男人的笑容更深了。
即便再怎麼去想著那個漂亮女孩的言語,但今晚所發生的完全能稱得上一句超自然事件。
她......她該怎麼做?!
生理上的差距結實地擺在面前,身高體重肌肉密度性別,就連鬥爭的欲望都所剩無幾。
「可惜啊,她沒你跑得快。」
說罷,男人伸出手像摸一隻貓的腦袋一樣,手掌懸在半空,朝她的臉探過來。
余以薇往後縮,背死死抵住隔板。
沒有退路了。
手停在她的臉旁邊,指尖離她的顴骨只有幾毫米,臉上的汗毛也跟著抖動。
「別怕姑娘,很快的。」
「篤篤!」
猛地一個急剎,余以薇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沖了一下,卻又被男人單手按住了肩膀,額頭差點撞上了他的胸口。
車停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這次,聲音還是從後方傳來。
「別玩了。」
男人揚起臉看向駕駛位。
司機的背影在昏暗中微微轉過來,半張臉被應急燈照亮,那是一張一眼就會認定從事苦力勞作但轉頭便又立馬忘記的面孔,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不耐。
「瀉火完了後直接殺掉就可以了。」
男人的手從余以薇臉上收了回來。
他笑了,略帶惱火。
「行行行。」
他對司機說,然後轉回頭看向余以薇。
「聽他的,快點。」
他往前邁了一步。
余以薇的背已經貼到了隔板的最角落。
她的手在身後胡亂地摸,摸到了什麼。
硬的金屬。
是滅火器。
沒有思考,抓起,橫在身前。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滅火器,然後看向她的眼睛。
「要反抗嗎?準備用這個打我嗎?」
他看起來像在笑,緊跟著伸手抓住了滅火器的瓶頸。
巨大的手像是握住小雞的雞爪,完完全全包裹住了手和瓶頸。
余以薇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往後拽。
紋絲不動。
男人的另一隻手抬起來了。
這一次不是摸臉。
他的手指很長,手指末端和掌心的連接處上遍布著粗糙的老繭,像是鐵柱緩緩合攏,最終搭在了纖細的脖頸。
「嗬......」
余以薇的喉嚨被擠壓著,提小雞一般整個人被抓起騰空。
「你跟她真的......」
「一模一樣。」
他的聲音在遠去,余以薇的手指鬆開了滅火器。
雙手本能地抬起去抓住他的手腕,但力氣太小就連指甲妄圖摳進他的皮膚都無法做到。
只是在石頭上徒勞地摸索,留下幾道淺白色的劃痕。
窒息。
死亡。
漂亮女孩說過的話在她的腦子裡再次閃現著。
「在那裡死掉你也就真的死掉了。「」
不。
不不不不不......
不!
氣吸不上來了,缺氧使得視線從邊緣立刻向中心蔓延的黑暗。
男人的臉在所剩無幾的光里變形,像是蛛網狀的裂紋。
「噗嗤!」
裂開了。
的確如蛛網。
他的整個頭部,從眉心那個點開始,蛛網狀的裂紋以光速蔓延到整個頭顱。
額頭顴骨下巴後腦勺。
他的表情在碎裂,腦袋在碎裂,一片兩片三片。
......
......
常夜就坐在余以薇旁邊,從始至終。
但她看不見余以薇在經歷著什麼,在她的視野里,只有那張不斷露出苦痛的蒼白面孔。
發動機仍在嗡鳴,但又在某一刻突然停下。
「嗯?」
正奇怪著,余以薇突然動了起來。
沒有睜眼,而是以雙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喂!」
她伸手去抓余以薇的手腕,但手指穿過去了。
依舊碰不到她。
常夜收回手。
看著那張越發紫紅色的臉,常夜輕嘆了一口氣。
「還是做不到嗎?」
「對於普通人還是困難了點。」
沒錯,普通人。
但還是得救下她。
擬造劇場困住像是她這樣的三級專員,常夜完全能理解,但余以薇......
常夜還沒搞明白,雖然理清了這輛車的運作方式,但是這個人...還不能死的這麼快。
小蔥豆腐的小嫩手貼在了她的面容上。
【閾能特性:虛實之界】
郁木有問過她,為什麼演唱會的時候沒有死去。
其實是死了的。
只不過並不是本體。
人們對於真實界最常見的誤解是現實,真實就是現實,現實就是真實。
然而與之相悖的是,真實恰恰是被符號化的世界,或者說是符號化失敗之處。
現實是想像界和象徵界共同構建的產物,通過語言文化秩序繼而理解世界。
將現實撕裂,從真實界拽出了那個原初的創傷性的自我,擋住了那一發子彈。
【閾能消耗:3632ΔTh,剩餘:6734ΔTh】
現在與過去在重疊。
儘管二人處於同一空間,即擬造劇場內,但卻又並不是同一時間線,將那扇車門作為媒介,於是她和她產生了真實的聯繫。
只有開門的時刻里,才是二者真正重合的時間點。
兩個時間線的接口強行對接在一起,她同樣無法做到回到過去,但只要縫合短暫的一些,介入進去便好。
「好餓。」
胃是抓心撓肝的燒灼,好餓好餓。
她嘟囔著,隨後一拳揮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