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五十歲大腹便便的油膩男渾身帶火很可笑,一位被時間戰車碾碎一切的單親爸爸很可悲。
他站在那,沒有能被視作神明焚盡八荒的炎拳形象,只是一個渾身燃盡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性。
鬆弛的肚腩被火焰舔舐,他一步步向著郁木走來。
周身最外層的火焰燃成了白色,這是超越了1500℃的死亡之火。
本就經年累月有些發黑的白牆徹底布滿了碳化的黑,粉末簌簌落下露出紅磚猙獰的內里,仿佛連這堅固的牆壁都在為這個男人的悲慘而戰慄。
他在執行著大他者的意志,但他同樣也在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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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的復仇,將不會再產生一絲一毫的快感。
EoE 1.34的存在熵豁免了郁木本該產生的悲憫的情緒。
於是MPX開始對他進行了掃射。
彈殼叮叮噹噹地砸在水泥地上,狹窄的配電室內連著炸開噼里啪啦的轟鳴。
然而子彈打在昌銳立身上,並無血肉橫飛的景象。
火焰像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彈頭在接觸白熾焰心的瞬間便熔化與氣化,變成一蓬蓬飛散的鐵水。
「我擦......」
郁木果斷棄槍。
閾能瞬間調動,右拳猛地揮出砸向二人之間的空氣!
空氣密度在拳鋒前被瞬間壓縮至百倍,一道無形的高密度空氣炮呼嘯而出,狠狠轟在那團火焰上。
「咚!」
那團火只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是被大風吹動的被子。
昌銳立那挺著的大肚子甚至都沒凹陷下去多少,反而是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順著空氣炮的傳導,狠狠撞回郁木身上!
「呃啊!」
郁木悶哼一聲,只覺得像是被一頭燒紅的蠻牛正面撞中,腳下一個踉蹌,隨後便是不停的貫穿。
「咚咚咚!」
如若影視劇中那般的貫穿,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貫穿了一扇扇牆壁,在厚實的水泥牆上留下一個個冒著青煙的人形空洞。
「惹......」
郁木慘痛地發出一聲氣音。
昌銳立拔出了電閘,分路斷路器進戶線出戶線配電箱總閘連帶著箱體背後所有的鋼筋鐵骨完全熔斷,火焰熊熊燃燒,它們在昌銳立的手中凝成了一柄赤紅的長劍。
十拳劍是否存在單一實體存疑,可能泛指柄長之劍的統稱,伊邪那歧將會斬下迦具土的首級。
隔著數十米遠,郁木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的滾燙。
昌銳立是個良心人,做工程沒有偷工減料的,郁木之所以能夠停下撞擊,多虧了身後埋著的鋼筋。
那鋼筋從後背貫入,從前胸穿出,死死釘住了他的身軀。
「我草泥馬的......」
總是心裡想著不過一死,只要能在死前完成什麼一點就好。
但在面向他時,郁木卻第一次,只是看到等級的那串數字比他高時,便產生了即將死亡的畏懼感。
是因為摸了班長的小手嗎?
不夠啊,這還不夠啊!
郁木咬著牙,口腔里滿是從喉嚨探出的血,他硬生生將插入胸口的那根鋼筋掰斷!
血與肉在剝離,在撕裂,在大口喘息!
郁木弓著身子,搖搖晃晃。
「去你媽的.......去你媽的......」
胸腔拔出的鋼筋握持在掌心,郁木使勁捏著它,螺紋甚至嵌入了掌心的肉里!
鋼筋的密度是一個相對固定的物理常數,HRB400螺紋鋼在洛氏硬度B標尺下範圍在40-50之間,400是400兆帕的意思。
但這不夠,還得壓縮!
他需要一千兆帕,需要一萬!
他必須捅死這個傻逼!必須把這團火捅穿!
【閾能消耗:997ΔTh,剩餘:134ΔTh】
超自然能力的持有者並不超脫於物理世界之外,他們是強行將主觀意志物質化對現實進行粗暴做功的暴君。
痛覺令人清醒,痛覺令人蠕動。
出汗,流血,陰冷,暴戾。
他甩動著那根被閾能壓縮至極致的螺紋鋼,向著那團白色的死亡烈焰奔襲而去。
「我草擬的血媽!」
......
......
咸腥。
之所以感到咸腥,原因是海風裹著蒸發的水汽鹽分與沙土。
郁木是口呼吸慣犯,它們鑽進嘴裡,黏在牙齒上,像一層死皮。
腳下是粗糙的礁石,再往前,是一條通往島嶼腹地的土路。
路兩旁是稀稀拉拉的漁村建築,木質結構,掛著破爛的漁網。
很臭。
那些島民出來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皮膚是那種長期日曬的古銅色,眼神渾濁卻又透著一股未經世事的直勾勾。
他們盯著郁木,像是盯著一頭闖入領地的小鹿。
黃皮膚,黑頭髮,瘦削的身形。
如此格格不入。
「你好啊,異鄉人。」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頭咧嘴笑著,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齒。
他嘴裡蹦出的語言極其怪異,卻偏偏能被郁木所理解。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好奇。
假象。
全是假象。
他們同船上所見的那些一樣,全是假象!
這些都是為了麻痹入侵者而生成的背景板。
歷史正文是真實存在的物理現實社會,它是一條時間長度被徹底鎖死非線性分布的橫軸。
過去、現在與未來同時且永恆存在,整個人類歷史就像一張首尾註定的唱片。
它的物理法則之所以看起來堅不可摧,是因為幾十億普通人的集體無意識在無時無刻進行著盲信做功,強行錨定了現實。
但這裡不對。
垂直於歷史正文向下挖掘出的無限縱軸,它是封閉的,現實歷史的總量被鎖死,過去與未來無法改變,所以這是橫軸的單一時間節點上,利用集體意識垂直向下挖掘出平行的沙盒空間。
這裡是尼伯龍根,這裡是擬造的劇場!
它們將被時間掩埋,同那些被消失在歷史正文中的機場一樣。
郁木沒停步。
他渾身都在疼,肺葉在漏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泡破裂的咕嚕聲。
「礙事。」
「我殺了你們所有人的媽。」
一個離他最近的年輕島民似乎想伸手觸碰這個奇怪的客人。
郁木動了。
手中的短刀直直刺向了對方的咽喉。
笑容凝固。
質樸的眼神被血紅填滿,溫熱的鮮血噴濺在郁木慘白的臉上。
血順著下巴滴落,與海風飄零。
喧鬧瞬間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
......
燒紅的隕石從地底深處被強行撬起撞破現實岩層撞向星河。
舞台中央那塊巨大的正投影著星雲流轉的LED屏像崩落的隕石雨四散飛濺。
下一秒,一團刺眼的翻滾著的白熾火焰,如同從煉鋼爐里倒扣出來的岩漿,從那破洞中沖天而起。
而在那團足以融化鋼鐵的火焰之後,兩個黑影重重地砸在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