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鹽商會館。
這地方平常是個文雅去處。
亭台樓閣。
暗香浮動。
到處是絲竹之聲，秦淮河的艷妓也常駐此地。
鹽商在古代純暴力行業，個個驕奢淫逸。
發明了各種各樣的享受辦法。
比現代也不遑多讓。
比如養瘦馬，建園林，這個都知道，不用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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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上個廁所，都是極盡奢華。
馬桶都是千年紫檀打造。
但今日卻沒有這些浮華的景象。
沒人聽曲，也沒女人。
正廳里坐著二十幾個鹽商。
個個如同孫笑川一樣帶著司馬臉。
坐在首位的鹽商首富吳天詳。
此人三代販鹽，富可敵國。
見人到齊，吳天祥把限田令的手抄本發給各位閱讀，「各位都再看看吧，北方都已經動手，下一個是不是該輪到我們了？」
眾人看了一遍。
馬上安靜了。
半響過後。
一個肥頭大耳的鹽商，率先打破沉默，「吳兄，不至於吧，江南是財稅重地，容不得一點亂子，皇帝老兒再昏庸。也不至於對江南動手吧。」
另一個瘦高個鹽商聽完胖子的高論，冷冷一笑，「徐胖子，你還沒了解那個分田令，他就是用我們這些富人的肉去餵刁民的嘴，讓刁民不再造反。只要刁民不造反，我們這些人死絕了，狗皇帝也不會在乎。」
吳天祥擺了擺手，「都別吵了，今天我們不是來罵皇帝的，而是來商量出一個辦法來對付這條惡政。」
「我有個主意。」徐胖子搶著說，「我們可以學南京那幫人，說江南沒有兼併之象，江南一向政通人和，然後一家出個幾萬兩，給崇禎小兒送去，相信就會取消對江南土地的徵收，」
吳天詳搖了搖頭，「天真，還給錢，那不是說明我們有錢嗎？那他更開心了，皇帝連自己的皇莊都給刁民分了，說明他的錢並不多。而且買牛的詔命你們看了嗎，裡面帶了一條讓江南登記一千畝以上地主的名單，這是在摸底呢。」
「那就說沒有一千畝。」
「你說沒有就沒有，真當官員是擺設？聽說崇禎現在常常給手下官員發辛苦費，一發就是幾萬兩，你們想想要是崇禎說只要查抄成功，也給這幫官員給辛苦費，這幫本來就擅長嚼骨吸髓的狗官會不會來搞我們？」
「那我們就給官員比崇禎更多。」
「你真有病，奉旨抄家拿的是正財，拿我們的錢那叫受賄，而且我們又能多給多少，你讓狗官們怎麼想？」
「那我們就把地都賣了唄。」
「現在誰他媽還買地？」
「那我們多找點莊客，敢來就打。」
「那朝廷更有理由了，說你造反。」
「那不是找死嗎？」
眾人七嘴八舌，吳天詳腦子都快炸了。
「行了行了，」吳天詳猛拍桌子。「我來說個章程。」
眾人安靜下來。
吳天詳壓低聲音，「你看崇禎小兒在北方分地，不過是為了北方少一點流民造反。他不是想要耕牛種子嗎，只要我們不給，讓他的地種不下去，到秋天他拿什麼來養活流民？這些流民沒吃的怎麼辦？只有造反，到時候北方亂成一鍋粥，誰還來管我們？」
眾人眼睛亮了起來。
「妙啊，吳兄高見。」
徐胖子一拍大腿，「咱們不讓他有牛就行了，這樣吧，我們組織一些隊伍去買牛，不讓牛一頭流入北方。」
吳天詳快窒息了，「這種事情怎麼能這麼幹，你這辦法是明晃晃，是準備過幾日就被抓了嗎。我們要暗地裡來。」
「怎麼暗著來？」
吳天詳吩咐道，「第一我們給各地的牛販子暗地裡送點錢，讓交易的程序多一點，買的牛瘦一點，病一點。給運送的官差也送點錢，每天走的路慢一點，能拖就拖，等幾個月再去北方，那於事無補。」
「第二，給各地的糧販子送點錢，讓他們把價錢提高一些，讓朝廷買的少一點。」
「第三，我們要老老實實的，不出面。讓皇帝不要懷疑我們。最好還得裝順民一點，這樣吧，我們鹽商總會出點錢，買他十四五頭牛給皇帝送去。」
「好！」眾人拍案叫絕。
十幾天後。
效果開始顯現。
吳天祥給各地的牛販子送錢後，各地方的買牛流程變得漫長而複雜。
戶部派來買牛的官員更是想不通，江南的牛怎麼這麼難買。
「啟稟陛下，江南的牛價暴漲，戶部連下兩次公函催促辦理，均被地方官府以手續流程拖延，臣多方奔走。僅得牛七十二頭，其中十幾頭有腿疾，不堪重負。」
肖磊看到這份奏摺，相當意外。
咋玩意兒？
遊戲出bug了？
什麼時候明末的官僚體系還追求起程序正義了。
他又看了一份買種子的奏報。
「啟稟陛下，湖北糧商驟然加價，臣等只能加價購買，急需朝廷再撥十萬兩救急。且當地牙行聲稱，良種需要擇吉日出發，最快也要半個月才能出發？」
半個月？
那黃花菜都涼了。
而且擇吉日？
什麼東西啊？
肖磊人都麻了，「你們這個大明朝運輸也要搞封建迷信？」
他又看了最後一份，是江西來的。
「啟稟陛下，江西鐵料商人聲稱，由於皇帝需求太大，鐵礦供應不足，恐難北運鐵礦石……」
看完三份奏摺。
肖磊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吐出四個字，「卡我脖子。」
不是哥們兒，我一個皇帝被我的臣民搞供應鏈封鎖了。
這遊戲太誇張了。
他打開系統日記，搜索了十來分鐘，終於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南方士紳滿意度:-15.。江南鹽商以形成聯盟，通過控制種子，鐵料耕牛，試圖阻斷復耕。」
肖磊眯起眼睛，這套他很熟啊，現代國家經常來這套。
「好傢夥，這是在大明朝內部對皇帝進行的貿易制裁。」
他靠在電競椅上，思考了一會兒。
按理說，土著皇帝就會選擇低頭妥協了，穿越者皇帝直接砍砍砍。
但是不是這兩種人，他是商業巨鱷。
他腦子裡經濟學知識還是有的。
既然你不賣我東西，我可以尋找替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