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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拒寧郡王

  二門外才是管家執事們。以寧安堂為中心。

  整個寧府服侍賈瑞的有三百來人。榮府也差不多。加上賈氏一族的族親聚集在寧榮街的賈家兩府中人,大約是千人左右。也是豪奢之至了。

  尤氏臉色有些尷尬,想插手又插不上手的樣子。賈芸笑著在一旁看著。

  可卿面色微紅,眼眸中滿是愛慕。

  她是真沒有想到,賈瑞還能幹這營生?不僅沒有低賤的感覺,反而更真實,更叫人安心一些。

  賈瑞沒幹別的,就是在寧安堂中放了桌子和炭火銅鍋,自己擼著袖子切著食材。片魚,切雞,切肉·

  沸水翻滾,下魚片,羊肉,口蘑。

  湯水成了奶白色翻滾著,香氣撲鼻而上。

  「爺爺奶奶,嫂子,可卿,別楞著了,大夥坐下開動吧。屋中除了火鍋食材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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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些年輕漂亮女孩子們身上的香味。賈瑞很喜歡。做人不必矯情。

  武功,權力,富貴,當然還有女子。妙齡的,漂亮的女孩子。正經男人誰不喜歡?

  好在這個時代,男人的享受能堂而皇之的擺在桌面上。

  今晚賈赦和賈漣父子相邀飲酒。賈瑞根本不打算給這對父子臉面。就在寧安堂自己擺了鍋子涮起來。連麵條都是自己揉的,筋道,下在滾沸的湯鍋里,這是對食材的敬重,也是難得的享受。就在賈瑞享受之時,外間賈芸推門而入。

  賈瑞放下筷子。嘆息一聲。

  能在這時候叫賈芸進來的,怕不是尋常客人。

  「神武將軍之子馮紫英來了。」賈芸小聲道:「象是有什麼要緊的事,瑞大叔見不見他?」

  「我料想你也快來了。書房裡馮紫英正等著。

  見賈瑞進來,馮紫英笑吟吟起身問好。賈瑞也是笑著回了一禮。

  賈瑞回京後和牛家,柳家,石家,還有馮家等世好舊交的家族吃過幾次飯。和馮紫英等人也混熟了。也是對開國一脈的現狀有了更深的了解。各家基本上都只剩下了空架子。

  保齡侯史家,連家族嫡脈的女孩子都得做針線活貼補家計。馮唐家裡,也是開銷大,進項少。不比景和舊臣。

  在邊軍中,京營中,大將的子弟為武官將領。有實職在身,權力和金錢總是相伴隨行。馮紫英笑道:「有人想見賈侯一面。」馮紫英長身玉立,俊俏不凡。「一六三」果然不愧是紅樓四大美男之一。

  只是馮紫英不似旁人。眉宇間有股武夫英氣。

  行事說話,都磊落大方,爽快直接。正因如此,賈芸才會替他通報。

  換了別人,剛剛那樣的場面,賈芸就直接回說侯爺沒空了。

  「是水靜王還是寧郡王?」「賈侯何以說是這兩位?」

  賈瑞淡淡的道:「馮兄別打馬虎眼,能叫你這個神武將軍公子跑腿的,又神神密密的,不是他二位還能是誰?」

  馮紫英尷尬一笑,說道:「是寧郡王想見一見賈侯,小飲兩杯。」

  賈瑞道:「這酒局你覺得我去合適嗎?」

  馮紫英沉吟道:「雖然賈侯是皇上心腹近臣,不過寧郡王的身份不同…」「有什麼不同?」賈瑞冷笑道:「不過就是嫡長孫嘛,我在賈府倒是庶出,嫡脈又怎麼樣?」

  馮紫英一滯,一時無語

  「你們別抱殘守缺了。」

  賈瑞冷笑道:「鐵騎營在守備神京一戰出了些風頭,又有了我這個礙眼的,接下來就是分拆和打壓,張節度使加太尉後又沒有實權,馮世叔和牛世叔估計也會被分拆開來,用升遷辦法拆離,皇上也不好攔著。開國一脈,一直向太上皇和義忠親王一脈靠攏,得到了什麼?我勸你,還有馮世叔等人都好好想想。」

  馮紫英神色黯然。

  半響後才道:「我能代寧郡王送送珍大哥麼?」

  賈瑞笑道:「這就隨你了。」

  馮紫英語氣沉痛的道:「沒想到珍大哥是這樣忠義之人,令人敬佩。」賈瑞扭頭轉身就走。

  再不走,臉上笑要憋不住了。

  翌日。

  犯官賈珍和賈蓉已被剝爵。兩人被押送遼東軍前效力。即日啟程。

  馮紫英等人陸續趕過來送行。賈珍和賈蓉都是悽慘之極的樣子。賈珍還好,身體還算健康。

  賈蓉一臉臘黃,走路時也是軟弱無力的樣子。知情人都知道是賈珍毆打的,看向賈蓉的眼色也是有些同情。

  「珍大哥,請滿飲此杯。」

  「賈兄,沒想到你是如此忠義之人。」

  「珍大哥不要因一時挫折就放棄了初衷,義忠親王九泉之下知道了也會欣慰的。」賈珍手都氣抖了。

  恨不得把拳頭砸在眼前這些人的臉上。老子忠個屁啊!

  義忠親王壞事多年,薛家的棺材板都沒用上!薛家還是皇商呢,都知道趨利避害。老子瘋了還是傻了,去忠心一個被廢的皇子?老爹賈敬也不過跑出城修道去了,道觀里還是錦衣玉食,過個生日都得送幾十個食盒子過去,少一點貢奉老頭子就跑回來抽自己...

  賈珍真的好想哭。

  三等將軍不起眼,可這是祖先傳下來的世爵。這一下和自己父子都沒關係了。便宜了賈瑞···寧國府,商鋪門面,田產,莊園,大宅,都歸了賈瑞,自己得跑到遼東那苦寒之地去吃冰臥雪去了。

  遼東一年有半年以上是冬天,最冷的時候尿尿都結冰。賈珍想想就有尋死的心。況且軍前效力不是說說的,得承擔很多軍中雜役。想想更是生不如死了。

  眼前這夥人還在這裡夸個不停··

  賈珍殺人的心都有了。好在眾人也不光是空口白話。或多或少都放了些金銀。

  賈珍示意跟著的賴升帶人收起來,他到遼東總不至於兩手空空了。

  馮紫英趕過來時賈珍父子已經出城了。他是接到了一個意外消息,耽擱了行程。

  不過奉寧郡王之令送的三千銀子,也是交託給了賴升,也算是任務完成。馮紫英臨行的時候才知道父親馮唐已經接到調任命令。任甘肅鎮總兵官。

  九邊重鎮中,就甘肅鎮地位最弱,距離最遠。但甘肅總兵等同節度使。馮唐也是從節度副使升了一級。

  對馮家來說還是喜事。

  因此馮唐趕緊在第一時間進宮謝恩去了。馮紫英要回府去款待賓客。他的心理也是極為複雜。果然是被賈瑞給說中了。張敬唐留鐵騎營。馮唐調任甘肅鎮總兵。

  牛振勇提升至西山大營為節度副使。在皇上這邊,算是勢力版圖擴充,不可能不同意。而鐵騎營的開國一脈的勢力,則是被拆散了。

  開國一脈,抱團勢力最強的一營,轉眼間就煙消雲散。

  只是馮唐,牛振勇,還有背後的家族中人都不可能拒絕更上一層的誘惑。對寧郡王和北靜王來說,只要這些人聽自己的。

  開國,景和相爭的背景不重要。

  對開國一脈來說,此後想要復振聲威就更難了。唯一的變數,看來就是冠軍候賈瑞了。

  「大爺慢走。」

  「大爺保重。」賴大,賴升,周瑞,王善保,吳新登紛紛揮手。賈薔一夥也是前來送行。賈珍臉上還有些淚痕。

  剛剛送行的人太熱情,太投入了,搞的賈珍也假哭了幾場。扭頭一看賈蓉。一臉呆板。伸腿就是一腳。

  賈蓉痛的一咧嘴。能沒事就拿我出氣嗎?這話卻是不敢說出口來。「各人給爺的盤纏銀子呢?」

  馬車已經過來了,趕車的是焦大。

  賴升提著個小包,咧嘴一笑:「大爺,一共二百兩,您老收好了。」

  二百兩?」賈珍一呆,說道:「剛剛永興節度使馮胖子他們過來送行,爺看了最少有一千兩以上啊。

  「沒那麼多,就是二百。」

  「還有,馮紫英說寧郡王也賞了銀子,難道加起來也是二百兩?」「就是二百,爺甭問了。」賴升一襲灰色錦袍,神色紅潤,抱著臂膀斜眼看賈珍。

  其餘的總管執事們也是笑嘻嘻的看熱鬧的模樣。態度還是恭謹。滿口的大爺。但銀子···那是真沒有。

  賈珍氣的幾欲吐血。他治家是相當嚴厲。

  僕役小廝們稍有不對就是打板子。要麼挨啐。要麼挨打挨罵。

  賴升向來恭謹有加,沒想到賈珍父子落難之時,賴升就是露了真面目。「你好的很。」賈珍怒目而視。

  賴升臉上笑容一收,冷著臉道:「珍大爺,再不走誤了軍前效力的時辰,那是砍頭的罪名你現在還要去報官還是怎樣,還嫌寧榮二府不夠丟人?」

  「行,只要等爺翻過身來···」

  「珍大爺,別把性命丟在遼東就行。」賴大,賴二,吳新登幾人都是笑起來焦大在旁嘆道:「早就叫你好生管好寧府,上下整肅,把這群奴才好好管管。你不聽,只知道喝酒賭錢玩女人,現在遭報應了不是···」

  賈珍哪想聽這個。

  回身甩手給賈蓉一嘴巴子。「沒用的廢物,上車!」

  眼見賈珍父子狼狽而去。

  賴升眼中滿是陰狠之色,沉聲道:「要不要找幾個人在半路動手?」「那不成。」賴大搖頭道:「別看他再沒可能翻過來,但要真被人弄死了,會起軒然大波朝廷必會徹查,到時候牽扯到咱們就不妥了。」

  「這一次寧府銀庫空了,我總覺得是被賈珍藏起來了。」

  「應該不是···」吳新登道:「我每天盯著兩府的銀庫,好幾十萬兩,哪容易悄沒聲息的搬出寧府?」

  「就這樣咱們也知足了。」賴大笑道:「這些年撈了不少,珍大爺臨走還幫著咱們撈了過萬兩···此後咱們就好好侍奉瑞大爺,還怕沒有財發?」

  這倒也是。眾人都笑起來。心滿意足。

  賈家向來對下人寬仁,其實就是寬縱。根本沒有人正經查帳。

  主子們奢靡浪費,下人們也是有樣學樣。帳目一團亂糟。

  鳳姐兒號稱精明,也是拿這些總管執事們沒有辦法寶玉何等尊貴,見著賴大也要下馬。

  賈薔這正派玄孫,稱呼賴大為賴爺爺,賴升是賴二爺爺。這些管家,比起賈府的庶出子,可是要尊貴的多了。撈錢的機會很多,不急...

  林府。

  「見過姑父。」林家不愧是出身姑蘇的世代列侯,又早早轉了文官一脈。京師林府,雖是購買的宅邸。規模還不及冠軍侯府。

  短短時間,已經布置的相當出色。賈瑞一路行來,各路房間都有不少藏書。古董器物多半是文房所用。

  牆上掛的字畫,也是雅致脫俗。沒有什麼大花園,但一從從的修竹圍繞。中間點綴一些山石和花木。修著亭閣。

  雖是沒有寧榮二府的富貴氣象,進來之後也是令人感覺心曠神怡。林如海下值之後,聽聞賈瑞前來,便是叫人引入後園見面。

  「天祥免禮。」林如海神色恬淡從容,似乎是上任之後,一切順利。賈瑞卻是知道。林如海表面溫良恭儉。

  其實一入戶部就開始盤庫查帳。

  十餘天內,革了書辦吏員過百人。彈劾九品到五品戶部官員數十人。隆安帝也是盡顯對林如海的信任。上一本,准一本。京師之中,都在傳林如海辣手整治戶部之事。

  很多人都看走了眼。林如海在揚州聲名不顯。但揚州是甄家地盤,又盤踞大量鹽商。

  十幾年來林如海鎮著揚州不曾有過大亂,鹽稅也基本有所保證。這樣的人,豈會沒有雷霆手段?

  「姑父,何時開始催繳還虧空的事?」「正是有為難之處。」林如海長嘆一聲,對賈瑞道:「清人之前,先要清已。」賈瑞眼眉一挑。

  林如海當然不可能欠虧空,林家世代積累,又沒有分宗,哪需要借銀過日子?就算是有一些不差錢的,有兩種心思會借錢。

  一種是害怕大夥都借,自己不借,獨立於外,會被人排擠。第二種便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借白不借···這種傢伙,更該被打死。

  「我和榮國府,有脫不開的關係,便是寧府,人家也會拿出來說話。」

  林如海眉頭緊皺說道:「榮府欠銀百萬兩,寧府欠七十萬兩,相加起來便是一百七十萬兩。未接掌戶部之前,我也沒有想到,寧榮二府奢侈靡費之至,原本以為是老國公留下幾百萬的家私,任由揮霍。卻沒有想到,是拿著國庫的銀子來用,老太太和恩侯,存周二位內兄,這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