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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禁錮王夫人

  賈政又是書呆子,根本壓不住王夫人。

  要不是賈敏深得賈代善疼愛,賈母有意放縱,榮國府當時的小輩里,誰壓的住王夫人?可是賈母也沒想到···當年的有意壓制,釀成了極大的惡果。王夫人···金丹破碎,道途斷絕···哦,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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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心理壓抑,扭曲變態。

  賈母幾乎可以確認,王夫人不知道怎地打通了賈敏陪房的門路。這裡頭,弄不好有王家的勢力介入。吳齊等人,當年是賈母親自挑出來的,足夠可信的心腹。

  吳齊是現任賈府銀庫總管吳新登的堂兄弟,吳家也是和賴家一樣,都是賈府里的老人了。

  若非如此,賈敏和林如海,也不會輕易著了道。大家族在防範這些事上,縱是不如皇宮大內,也不會差到哪去。僕人丫鬟都有一定之規,上房裡伺候的都是信的過的,端上來的吃的喝的,都是經過再三查驗。

  不然哪個主子敢處置僕人?弄不好僕人想不開,到街面上買二兩砒霜就能要了主子的性命。

  這還了得?

  林家也是世代列侯。家族裡不可能有這麼大的漏洞。

  也就是賈敏帶去的賈家人出了紕漏,才會有眼下之事。

  賈母明白現在不是清算之時。賈家內憂外患,風雨飄搖。似乎一下子就到了覆亡邊緣。老太太先數落了王夫人一句,接著又看向林如海:「如海,如今我明白了你為何不在這裡住了。你二嫂子做了這樣的糊塗事,也罷了,由得你和玉兒自去吧,只逢年過節來看看我這老糊塗便是了。至於你二嫂子,雖是糊塗該死,到底未能害你性命。家醜不可外揚··.·我的意思,如海你怎麼看?」

  林如海眼神淡漠,老太太這反應,意料之中。

  任何時候,世家大族的當家人肯定都是以家族為重。要是把王夫人報官抓起來,窮治其罪。說不定也能問出賈敏的死因。

  想來賈敏在地下也不安。

  世家出身的人,本身也是會被家族給禁錮。賈敏不可能樂於看到賈家倒台,哪怕她是被賈家的人所害。至於林如海···眼前這癲狂毒婦被刑部判斬,他也不會心疼。只有拍掌叫好的份。

  身為鹽政御史,一年判斬,親自監刑的犯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窮凶極惡之徒若是為地方州縣官,判人死罪,監刑,都是地方官身上的職掌。所以不要小瞧了文官,治理過郡縣的文官,殺伐果決起來不在武將之下。

  林如海是斷然不會叫妻子在泉下不安。逝世已矣,就當賣眼前這老太太一個面子吧。賈母也不是心疼王夫人,只是要維護賈家罷了。

  若是此後,還稀里糊塗的,也就怨不得林如海不講情義了。可以不進官府,按賈母的意思,死罪可免。

  難道毒殺一個朝廷命官和自家妹夫,就能摞開手當沒事了林如海不好說話,賈瑞在一旁豈會坐視。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賈瑞看著賈母,沉聲道:「老太太,到底怎麼處置?」

  「東耳房裡辟個佛堂,圈起來叫她念經贖罪吧。」賈瑞和林如海對視一眼。

  這個結果,意料之中。

  大世家裡,有嫡脈尊貴者犯錯,不能置之國法的,要麼令自盡要麼就是自家圈禁起來。

  王夫人是寶玉之母,賈蘭祖母,賈政之妻。要令其自盡,賈政,寶玉,賈蘭,都難自安。

  賈家不滅也滅了。

  若大房象個樣子,賈赦是個爭氣的···賈母也只能放棄二房了。可是大房這德性···也是一言難盡。沒看賈赦現在眼中放光,就等著下山摘果子了?別說賈母了,就連賈瑞都想啐賈赦一臉。

  你也配?

  「就這樣吧。」林如海眉宇間有一抹倦色,看著賈瑞道:「這是家事,底下查抄甄家犯禁之物,這是你的公事,我不會多嘴,由你自去施為。」

  眾人心這才一提。

  有了王夫人的驚天大黑料,大夥震驚之餘,把賈瑞帶著繡衣衛包圍寧榮二府的事都給忘了

  「我不去,我不去禮佛!」

  王夫人已經回過神來,神色悽厲的叫喊起來。寶玉也是騰一下站起身來,號啕大哭道:「老太太別信賈瑞的,他在害母親,他就是個禍害星,騙林妹妹,現在還在騙你們大夥···老太太,把他趕出去啊,快把他趕出去。」

  賈政在一旁怒了,喝罵道:「畜生,再敢胡說八道,仔細你的皮!」寶玉頓時蔫了。

  「你敢罵寶玉,我同你拼了!」王夫人正找不到目標,這時衝上去就抓了賈政滿臉花。平素是斷不會如此。此時王夫人也是羞惱加絕望。當然不會同賈政客氣。剛剛自己老婆被爆了黑料,賈政一張臉如黑鍋般。此時臉更黑了。

  還得費力擋著王夫人的利爪攻擊。賈政好累。

  王夫人干出這事來,賈政自是面上無光。除了丟臉,還顯示出賈政治家無能。

  自己老婆干出這種謀財害命的事,賈政卻是一無所知...

  說好聽些是方正君子。難聽些就是無能迂腐。這個評價只能自由心證了。寶玉哭叫。王夫人發狂。和賈政打成一團。榮禧堂亂成一團。賈母都快氣暈過去了。賈赦想摘果子。邢夫人一臉興奮。鳳姐兒滿臉無奈。

  賈珍,賈蓉,賈漣幾個···根本不敢沾邊。這一場大戲,好不熱鬧!賈瑞只能攤攤手。跟我無關哈。

  「都給我住手,你們還嫌不夠丟人!」一團混亂中,王夫人披頭散髮。

  賈政頭上的頭巾也是不翼而飛。寶玉瑟瑟發抖。

  眾姐妹目瞪口呆。賈母大怒!

  從座中站起來,原本一臉的慈和之態,一掃而空。

  「王淑青,你不顧著自己體面,你替你王家,還有寶玉,蘭兒想一想!」賈母厲聲道:「你現在給我下去,回東耳房!此後沒有我的話,一-步不准出來!」

  王夫人一震。

  賈母的意思,便是王夫人這樣鬧下去。她老人家就不護著二房這一脈了。

  當娘的干那些事,寶玉和賈蘭如何在世家中立足?此後一生都是被人當成笑柄!

  強大威壓和威脅之下,王夫人鎮定下來。面無表情的往外走去。

  臨出門時,還回頭看了一眼賈瑞。

  要是目光能殺人,賈瑞此時怕是死一百次也不止了。堂上諸人,王夫人最恨的便是賈瑞!

  此子出現之後,王夫人的臉面丟淨。布局失敗。

  這一次林如海雖未明說。

  但賈瑞到了揚州後才揪出了吳齊,查明了王夫人指使下毒之事。榮禧堂里的人也不是傻子。

  當然知道這定是賈瑞的功勞。

  王夫人喉嚨涌動,一口心頭血已經涌了上來。盯著賈瑞看了幾眼後推門而出。

  一口鮮血,已經忍不住吐了出來。這血的滋味···也是苦的。

  賈母喝退了王夫人,榮禧堂內算是安定了下來。寶玉也是呆呆征征的,不敢再出聲了。

  哪怕是寶玉,也知道事情變化脫出了老太太的掌握。他的地位,在榮府的尊貴,一切都依託著老太太。

  現在老太太喝退自己母親,拿自己和蘭小子威脅母親··寶玉這才明白。真到了生死關頭,事涉家族存亡時。

  在老太太心裡,自己的地位也是不能和整個賈府相比··這些,寶玉反而是無所謂...

  只是看著林妹妹恬靜的面容,寶玉覺得自己心好痛。現在林妹妹根本沒有看他幾眼。

  哪怕是寶玉剛剛痛哭失態,甚至要扯下通靈寶玉時,林妹妹臉上的神色都是一片淡然。沒有一點兒焦急之色···

  寶玉的心好痛好痛好痛··痛到快無法呼吸。

  可惜,不管寶玉怎麼痛苦,怎麼難過,林妹妹的眼光,始終還是在賈瑞身上。寶玉淚流滿面。

  這個粗魯之輩,祿蠹之徒,到底有什麼好的?

  「瑞哥兒···」賈母一臉疲憊的坐了下去。老人家年齡大了,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但當說的話賈母還是要說。

  「你也是榮國公一脈,今日之事,到底怎麼了局,你自家看著辦法。只是,祭祖之時,你自家面對榮公和寧公二位的牌位時,能夠問心無愧就好。」

  賈瑞聞言,洒然一笑。

  看著這滿頭銀髮的老婦,賈瑞神色淡然的道:「寧榮二府到今天這樣,難道先祖們會怪我?赦大伯只知道縮在屋裡養小老婆,算計二房財貨。他可是什麼樣缺德事也敢做,只要有錢就成。賈漣,追歡買笑是一把好手。賈珍,鬥雞走狗,好色無度,賈蓉,還不如他老子。政二叔,說是愛讀書,也沒見功名學問有什麼成就,人脈經營一無是處。寶玉,只知道摟著小丫鬟追著吃胭脂,你老人家也是把他慣壞了。賈環,看著就猥瑣下流。賈蘭,雖說是個能讀書的,但家裡向來不看重他,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將來就讀成了書,能回饋家族什麼?賈家到如此地步,老太太你總不能怪我吧?」

  賈瑞一席話,說的所有人都是面無表情。好傢夥。

  一網打盡啊?

  就是賈母也被噎的翻白眼。

  敢情賈家這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能叫你賈瑞看的上眼的?我們全是廢物。就你一個是好的?更心酸的是···

  賈母哪怕再護短,心裡也是明白。

  賈瑞的話說的雖是難聽,但卻是實情···

  賈政算是一家老小里最正經的一個,可是該討姨娘賈政也沒少討啊!說愛讀書,太上皇賞了官職,你老人家倒是扎紮實實做點象樣的學問出來啊。

  詩詞歌賦揚名也行啊。樣樣稀鬆···就算人脈經營,賈政下了值就是在屋裡和清客混在一起,下棋看書聽笑話,這都是享受,不是經營。

  經營是要和同等級,或是比自己高等級的大人物交往,替人辦事,落人情,經營人脈網絡

  賈政麼···別提了。

  這麼一算,賈家的男子們真的一個像樣的也沒有。

  要不然的話也不至於賈母這個老太太強撐著面門。沒見真的有什麼大事發生,南安太妃那伙子老太太也是來尋賈母?賈家別的人,上不得台盤!眾人臊眉搭眼的同時。

  秦可卿眼中可是熠熠生輝。特別是看到賈珍,雖是眼中有恨意。卻是根本不敢還嘴的時候。可卿的嘴角,有了明顯的弧度。這時她才明白。

  自己一直敬畏的賈府,畏懼的賈珍,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的強勢和可怕最少,在賈瑞面前,賈府的這些人,就如同土雞瓦狗···輕輕一擊,煙消雲散!

  寶釵面色有些發白。

  今晚發生的事,委實出乎意料之外。也是令她大開眼界。

  薛家···也是內鬥,但絕沒有賈家這麼兇險。她是真沒想到,自己的姨媽王夫人居然是那麼狠毒的人。而賈瑞··這真是罕見的真男人。奇男子!

  可惜,娘此前瞧不上人家。現在怕是自己惦起腳尖也高攀不上。想想也是心裡發苦。

  一旁的薛姨媽卻是目光閃爍。她在賈府最大的依靠是王夫人,念想就是能把寶玉弄成自家女婿。現在薛姨媽的心思也是變了。

  就是不知道,女兒還有沒有機會論才學長相,寶釵是不遜任何人···眾人心思各異,面色也是有些詭異了。

  只有黛玉,一直安閒坐著,坐看風雲變幻。此時她似也看出眾姐妹心思。淡然一笑。瑞哥哥···

  誰也搶不走!

  「我說不過你……」賈母無力的道:「總之你自己掂量著辦吧,真要破滅榮府,老婆子就坐在這裡,等你來抓,等你來殺。」「這怎麼會?」

  賈瑞搖頭一笑,拍了拍手道:「最多是誰作主藏的,誰出來頂罪。也不至於是死罪,最多免官,除爵,流放。」

  賈母臉色灰敗。賈赦,賈政,賈珍幾個也好不到哪去。賈府現在就剩下這些東西當門面了。

  虎死不倒架,就剩一張皮。很多關係網,人脈,賈府的尊嚴和能量。全在這張皮上了。真要把皮給戳破了……賈府也就完了。賈瑞此時可是沒有顧慮眾人觀感的時候。拍了拍手,便是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