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川口。
魏軍陣型迅速收縮,轉而朝著谷口方向發起猛攻。
三個少年將軍在前開路,身後的騎兵朝著封鎖谷口的無當飛軍發起猛攻。
無當飛軍死戰不退,卻硬生生被殺出了一道口子。
和在羌道伏擊那一戰如出一轍,一旦陣型被騎兵撕開缺口,無數步卒如洪水決堤,將裂口越撕越大。
張翼指揮軍隊試圖重新合攏,卻難以實現,截擊硬是被打成了側擊。
越來越多的魏軍爬過擋在谷口的滾木礌石,蜀軍只能雁過拔毛般殺傷外圍的魏兵,無法阻止其大部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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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慕已經帶隊衝出重圍,斷後的少年將軍長戟一揮,與麾下騎兵一起調頭,隨著大部隊而去。
關彝和諸葛尚都在此人手上吃了虧,哪肯這樣輕易放他離開?
二人一起拍馬緊咬,但那少年毫不畏懼,反而猛地勒馬急停,回首一戟直取關彝面門。
關彝嚇得俯身閃躲,來不及做其他動作,坐騎絲毫不帶減速和那少年擦身而過。
諸葛尚瞅見這個破綻,一槍直取那少年身子側後。
可誰料那少年手腕一扭,用戟使出了蘇秦背劍動作,格擋下諸葛尚的攻擊,諸葛尚馬來不及減速,一擊不中,也衝出去好遠。
少年一人一招,甩開了兩個人的追擊,繼而拍馬揚長而去。
「可惡!」諸葛尚看著那少年的背影,狠狠地把槍扎在地上。
此一役,斬獲魏軍三千人。
但依舊沒能殲滅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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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護。」閻宇戰後專門來找諸葛瞻,「末將有一發現,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末將在那戰場之上聽見對方主帥喊話,口音似乎是巴西人……」
閻宇軍中便有不少巴人,對巴西口音自然熟悉:
「可這隴右胡兵,怎麼會有巴西人?」
巴西人?
諸葛瞻正在為這支驍勇無比的胡兵頭疼不已,聽到「巴西人」三個字,頭瞬間不疼了:
今日戰場上對方打出了「李」字牙旗,又是巴西口音。
如此一來還能是誰?
略陽李氏!
說是略陽,其實這一族人本是巴西氐人,早年跟隨張魯,從巴西舉族遷至漢中。
曹操降服張魯之後,這一支又隨曹操遷入略陽,從此成為當地氐人領袖。
那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幾位少年,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家五子了。
三十年後,正是這五個人,帶領隴西因旱災和兵亂活不下去的十多萬百姓,長途跋涉,從漢中一路走到了蜀中,最終在此建立了成漢政權。
不受待見的氐人胡帥,加上一個畏懼不前見死不救的司馬亮。
諸葛瞻已經計上心頭:
「把白馬氐人的頭領叫來,本督有要事託付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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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道,魏軍大營。
李慕收攏殘兵,清點部眾,臉色越來越難看。
強川口一日猛攻加突圍,萬餘羌氐精壯,死傷枕藉,多少自家族人親朋子弟,永遠留在了那片河灘上。
他越想越恨,直奔中軍要討個說法,正撞見軍司馬劉旂。
「劉司馬!」
李慕雙眼通紅,一把揪住劉旂的衣襟,「我與蜀寇激戰一日,數遣快馬告急,中軍為何一兵不發?!」
劉旂被李慕要刀人的眼神嚇住,戰戰兢兢地說:「李將軍息怒,那蜀寇狡詐,恐有埋伏,中軍不得不持重……」
「持重?」李慕怒罵道,「但凡中軍能支援三五千之數,今日蜀寇便可全數葬身強川口!你這是拿國之大事當兒戲!」
他越說越氣,一記老拳正中劉旂左臉。
劉旂猝不及防,被打得斜飛出去,鼻血噴了一地。
左右將士無不變色,但看到李慕那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沒一個人敢上前勸解。
劉旂趴在地上,又羞又懼。
他自知理虧,又不敢說破按兵不發是司馬亮的將令,只得捂著臉,爬起來,對著李慕低聲下氣地賠不是。
李慕怒啐一口,拂袖而去。
待李慕走遠,劉旂臉上的露出陰鷙的表情。
他故意不處理傷勢,徑直前往帥帳。
「將軍,那李慕貪功戀戰,損兵折將,反說是將軍畏敵如虎、按兵不動,還當眾羞辱於末將,如此跋扈,長此以往必生肘腋之患啊!」
司馬亮看著劉旂痛哭流涕的模樣,以及臉上的傷,內心又怕又恨:
李慕的羌氐精壯唯他號令是從,驕兵悍將,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但無憑無據,又如何敢動他分毫?
「且先穩住他,觀察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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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魏前軍營外。
一隊白馬氐兵列陣營前,指名搦戰。
李慕正在氣頭上,聞訊提矛上馬,引兵出營。
兩陣對圓,那白馬氐帥拍馬出列,卻不罵陣,反朝著李慕拱手開口,說的竟是一口氐人土話。
李慕本出自宕渠氐人,聽到鄉音,倍感親切,很自然地也以土話回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在兩軍陣前攀談起來。
說到興處,竟還開懷大笑。
魏軍陣中,司馬亮派來的將官們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李慕和對面的將領足足聊了小半個時辰,卻半字也聽不懂。
末了,白馬氐帥還取出一封羊皮信,讓親兵給李慕送去。
李慕接下信,二人拱手致禮,各回陣中,擂鼓開戰。
雙方交鋒幾個回合,白馬氐兵抵擋不住,撥馬便退。
李慕也不深追,樂呵呵收兵回營。
司馬亮派來的將官不解,連忙飛報中軍:
「將軍!李將軍與蜀軍氐將,陣前以土語交談良久,談笑甚歡,氐將還給李將軍送了一封信,旋即兩軍交兵,蜀兵數回便潰,李將軍也沒有追。」
司馬亮一驚,手裡的文書散落在案几上。
他哪知道氐將和李慕其實只是在聊家常:
從家鄉的變化,到白馬氐人現在的生活;從巴氐在略陽的境況,到諸葛瞻和楊飛龍的許諾、結拜,外加一些家長里短、老婆孩子之類的閒話。
但這些聽不懂的土話,在司馬亮的認知里,已經腦補出一整套叛國通敵的對話內容。
正當他如驚弓之鳥一般時,帳簾一掀,來者竟是李慕。
此番他提議三日後帶兵從甘松翻山迂迴,包抄蜀軍後路,言辭懇切,態度真誠。
可在司馬亮的耳朵里,卻感覺是李慕意圖分兵,削弱中軍,給蜀軍製造機會,甚至他還會臨陣倒戈,前後夾擊自己。
司馬亮越聽臉色越白,但還是儘可能用平和的語氣說道:
「李將軍連日苦戰,實不忍再勞將軍涉險,此事容本將軍熟思,將軍且回營歇息。」
李慕吃軟不吃硬,也不好再爭,只好悻悻告退。
他前腳一走,司馬亮即刻屏退左右,密召劉旂。
劉旂臉上的紅腫還沒消退,順著司馬亮的思路,提議道:
「將軍,李慕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他真有反心,則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先發制人,後發受制於人,末將有一計,獻與將軍。」
司馬亮一聽劉旂有辦法,興奮地說:「快講講。」
「李慕所恃者,是手上的羌氐精壯和五個兒子,將軍可以防範蜀寇偷襲為由,將他最勇猛的三個兒子調離軍中,分散其兵力。」
「隨後將軍再邀李慕來中軍議事,趁機殺之,再將其諸子挨個召回除之,最後以金銀分化收買其部眾,隱患自除。」
司馬亮聽得冷汗直流,卻連連點頭。
「就依此計,李慕不除,本將軍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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