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已被鉛彈擊穿，整個人猛然向後仰去！
近旁的顧承安來不及躲閃，臉上、袍上儘是濺來的鮮血，溫熱的血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就在他眼皮底下，親生兒子的腦袋炸成了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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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
滔天悔意瞬間塞滿了顧承安的胸膛。
怎麼就昏了頭？
怎麼就真以為，大乾非要仰仗江南世家？
不過太平了幾個月，嚴黨倒台的血腥氣才散去小半年，自己怎麼就忘了，眼前坐著的究竟是個什麼主兒！
連當朝首輔都敢拖到午門碎剮，連親弟弟福王都敢一劍斷臂斬首，這分明是個活閻王！
在京城連殺幾百名朝廷大員的暴君，豈會被區區兩句士林物議嚇住！
噗通！
用盡渾身力氣的顧承安，把腦袋重重砸在石板上。
砰！砰！砰！
接連響起的撞擊聲沉悶刺耳，他的前額轉眼皮開肉綻，泥水混著血珠飛向四周。
「陛下！老臣知罪，老臣該死啊！」
顧承安滿臉淚水鼻涕，再也看不見半分名門族長的架子。
「元朗目無君上，死有餘辜！可扣押軍糧的事……那、那全是他背著老臣乾的，老臣當真不知道啊！」
「老臣願意以死謝罪！老臣這條殘命，現在就給陛下，只求陛下開恩，放過顧家剩下的人吧！」
往前跪爬半步，顧承安伸手便想去抓陳宇的衣角，卻在冰冷的劍鋒前猛然縮回了手。
「顧氏宗族五百口，還有婦孺老弱，他們何其無辜啊！老臣願把顧家全部田契、商鋪、金銀都捐入國庫，只求……只求給顧家留一條香火血脈！」
天井裡跪著的數百名顧家族人，此刻全都痛哭流涕，爭相磕頭求饒。
悽厲的嚎哭聲充斥著整座莊園。
低頭看著腳邊不斷磕頭的老者，陳宇眼底一片幽深，臉上卻沒有半點波瀾。
用長劍輕輕蹭去靴底血跡後，他冷漠開口。
「你一個人死？」
扯起嘴角的陳宇露出殘忍笑意。
「顧承安，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這條爛命了？」
「你一個人的腦袋，換不回那四萬石救命糧，更填不上朕北疆的缺口。」
往前逼近一步，陳宇漆黑的雙眼掃過顧承安的臉。
「從今往後，世上再沒有太倉顧家。」
身子猛然僵住的顧承安驟然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陛下……您、您要滅門？！」
「不錯。」
陳宇語氣平靜，吐出的每一個字卻都沉重無比。
「朕在居庸關外收復草原，踏平大漠三十萬鐵騎，為的是一統長城內外，給大乾換來萬世太平。」
「這件事比天還大，關係著千萬生民的性命。」
「誰敢擋在朕的路上，誰就必須死。」
緩緩抬起手中的天子劍，陳宇將劍鋒指向滿院瑟瑟發抖的顧家族人。
「哪怕只是伸出一隻腳，想絆朕一下，朕也會剁掉他的整條腿，再砸爛他的九族。」
「你們顧家不光伸了腳，還敢截留軍糧，敢把刀架在邊關將士的脖子上。」
「所以，顧家上下，一個都別想活。」
最後一點希望，也從顧承安眼中消失了。
聽完這番毫無轉圜餘地的話，他眼裡的哀求逐漸退去，走投無路後的猙獰與瘋狂隨之涌了上來。
猛的從泥水裡挺直腰身，顧承安指著陳宇破口大罵。
「趙無極！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暴君！」
「你、你真以為手裡有火槍，就能為所欲為嗎？！」
「我顧家是江南文宗！歷經三朝，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你無憑無據，深更半夜就要屠滅傳承三百年的世家門閥，難道不怕天下讀書人口誅筆伐嗎？！」
雙眼赤紅的顧承安狀若瘋癲，嘶啞的咆哮聲響徹天井。
「青史昭昭！史官手裡的筆會把你釘在恥辱柱上！天下士族一旦知道這件事，江南必反！你就不怕……不怕自己的千秋名聲徹底爛掉嗎？！」
面對這陣歇斯底里的質問，陳宇笑了。
仰頭放聲狂笑，陳宇的笑聲震盪在滿院之中，連周圍火把都跟著晃動不止。
「名聲？」
陳宇手中的長劍驟然掠出寒芒！
噗嗤！
鋒利劍刃撕開衣袍與皮肉，直接貫穿顧承安的胸膛！
聲音戛然而止，顧承安嘴裡不斷湧出血沫，一雙眼睛仍死死瞪著面前的年輕天子。
緊握劍柄的陳宇往前一送，把顧承安牢牢釘在地上，隨即俯視著那張瀕死的臉，緩緩開口。
「誰敢嚼舌根，朕就殺誰。」
「全天下的讀書人若敢寫，朕就殺盡全天下的酸儒。」
「天下世家要是都覺得自己比皇族尊貴，覺得他們的門楣比大乾江山還硬~」
猛的拔出長劍，陳宇任由鮮血灑落，眼中積壓的戾氣徹底爆發。
「那朕就一路殺過去！殺到世上再無世家，再無大族！」
「大乾是朕的大乾，是天下百姓的大乾，不是你們這群吸血蛀蟲的私產！」
倒在血泊中的顧承安劇烈抽搐幾下，眼中最後一絲生機徹底散盡，至死仍凝固著無邊驚恐。
甩掉劍刃上黏稠的血滴，陳宇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首，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動手。」
站在一旁的雷化田當即跨出一步，眼中迸出嗜血凶光，厲聲咆哮。
「西廠、神機營聽令！」
「封死莊園大門！」
「參與截留軍糧、蓄養私兵、欺壓良民的顧家男丁，全給咱家拖出來，就地正法！」
「所有女眷剝去錦衣，鎖進囚車，全部發配京城教坊司！」
「抄沒全部家產，膽敢反抗逃竄者，格殺勿論！」
「諾！！」
兩千名黑甲精銳齊聲暴喝，沖天殺氣震盪著整個雨夜。
緊閉的莊園大門內，槍聲、刀斧落下的悶響，以及悽厲絕望的慘叫聲，頃刻混成一片。
那些平日養尊處優的世家少爺和帳房管事，在冰冷的精鋼刺刀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整整一個時辰後，太倉顧家莊園裡流淌的鮮血滲進天井每一寸石縫，連後院荷塘都染成了暗紅。
盤踞水鄉近三百年的龐然大族，就此倒在天子的屠刀之下，連最後一點根基都沒能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