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英國公府出來時,日頭正好。
沒有急著回宮,陳宇帶著趙清瑤在街市上閒逛。
換下沉重的宮裝,穿上尋常富家小姐的衣裳,趙清瑤整個人鮮活了不少,手裡拿著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走在擺滿貨物的攤鋪間,眼底儘是新奇與歡喜。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陳宇看著前面腳步輕快的少女,語氣里透著寵溺。
趙清瑤回過頭,咬碎嘴裡的糖衣,臉頰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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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哥哥,我都五年沒上街走過了。」
這聲哥哥叫的極輕,陳宇聽後,心裡卻生出一股異樣的暖意。
這丫頭,的確生的水靈動人。
雖說頂著皇妹的名頭,可陳宇清楚的很,自己只是個冒牌貨,跟她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前面就是醉仙樓,京城最好的酒樓,走吧,帶你進去歇歇腳,也嘗嘗外頭的招牌菜。」
抬了抬下巴,陳宇示意跟在身後的李忠賢先去安排。
醉仙樓,天字一號雅間。
臨街的窗戶推開後,大半個京城的繁華都能收入眼底。
桌上擺滿炙羊肉、桂花糕,還有幾壺上好的梨花白。
趙清瑤吃的很開心,陳宇則端著酒杯,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
無人知曉他的身份,這份難的的清靜,讓他緊繃許久的神經鬆緩不少。
「客官,您點的西湖醋魚來了!」
門外傳來店小二殷勤的吆喝。
木門隨即被推開,一個低眉順眼的店小二端著托盤走進來,熱氣夾著魚肉的酸甜香味,在雅間內慢慢散開。
陳宇隨手夾起一塊羊肉。
就在店小二把托盤放上桌面的瞬間,異變突起!
托盤底部的木板猛然碎裂,那小二掌中,赫然多出一把沾著幽藍毒液的短匕首!
殺機驟然爆發!
沒有半句廢話,匕首直奔陳宇咽喉刺去!
多年的戰鬥本能,讓陳宇在眨眼間做出反應。
面前的圓桌被他一腳踹翻,厚重的實木桌面狠狠撞上刺客胸口。
「有刺客!」
李忠賢猛的撲上前去,一掌拍向刺客後心。
可刺客的目標十分明確,寧肯硬挨李忠賢一掌,也要借著這股衝力,把藏在袖中的暗器甩出去。
幾枚細如牛毛的毒針迎面射來。
陳宇側身避開大半,情急之下一把將嚇呆的趙清瑤拉進懷中,用自己的後背牢牢護住她。
「噗!」
一枚毒針擦過陳宇脖頸,留下一道極淺的血痕。
刺客被李忠賢當場斃於掌下,七竅流血,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主子爺!您受傷了!」
李忠賢慌忙趕到陳宇身旁查看傷勢。
伸手摸了摸脖頸,陳宇垂眼一看,指尖已經沾上一抹黑血。
還沒等他開口,一股難以忍受的燥熱便從傷口處迅速擴散,隨著血液湧向四肢百骸。
眼前的景物逐漸模糊,雙腿發軟的陳宇,直接單膝跪在地上。
「哥哥!」
趙清瑤慌忙蹲下,死死抱住陳宇的手臂。
大口喘著粗氣的陳宇,渾身肌肉已經繃到極點,他試著運轉內力壓住毒性,可這毒藥詭異至極,並非立刻奪命的劇毒,而是在不斷侵蝕他的理智。
「去隔壁悅來客棧!快!」
一腳踹開客棧大門的李忠賢,護著陳宇與趙清瑤沖了進去。
十幾個西廠番子和淨軍用身體堵住大門,刀槍撞擊門板,鮮血不斷從門縫下滲進來。
悅來客棧後院,一間僻靜的客房內。
李忠賢重重關死房門,又急忙搬來桌椅抵住,外面的喊殺聲與撞門聲一刻不停,房門隨時都可能被人攻破。
「皇兄!皇兄,你怎麼樣了?」
趙清瑤跪在床邊,看著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陳宇,急的眼淚不斷往下掉。
「主子爺中的到底是什麼毒?」
守在門邊的李忠賢面色陰沉,眼中儘是焦急與殺意。
「西廠暗探回報,這批刺客是嚴黨豢養的死士,他們用的毒……是從南疆傳來的鑽心蠱,中蠱者心火焚身,半個時辰內若不能疏解,便會血脈逆行,爆體而亡!」
鑽心蠱!
聽見這三個字,趙清瑤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
看著床上呼吸越來越微弱的陳宇,她緊緊咬住下唇,眼底漸漸有了決斷。
猛的站起身後,趙清瑤快步走到門邊,用力把李忠賢往外推。
「李公公,你帶人在外面守著,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可情況已經容不的雷化田多想,拔出長劍後,他只能帶著剩下的幾個番子,死守在房門之前。
客房內。
快步回到床邊的趙清瑤,看著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陳宇,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作出了決定。
「皇兄,你放心,清瑤……清瑤肯定會救你。」
低聲說著,她從頭上拔下那根固定髮髻的碧玉長簪。
這根簪子是母妃留給她的,簪身中空,裡面藏著一套細如髮絲的金針,是她從小學習醫術時所用。
她懂醫術。
當年母妃在冷宮裡受盡折磨,時常被人打的遍體鱗傷,宮中太醫根本無人敢去醫治。
為了替母妃治傷,趙清瑤曾偷偷跟著一位被貶到浣衣局的老御醫,整整學了三年醫術,尤其是針灸之法,她早已熟記於心。
稍稍鬆了口氣的趙清瑤,手法也逐漸恢復了往日的熟練。
昏迷之中,陳宇只覺一陣清涼從後頸傳入體內,暫時壓住了焚身的燥熱,混亂的意識也恢復了幾分。
不知過去多久,陳宇緊繃的身體終於逐漸放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趙清瑤後背衣衫早已濕透,看著懷中臉色漸漸恢復正常的陳宇,她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陳宇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清麗面容,還有那雙滿是驚慌的桃花眼。
「清瑤……」
「是你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