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山上走了片刻,在半山腰處找到了那間寺廟,破爛的木製牌匾上寫著三個字,心安寺。
心安寺已經化作了一片爛泥破瓦,面目模糊的佛陀在一片碎瓦里冒出個腦袋,遍生青苔,野草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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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偏殿殘存著一段牆桓,勉強可遮雨容身。
柳風跟陸江淮緩步走了進去,對於心安寺是如此模樣,兩人並不意外,這裡一看就有些年頭。
「師兄,你說的那和尚呢?」陸江淮張望四周,沒有發現人跡。
柳風也四處尋了一下,而後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即走到那處能夠遮雨容身的牆下,施施然坐下,閉目養神。
不知多久,興許是一陣雨的時間。
柳風如有所感,睜開眼睛。
但見,傾倒的圍牆一點一點立起,房屋在身後重建,青瓦飛回屋頂,正殿牌匾斑駁,檀香繚繚里如來寶相莊嚴。
院落里,枯樹繁花似錦,淹沒膝蓋的荒草消退,露出青石板的路徑。
「嘎吱。」
山門出,紅漆的大門推開,雨中走進一個白衣僧人。
他走到柳風身前,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小僧空空,請問施主如何稱呼?」
「和尚見禮,叫我柳風便好。」
說完,柳風饒有興趣上下打量這和尚,這空空面容俊美,氣質也好似這空山秋雨,清澈空明。
卻是一副騙得小姐夫人香油錢的好面相,如果他還活著……
柳風挪出小半個位置,笑到:「和尚,何必站在雨中,且來一同避雨。」
「施主說笑了。」空空和尚立著不動,淡然回應:「小僧一介雨中孤魂,何必託身屋瓦。」
這回答倒是灑脫坦蕩得很,像是已經看淡一切。
隨即,他也開口問到:「不知施主來我這荒山破廟,所為何事?」
「無他。」柳風瀟灑倚靠在檣,坦然告知:「奉宗門之名,行走世間,順便……斬妖除魔。」
柳風聲色平淡,但言語內容卻凜凜如劍鋒。
空空和尚卻是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就這麼笑著盤腿坐下,雨水自他身上淌下來,卻不曾打濕衣物。
「施主瞧得小僧是妖魔麼?」
這和尚身上氣息透徹空明,若不是尚存一絲淡到極點的鬼味兒,柳風還以為這又是一尊山神,但他還是搖搖頭。
「和尚魂雖然不是,但軀體……」
人死之後,魂魄投胎,留下屍體被詭氣入侵後屍變為禍一方也是常有的事,此前柳風遊歷到某個小村莊也發現過這事。
「施主何不自己看。」
說罷,他指著柳風身後。
此時,柳風身後倚著一面泥石牆,但那不過是幻象而已,他伸過手,便徑直穿了過去,用力扒拉一陣,最終取出一個發黃的骷髏。
「這是你?」
「正是小僧皮囊。」
柳風搖搖頭,淡然一笑,而後取出之前落在自己手裡的那串佛珠與這骷髏一併物歸原主。
「這是你的東西吧?」
和尚道了聲謝,捧在懷裡,借著雨水用袖口差掉骷髏上的泥污。
「當時一死,便見他一日日腐朽而去,中間,蟲兒也咬,草兒也長,末了牆塌下來掩住,也算作一了百了。」
「只是偶爾懷想,下雨的時候便回來看看。」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幾枚果子遞來。
「山中青果,聊以奉客。」
柳風接來,果子沾上雨水,顯得青蔥可愛,咬在嘴裡,理所當然的酸澀。
柳風放下果子與其交談,發現這僧鬼言語豁達,不羈於物,詞句里妙語連珠。
於是,一人一鬼,一在雨中一在檐下,倒也相談甚歡。
說了一陣,柳風瞧這空空心胸開闊,於是詢問道:「道長可知這附近些許秘聞或者奇異之事?」
「我所知之事眾多,可見施主這般實力,想知道的事情應該不普通吧?」
「願聞其詳。」
隨即,空空和尚番手探出,一張白紙顯現在他手心,而後又一手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很快,白紙上出現個三頭六臂的人像。
勾勒生動,色彩淺舊。其人坐蓮台,披袈裟,戴毗盧,卻又面容猙獰,口吐獠牙。
「這詭物乃我佛門一惡,詭異多端,如若施主撞上,萬千小心。」和尚沒有多說,只是簡單叮囑一二,眼神帶有深意。
「多謝。」柳風拱了拱手。
空空和尚擺了擺手,而後指著東方,面色凝重:「雖然施主實力不凡,但……切莫再往那邊去了。」
「為何?」
柳風卻是奇怪。
空空鄭重說道。
「這些日子,從東方來的雨雲中,凶氣揚揚,腥氣沖沖,正是兵災之相。」
說罷,他頓了頓,上下打量柳風。
「兩位施主豪膽,入深山尋魔,想必一身好本事,可這兵戰凶危,捲入其中,無異於片舟捲入海濤,頃刻便有覆身之禍……」
空空正苦心告誡,忽的風來挪走雨雲,雨勢頓時便稀疏了,柳風往上瞧了瞧,連檐下的「帘子」都不成串了。
此時,空空站起身來。
「這番雨也要停了,小僧也該告辭了,道長一路珍重。」
說罷,一轉身竟就融入細雨中,隨即,雲歇雨收,再看庭中,不過殘磚廢瓦,枯樹一枝罷了。
以及一旁一臉茫然的陸江淮。
柳風也站起身來,該見的也見了,該了解的也了解了,雖說結果不如預料,但見到這麼一人,也算不虛此行。
他活動活動筋骨,背起行禮,三言兩語將所遇之事將給陸江淮聽後,便轉身往東趕路。
不是柳風不把空空的話當回事兒。
無奈,東邊正是他們的必經之路,也是柳風跟莫白雲約定好的相遇地點。
說到底,不是拂人好意,而是不得不往這個方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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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安心寺,一路向東。
戰亂尚未見著,只是一山連著一山。
轉過一個晨昏,終於在山間尋到一條茅草瘋長的小道。
踏上這道路,柳風跟陸江淮是多多少少鬆了口氣,既然有道路,那順著道路就一定有人煙,那麼沒多久就能到達目的地。
就在這時,柳風跟陸江淮的臉上忽然一凝。
路旁,灌木林里。
一點寒芒帶著厲風呼嘯而來。
柳風冷哼一聲,眉眼都沒有抬便是後撤一步,抬手就抓住此物,隨後身隨力轉,卸掉力道,定眼一看,三尺長的黑漆短杆,梭狀槍頭,卻是一把梭槍。
這把梭槍只是一個開頭,接著,接二連三的呼嘯聲自空中響起,數根梭槍破空而來。
陸江淮踏出一步,袖袍一揮,便是僅憑著膀上氣力,將幾根梭槍一一挑飛。
轉瞬間,兩人的周邊就散落著十來根梭槍,自身卻毫髮無傷,而林中也仿佛為他身手所懾,一時之間,竟是全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