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陸慢悠悠沿著石道來回踱步,目光掃過周遭熟悉的景致,心裡的念頭卻一刻沒有停歇。
到底要不要赴裴封那一場邀約。
竹屋那邊是陷阱,還是真藏著事關陸家、事關邪修的內情?
倘若陸家本身就裹挾在暗流當中,自己守在洞府里,就真的安全嗎?
齊陸一邊思考,一邊朝著陸家主院走去。
陸家主院,就是陸家嫡系弟子,族長,本家長老的居所,是陸家最安全的地方。
當然,以齊陸家族客卿的身份,是沒有辦法進入裡面的。
他只是想往一個安全些的地方靠近罷了。
仿佛這樣才能讓他感到更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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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齊陸順著長廊往主院走去,只見長廊上廊燈搖曳,主院正門的護衛肅立在崗。
齊陸遠遠避開正門,順著外側的青石遊廊緩步而行,只停留在允許等候外人的外圈地帶。
忽然,齊陸的視線被一物所吸引。
只見月光潑灑在層層石階之上,石縫之間,一物泛出淡淡的暗光。
齊陸腳步猛地頓住。
那是一塊暗紋玉珏。
看到此物時,齊陸直覺一股寒氣順著腳底直竄天靈。
這……好像是今日在坊市中見到的那個玉珏。
而其主人……
是那個邪修!
這裡可是陸家主院的外圍遊廊,接近陸家核心的地方。
一個外來之人,而且是一個邪修,按道理連這片區域都不該有機會踏足。
齊陸瞬間感覺腦袋一陣嗡鳴,他立即撿起那玉珏,認真端詳,許久,他發現其上有著一道細微的刮痕。
齊陸頓時想起,那邪修在店鋪時,甩動衣袍間,發出一聲清脆的細微聲響。
那時,恐怕是這玉珏磕到了櫃檯的器物。
齊陸感覺一切似乎都能串起來了。
兩年前,那個邪修敢光明正大出現在離陸家數里外的地方,就完全能說得通了。
因為他現在,都敢來到陸家的主院之外了。
如果曾經還可以說防備有漏洞,那如今呢?
陸家的防護已經紙糊到可以被邪修隨意進出的地步了嗎?
忽的,齊陸心中生出一個試探的念頭。
他看向主院正門,隨即走了過去,那裡有兩名持械護衛肅立在崗。
兩名護衛見齊陸靠近,目光落了過來。
齊陸則是拱手道:「兩位護衛道友,方才我在外圈遊廊閒逛,撿到一件飾物,想來是哪位族人不慎遺失,便送來交還。」
說罷,他把那塊暗紋玉珏遞了出去。
其中一名護衛伸手接過玉珏,借著廊下燈火掃了一眼,當即一笑。
「哦,原來是這件,這不是張公子隨身佩戴的玉珏麼,下午他來時我見過。」
轟——
齊陸腦子仿佛被重錘砸中。
張公子?!
護衛隨口道出的稱呼十分平淡,聽在齊陸耳內卻如冰雷炸響。
連守門的護衛都認得這件玉珏,說明此人時常出入主院,走的便是眼前這道正門,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到此。
那名兩年前柏霧山的邪修,今日坊市撞見的貴公子,居然可以用「張公子」這個身份,名正言順踏入陸家權力核心。
這般看來,陸家內部的漏洞,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可怕。
齊陸壓下臉上所有異樣神色,拱手:「原來是張公子的物件,物歸原主便好,在下便告辭了。」
說完,齊陸轉身離去,後背已經沁出一層冰涼冷汗。
這陸家,究竟背後有多大的秘密?
這一發現,讓齊陸覺得待在陸家內部也已不再安全。
這讓齊陸不自覺想到了那處竹屋。
「離開陸家,或者去那個竹屋。」
現在擺在齊陸面前的就只有這兩條路了。
可是,他都已經獲得了兩百多點貢獻值了,離獲得中品功法也就差一兩個月的時間,現在離開又未免太可惜。
可是,要是留下來,這兩個月他可能要一直在提心弔膽中度過。
「那裴封又為何一直留在陸家,甚至已經留了將近十年。」
齊陸緩步走在回洞府的石道上,夜色浸滿四周,心底的疑團一層疊著一層。
裴封明明掌握不少內情,明明看得清陸家底下涌動的暗流,卻既不抽身遠走,也沒有向外揭發半分,安安穩穩在這裡做一名客卿丹師,一待便是十年。
是他身不由己,同樣被什麼東西牽制住?
還是說,他本身也深陷這盤局當中,有著自己的圖謀?
齊陸攥緊了手掌。
今夜子時,竹屋之約依舊有效。
一走了之最簡單,但要捨棄積攢許久的貢獻,放棄眼看就要到手的中品功法。
好處是能避開陸家的恩恩怨怨。
可離開了陸家,他要是不能再尋一個中品修煉功法,他的修煉速度只會越來越慢,根本不可能在得到回春功的三十年內築基。
而在陸家的這兩年,就是完完全全的浪費。
這讓本就不多的時間更顯捉襟見肘。
齊陸輕輕一嘆。
事情到了這一步,其實擺在齊陸面前的,就只剩下趕赴竹屋這條路了。
想到這裡,齊陸便不再遲疑,轉身朝洞府走去。
赴一場未知的約定。
這在這一世和上一世都是浪漫的。
只是上一世有可能入園,這一世有可能入土。
為了不入土,齊陸只能把一切能帶上的都帶上。
然後他看了看天色。
戌時。
「我為什麼要子時過去?我現在就過去。」
子時,那是夜深人靜,最適合密談,卻也最適合設下殺局的時辰。
等到子時再過去,自己便是按著對方定下的節奏踏入圈套。
倒不如搶先一步,打亂對方的安排。
他可以提前摸到那片竹屋周邊,遠遠先探查一番,看清周遭有沒有埋伏,有沒有暗藏的修士,再決定要不要現身相見。
若是已經布下死局,他尚可悄無聲息抽身退走。
若是並無異樣,再出來與裴封照面。
想到這裡,齊陸立即踏出洞府,一直走出了陸家好遠,方才來到一處陰暗之地,將提前準備的衣物與一張薄如蟬翼的皮面具換上。
「有儲物袋就是好。」
一個長相平凡之人從陰暗處走出,發出的卻是齊陸的聲音。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捏了捏喉嚨,運轉了一點改音的小法門,咳嗽了兩聲,聲音立即變了。
「這樣應該就看不出我是陸家客卿莫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