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的光,透過橫亘天空的樹幹間隙里落下。
羅柏看著月,兔眉微蹙,「只要有那鏡子,就可以進來?間隔多久可以進來一次?」
「這位妖兄說的沒錯,進入間隔也有所差異,與停留時間一樣,都是看自己的名望等級。」刺蝟精道,「像在下這般,無名望的,今日間隔為一年,每次只得停留二十四個時辰。」
那黑兔抿嘴,「地官靈鏡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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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便宜?」
胡莉連道,「是挺貴的,一百靈玉,只能使用一次。」
一百靈玉?
進出一次,還只能停留二十四個時辰?
可真貴。
「走吧,胡莉。」
羅柏向前走去,此時外界應該已經天亮,他打算快些完事好回去。
那黑兔見他快步離去,欲言又止,轉眼間就丟了視線。
「師伯,你看那兔,會是何處妖怪?」
「此兔為山兔,色棕,長耳,分布地域廣,哪能分辨出身。」
色棕?長耳?
黑兔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也挺長的,不過卻很大,且是垂著的,並未立在頭頂。
「他看起來,好像很有靈性。」
「從談吐言行來看,確實如此。」刺蝟精撫了撫只有幾根的鬍鬚。
「可惜他跑太快了。」黑兔攤爪,「還想問問他年齡,若是年輕,培養一番,或許能進兔神殿。」
「想什麼呢?」刺蝟精卻連連搖頭,「十二神殿,要求苛刻,只是年輕有什麼用。」
「也是...」
黑兔嘆了口氣。
羅柏與胡莉又穿過一條街巷,前方便沒有了尋常磚瓦房子,是許多樹根纏繞在一起形成的一片樹屋高低錯落。
其中一間樹屋格外大,門口有許多妖鬼來往。
羅柏走入其中,找到一隊伍,開始排隊。
「那我便去逛逛。」胡莉清眸里閃著光,似是很激動,「你這邊完事了,去那畫舫尋我。」
「胡莉,注意時間。」羅柏兔眉微蹙,「雖是可惜,但我想早點回去。」
「那我快去快回,來這找你。」
約定好後,胡莉離去了,她口中所言的畫舫,是飛在空中的大船。
羅柏跟著隊伍,緩步向前。
...
青城山,南山,桃林外。
「就是此處桃林?」
溫景淳站在林外,打量著林中桃樹,視線穿過樹林的間隙,隱約能夠瞧見內里有廟院。
在他身後,是數百兵士。
這些兵士皆高丈許,百人一面,鎧甲同色,神態木訥,靈氣環體。
從外表上看著,他們唯一的區別,是顏色,大多為黃色,少許為紅色。
「溫長老。」喬子恆指著桃林,「那蛇妖曾言,這桃林,有迷陣。」
「迷陣?」溫景淳冷哼一聲,「那便將這林子掀了,豆兵聽令,上騎。」
他身後那數百兵士當即揮動手中武器,將附近地上的野草割下,化作駿馬,騎在身下。
此乃與撒豆成兵齊名的神通,剪草為馬。
「沖!」
溫景淳一聲令下,那些豆兵盡皆衝出,陣列嚴整,一動齊動,遠遠望去如一團滾動黃紅浪潮。
他自己卻向後退去,心中雖有九成九的把握,但他還是心中提防。
那些豆兵沖入林中,遇樹便砍,生長了許多年的桃樹,在嘎吱聲中連連倒地。這嘎吱聲,卻像是樹木的悲鳴。
林子中部,廟院中。
柳兒從竹樓里出來,瞧了眼桃林中的動靜,歪了歪頭。
「柳兒姐!」
小黃跑了出來,在他身邊,是周洪和雞公,雞公的背上還有一隻白兔。
「小黃,這是怎麼了?」
小黃遠遠地瞧著,心中震動,可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按照老大的布置,若山下有什麼突發之事,那黑鴉應會回來報信才對。
「先跑!」小黃眼珠子滴溜一轉,「走,快。」
顧不得其它,小黃帶著柳兒幾個往北,竄入桃林,可沒走幾步,便從樹木的間隙里瞧見了外部站著的許多身影。
「怎麼感覺...此處桃林變稀疏了?」周洪吃驚道。
「是被他們砍了。」
小黃心中忽的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
「老大...」
他深呼吸一口氣,讓周洪帶著柳兒幾個回到林中,他卻向南邊林外走去。
走動中,他雙股戰戰,幾欲奔逃,卻抬爪給了自己幾個耳巴子。
桃樹倒了一地,小黃撿起一根桃枝,揮舞著。
「看,是那黃鼠狼!」
喬子恆驚呼道。
溫景淳當即抬手,那些豆兵也都停下,他走了過去,來到近處,「黃皮子,你家主子,自個兒藏著,卻派你出來?」
小黃卻不答這話,而是道,「此處乃山中大妖白蛇...柳仙的居所,諸位如今將這桃林砍伐,就不怕柳仙怪罪?」
聽聞此言,溫景淳眸光一凜,瞟了眼林中,「狼假蛇威?柳仙既在,何不出來?」
「你信也罷,不信也罷。」小黃壓制住喉嚨中的顫音,沉聲道,「柳仙自當會向諸位要個說法。」
「哼!」喬子恆抽出一長鞭,踏步上前,一鞭子抽出,快如閃電,抽擊在小黃身上,毛髮翻飛間,又將小黃捲住,「爾等妖怪,吃人煉魂,該死!」
他正欲收緊鞭子,將這黃鼠狼勒死,卻見溫景淳右手微抬,甩出一籠子。
「此妖還有用處。」這黃鼠狼的死活,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這黃鼠狼口中所說的柳仙,以及那隻兔妖身邊的周洪。
喬子恆見狀,連連點頭,將小黃丟入那籠中,心中卻暗道可惜。
落在籠里,小黃嘴角溢血,身上留下一道鞭印,原本油亮的毛髮如今脫落大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傷痕。
那些豆兵繼續伐木,整個桃林很快就被盡數砍去,只剩下了最中間院子後那顆大桃樹。
溫景淳來到院前,目光落在廟屋裡那兔兒木像上,一揮手便將其擊落在地,散作木塊。
就在此時,周洪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雖是人藕之身,可此時依舊手腳顫抖。
「周洪!」
喬子恆大喜。
周洪躬身拱手,低著頭,「各位...大...大人,在下願隨大人離去,還望...」
溫景淳打量著周洪,認出了他的人藕之身,手中掐訣,這周洪當即目光散開,話還沒說出完整,便失去了自主意識,變作了一具傀儡,僵硬地走了過去,站在溫景淳身後。
他的目光落在後院,眼中有些貪婪。
「喬子恆,你帶兵繼續剿妖。」
「是,長老。」
喬子恆當即離去,心中卻在冷笑,那後院就十數米距離,他的神識同樣瞥見了內里情況,如今溫景淳卻將他支開,打算獨吞。
溫景淳一揮手,這間在山中屹立了不知道多少年月的廟屋便分崩離析,化作廢墟。
踏過斷牆碎瓦,他來到後院,目光一掃,先是瞧見了一旁大桃樹下躲藏的一七八歲女娃,這女娃抱著只白兔,呼吸急促。
「嗯?」
溫景淳忽然轉頭,一腳踹出,將那雄赳赳的欲要偷襲的雞公踢飛了出去,砸在大桃樹樹幹上,散出大量羽毛。
僅是一腳,雞公就出氣多,進氣少,再無動彈之力。
溫景淳伸手,甩出一黃紙小人,小人落地化作三尺紙人,朝著樹後而去。
柳兒見紙人衝來,弓起身子,露出殼,緊緊地將白兔抱在懷裡,任憑那紙人如何拳打腳踢,只是咬著嘴唇,默默承受。
「不知所謂!」
溫景淳掐了個訣,那紙人當即燃了起來,熊熊烈火中,柳兒只得化出原形,縮入殼中,那白兔憑藉本能沖了出去,卻並未走遠,便被一豆兵手中長矛插於地上,鮮血四溢。
做完這一切,溫景淳看向那三塊藥田,他這個結丹期修士,自來到這青城山地界,眼中首次被貪婪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