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三從火寨活著回來後,他一邊慶幸,一邊認為自己這一次應該能夠得到寨主的看重,從而獲得更多的信任。
一路上,他都有些恍惚,不是覺得自己能夠活下來,而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變得這麼有種。
明知可能會死的事兒,他依然義無反顧地去做了,而且當時的他心中竟然沒有畏懼。
「我還是我嗎?」
「還是說這才是真的我?」
「那以前的我又是誰?」
付三想這些問題想了一路,活了幾十載,今日他才如此認真地審視過自己。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他出生在猖寨,天生就是堂主的奴僕,從小父母就教育他,活著最重要,只要能活著,什麼都可以做。
所以他沒有忠誠,也沒有骨氣,更沒有堅韌的心,他會背叛堂主,背叛寨子,也會在寨子即將易主時,選擇逃跑。
他並不認為這樣做有什麼不妥,因為從小父母就是這樣教他的,而他這樣做了之後,確實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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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更加堅定自己的行事準則是正確的。
「我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有勇氣?」
他坐在一處台階上,連他自己都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有勇氣去火寨傳第二次話。
「老三,你運氣真好!」
付四走到他身邊,「這一次,寨主一定會好好獎賞你的。」
付三搖搖頭:「昨日我回稟寨主後,連一句讚賞都沒有,寨主只是說知道了,讓我下去……」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我們兩個說難聽點就是猖寨餘孽,寨主肯定還沒有把我們當自己人。」
「那咱們怎麼辦,反了?」付四說。
砰!
付三給了他一拳頭,嚴肅道:「老四,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在付西風手下,我們可以阿諛奉承,欺下瞞上,就算事情辦砸了,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但現在不行,寨主可不吃這一套,你要是能力不行,任你巧舌如簧,寨主也不會放過你的。」
「還有,你那口無遮攔的習慣要改掉,相信我,你要是再敢說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寨主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不會吧,我看寨主整日笑呵呵的,說話也很和氣,我還看見他和那些普通民眾摟肩搭背的……」付四回想起王衡最近的一些所作所為,認為王衡不可能因為說錯一句話就殺他。
「唉!這些都是表面。」付三嘆氣道,「總之我最後再提醒你一句,以後想在這兒好好活著,一定要盡心做事,爭取早日獲得寨主的信任。」
「老三,你中邪了吧?」付四訝異地看著付三,「我感覺你一下子變得好陌生。」
「那是因為以前我們都是按照別人說的活著,父母說什麼,我們照做,堂主說什麼,我們照做,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老四,你想過自己嗎?」付三問。
「想自己?」付四疑惑地搖搖頭。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反正這一次去火寨回來的路上我就在想了,而且也大概想明白了。」付三的目光變得堅定深沉了一些,「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什麼今日才知道我是我……」
「你瘋了,你肯定瘋了。」
付四難以理解地看著付三,他覺得這個時候的付三好陌生啊。
踏踏踏……
一個守衛快步跑來,「付隊長,寨門外有火寨的人求見,說是給寨主送請帖!」
「火寨的人?」
付三立刻起身前往寨門。
等到了寨門處後,他看見外面站著一個火寨的修行者。
他連忙走過去,「可是火寨命你送厚禮來了?」
他覺得火寨的辦事速度還是夠快的,可是看著火寨修行者雙手空空,什麼也沒帶,不禁又疑惑起來。
這也不像是帶著厚禮來的樣子。
「不是。」火寨修行者搖搖頭,「我家大長老後日將會在長老廬中煉製二品丹藥,屆時會宴請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前去觀看成丹之禮。
聽聞銀寨的寨主年輕有為,修為高深,是百寨林中百年難見的少年英雄,因此特意命我來送一份請帖!」
火寨修行者掏出一封紅色請帖,遞給付三。
「那厚禮呢?你們火寨不是不想給了吧?」付三接過請帖問。
如果火寨不給厚禮,他害怕王衡會懷疑是他辦事不力。
雖然他只是一個傳話的,但很多時候,上位者對下屬的責罰,是不會想什麼前因後果的。
「大長老說了,厚禮已經備好,就在請帖之中,銀寨接連招待了我火寨兩位族人,我火寨也理應招待銀寨的貴客……」
火寨修行者說道:「只要你們銀寨的寨主前去參加成丹之禮,便可自己帶著厚禮回來……」
「好,這些話我一定全部說給我們寨主聽。」付三冷聲說。
火寨修行者笑了笑,轉身離開。
「這火寨竟然想用這麼拙劣的手段將寨主騙去他們寨子裡?呵……」
付三冷笑一聲,「我們寨主得多傻,才能上你這個當?」
這麼明晃晃的陷阱,付三認為王衡不可能會掉進去。
他拿著請帖就站在寨門口等王衡。
直到午時。
前去林淵山坊售賣蝠犬妖屍體的王衡才回來。
一行十八人,大包小包的朝著寨門而來。
在林淵山坊中賣了蝠犬妖后,王衡買了不少東西。
大多都是一些比較少見的藥材、記載仙藥的書籍,以及《常見丹方大全》之類的典籍。
「寨主,火寨派人送來了一份請帖……」
付三立刻舉著請帖,彎腰拱手走到王衡面前。
然後將那火寨修行者說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王衡。
「請我去參加成丹之禮?」王衡有些意外地拿過請帖。
等回到不惑堂中後,他方才拆開來看。
「嘖……火寨竟然給我準備了一萬兩的厚禮,只要我去參加成丹之禮就能帶著回來……」
王衡覺得火寨是真有錢啊。
「寨主,這怕是一個陰謀……」龍臨連忙提醒道。
「不是陰謀,是陽謀。」王衡笑道:「這火寨就是想用一萬兩誘惑我去呢。」
這是擺到明面上來的鴻門宴。
「那更不能去了,這火寨很明顯就是想讓寨主你去他們寨子裡,然後你就成了瓮中之鱉了。」龍臨說。
「火寨既然送了請帖來,就是認定我會去,原因有二,一則是他們火寨有人質在我們銀寨關著呢,二則是應該他們認為我無比貪財……基於這兩點,他們認為我會去……」
王衡將請帖放下,「而他們認為我會去,我也不能讓他們失望,這成丹之禮,我願意參加。」
「寨主……那……那我到時候帶人在火寨外面候著,一有動靜,我就帶人殺進去。」
龍臨知道王衡心中有數,也不再多勸。
「寨主,付三願意自請為前鋒,到時一定第一個衝進去支援寨主!」
付三立刻跪下,他想當第一個衝鋒的人。
他已經想清楚了,光靠做一些跑腿的事兒,是很難引起王衡的注意的。
此時有機會擺在面前,他要牢牢地抓住。
「你想帶頭衝鋒?」王衡笑看著付三。
這付三是什麼德性,王衡是清楚的。
遇到危險第一個跑的肯定是他,可是現在他卻自請前鋒。
王衡有些搞不懂他想幹什麼。
「請寨主給付三一個機會,付三一定不會讓寨主失望。」付三整個人都匍匐在地上。
「好,那到時候就由你帶隊在火寨外面支援我。」王衡立馬答應了他的請求。
「寨主,這不行……」龍臨神色大變。
付三是猖寨的人,猖寨剛融入銀寨不久,龍臨根本不信任他。
「無妨。」王衡擺擺手道:「咱們銀寨的兩個寨子剛融合沒多久,得留下一個靠得住的人處理事務,而且必須得將火寨的二長老與呂公子給『招待』好了,可不能讓他們不告而別……
這一次火寨可能是給我下套,也有可能是將我調離出銀寨,然後他們派人來救二長老與呂公子,所以你得留守寨子裡……」
「那要是他們圍殺……」龍臨還是很擔憂。
到時候火寨要是圍殺王衡,而付三又不去支援,那王衡豈不是孤掌難鳴,獨木難支。
要是王衡死了,銀寨就完了。
龍臨不希望他認可的這個寨子分崩離析,他也不想自己和妹妹成為喪家之犬。
「放心吧,我死不了,就算火寨聯合他請去觀禮的修行者一起動手殺我,我也死不了。」王衡語氣肯定地說。
就算死了,他也能活過來,甚至還能覺醒體內的第五個魄,獲得一個強大的口訣。
死對於別的修行者來說很可怕,對於王衡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看著王衡堅定的眼神,龍臨最終拱拱手,「寨主放心,我定然會將寨子看得好好的。」
「嗯。」王衡點點頭。
付三看了看龍臨,拳頭暗自握緊,他也要成為龍臨這樣的人,獲得寨主絕對的信任。
而這一次去火寨接應寨主,就是他最好的機會。
翌日。
王衡獨自一人出發前往火寨。
盧花兒本想隨行,但她的傷勢尚未痊癒,王衡就沒讓她去。
龍臨安排了兩個修為不錯的守衛,準備跟著王衡去,王衡也拒絕了。
此去火寨中,他孤身一人才好行事,帶著守衛去,說難聽點,那些守衛可能會成為他的累贅。
付三帶了上百守衛,埋伏在火寨巡查範圍之外,只要火寨中有動靜,他就會帶著上百守衛衝進火寨中。
火寨。
今日寨門大開,各方修行者皆是手提厚禮,前往火寨中觀看成丹之禮。
「土寨文公子到,送仙藥白芨仙草十株……」
「巫寨咸祭巫到,送靈蟲一盒……」
「林淵山坊正宗丹鋪到,送丹藥若干……」
「大湖岸妙法寺到,送開光佛珠十串……」
…………
火寨門口,有司儀收禮唱名,來的人,都來自百寨林、林淵山坊以及大湖岸的各方勢力。
這說明,呂卜南說火寨與各方勢力交好,並非虛言。
王衡站在不遠處,看著進出火寨的修行者,聽著那一聲聲嘹亮的唱名,看看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
「來參加這玩意兒還要送禮的嗎?」
他什麼都沒有帶。
他本來也不應該帶,他是來火寨領厚禮的,又不是來送禮的。
「不過……身為一寨之主,也不能落了面子,空手進去被喊了出來,難免會讓旁人對銀寨產生不好的印象……」
王衡覺得還是送點禮比較好。
他在周圍逛了一圈,抓到了兩隻瘦弱的山雞。
於是便一手提一隻,昂首挺胸地走到火寨門口,將兩隻山雞往司儀桌面上一扔:「銀寨王衡應邀來參加成丹之禮!」
『咯咯咯……』
那山雞落到桌面上,大叫兩聲,振翅飛走。
司儀先是一驚,然後一愣,隨即目瞪口呆。
過了半晌,方才支支吾吾道:
「銀寨寨主到……送山雞兩隻……飛走了……」
「那不是你沒抓住嗎?」王衡不滿地看著司儀,「我都扔給你了,你卻讓它飛走了,你知道這兩隻山雞不是一般的山雞嗎……」
噗!
寨子中的修行者,有人沒憋住,笑了出來。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寨門處。
銀寨和猖寨被一位少年修行者統一的事情,已經漸漸在百寨林,甚至林淵山坊和大湖岸傳開。
他們都想看看,這新任的銀寨寨主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寨主,對不住,小人也不知那山雞它會飛……」司儀連忙道歉。
「你不知道它會飛,那你還在這兒登記什麼?」王衡狠狠地拍了桌子一下,「你立刻馬上去把我那兩隻山雞抓回來……」
「寨主恕罪啊,小人……小人還要做事呢……」
「什麼事能比我的山雞重要?」
「這……」司儀眼中有憤怒之色,卻不敢發作。
這時,火寨四長老呂文賢一臉笑意地走過來,「呵呵,銀寨寨主大駕光臨,我等有失遠迎啊!」
「老頭你是誰啊?」王衡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呂文賢臉上的笑容一凝,眼皮跳了一下,「我乃火寨四長老呂文賢,特意出來迎接王寨主。」
「啊,原來是四長老啊。」王衡隨意地拱拱手,「你家這個收禮物的下人,將我精心餵養十幾年的山雞給放飛了,四長老可能不知道,這兩隻山雞,我是用仙藥與各種珍貴的靈丹妙藥餵食,無比昂貴,一隻能賣上千兩……
兩隻就是兩千兩,可是你家這個下人不識貨,卻說我送兩隻山雞……」
「四長老,那雞瘦得像麻杆,根本……」司儀有些氣憤地說。
「住口,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王寨主那麼珍貴的山雞,你竟然能讓它跑了?」
四長老厲聲道:「重新登記,銀寨寨主送價值兩千兩的山雞兩隻!」
「是。」
司儀重新登記過,帶著怨氣大喊:「銀寨寨主到,送價值千兩的山雞兩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