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霄空。
十八位真人端坐方台,身著鶴氅法袍,正全力籌備拔魔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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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其中一位真人接到消息,將拂塵橫放,對其他人道:「諸位師兄,暫時停一停。」
其他真人抬眼看向顯陽真人。
顯陽真人道:「我那徒兒傳來消息,我顯陽仙府和周邊數座仙府皆陷瘟毒之禍——魔道已開始行動。」
「瘟毒?」
「瘟疫?」
牽扯到的幾位真人臉色驟變,掐指推算自家門人命數。
顯陽真人繼續道:「這場旱魃之禍,本質是某位叛徒和魔道勾結的後果。而旱災與瘟疫同出……若我是魔道中人,又豈會僅僅弄一個『連環雙劫』?」
「你的意思是……」
「查一查妖庭吧。那些蝗蟲精現在何方?」
旱、瘟、蝗。
凡人素日最難受的三連劫,怕是早已被人準備齊全!
「你的意思是,他們要用『三連劫』血祭億萬生靈,以此接引魔祖的第三重面相!」
魔祖有四面,生、幻、劫、滅。
龍漢劫時,魔祖的「生面」於人妖紛爭中降臨人間。
赤明劫時,魔祖的「幻面」於眾聖亂鬥中降臨人間。
如今,已輪到魔祖的「劫面」。
此相象徵世間萬劫的衰落沉淪。
只待這一面相降臨,仙道興盛之勢便會戛然而止。
蒼玄子面露殺機:「傳訊離恨天和各路真人,守住四荒防線——必要時,鎮妖院可以直接殺入西荒妖庭,迫使妖族無法參與進來!」
比起什麼人妖紛爭、道統分歧……
魔祖的威脅是實實在在懸於真界眾生頭頂的利劍。
「不止要聯絡鎮妖院,驅魔院也招來——再派人去下面救助徒兒們——還有,咱們的拔魔儀軌也要修改。再找十八位同門、和神佛鬼三家聯絡,我們要用『金籙普天煉邪拔祟大儀』!」
真人們一個個面露殺機。
尤其是妖庭和魔道勾結,更讓他們怒火中燒。
魔祖第三面降臨,意味著真界距離毀滅又近了一步。
在這種時刻,人妖之爭都要靠後。
竟然有妖怪選擇和魔道站在一起?
那是瘋了嗎!
至於廣法宗的那個混帳……
諸位真人連抱怨的念頭都沒有了。。
敢跟魔道搞事,那就不是仙,而是魔。
必須誅滅,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
蒼玄仙府前。
其他仙府的修士出來查看情況。
從段靈霄處得知蛇妖所為,不少修真者露出複雜神情。
這段時間,神火灼燒蛇妖,鬧得穹空通紅,日夜不歇。好些弟子都在抱怨,嫌這蛇妖怎麼不早點死?
可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蛇妖最終竟會做出這等選擇,竟然救助他們所有人。
忽然,一位玉鼎宗出身的修士把一盒丹藥扔進火海。
木盒飛入火海的瞬間化作灰燼,裡面的丹藥燒作一縷縷玉丹精氣,飛向火海中央衰弱的內丹。
內丹承諸府瘟毒,通體灰暗,處於破滅邊緣。忽然得到一份丹氣滋養,「不死秘法」再度開始運轉,蛇妖悠悠迴轉清明。
趕巧,聽到火海外的聲音。
「師兄,咱們救救她吧。」一位女童拉著自家兩位師兄的手。那二人面面相覷,耐不住師妹懇求,取出兩隻鍊形級靈藥扔入火海。
其他人有樣學樣,紛紛往火海裡面扔靈藥。
漫天靈氣在火海內逸散,在壯大火勢的同時也為蛇妖恢復氣力。
敖鼎走到段靈霄身邊,露出詢問的神色。
段靈霄知道他想問什麼,搖頭道:「沒救了,不可能有救啊——師伯的神火不消除,誰能把大蛇救出來?而且,師伯是真發了狠,要廢掉這條大蛇的修為。」
敢去廣法宗偷仙書?
你好歹偷點法寶丹藥呢?
敖鼎靈機一動:「或許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哦?」
「蒼玄子前輩要殺妖,我等無法違逆真人法旨。但如果從火海走出來的,不再是妖,而是人,是不是就可以了?」
「人?你要讓她修煉成人?」
段靈霄有點明白敖鼎的想法。
異類修行時,會掌握「化形之術」。但此類化形只是擬化幻象,本體還是妖物,受諸般道法和天敵克制。如黃精、塗清兒和段靈霄的那群蛇女,情動之時難免收攝不住本相。也會受四時輪迴,天象操控。
但在古早時代,六宗祖師傳授給諸位妖仙的道法裡,有將妖逆轉為人、自生命層次徹底蛻變的法門。
只是隨著人族和妖庭矛盾激烈,這些法門漸漸沒落,鮮為人知。
「你在顯陽仙府學到『天妖鍊形』的道法了?」
敖鼎搖頭。
「仙門的修煉成人,我不懂——但我懂另一種修行法。所謂肉體,無非皮囊耳。人也好,妖也罷,皮囊都是虛的。最終需要的,只是一道真性。」他手中多出一隻鉤子,在段靈霄面前晃了晃。
化塵九蛻剝形鉤?
五蟲十類大剝皮法?
段靈霄眼皮跳動。
你要剝掉她的天蛇皮囊,只留一道真性元靈?
不是,你有這手段嗎?
不等他開口,敖鼎已經走上前。
此刻,在諸多修真者的幫助下,蛇妖未能馬上魂滅,而是繼續依靠大家提供的靈藥丹寶,在烈火中反覆灼煉。
雖然很感謝這些心善的仙家後輩,但蛇妖內心滿是苦澀。
因為她清楚,那位下咒燒煉自己的降妖真人,根本沒有給自己活路。自己不死,火焰不歇。正因如此,她才在自己必死的終局,找到一條比較能接受的結局。
而眼下——
罷了,這些人族後生也非壞人,只是……真的好疼啊。
蛇妖強忍著苦楚,沒有在這些「好心人」面前喊出來。
「夫人,你有沒有打算拼一把?」
那個小道友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拼?」
「我有個想法,或許可以讓你活下來,甚至可以讓你和夫君團圓。但——需要你有無上毅力。」
「毅力?」
蛇妖看著自己如今的姿態。
自己照顧這些小修士,沒有喊叫出來,毅力已經很強了。
「你必須有無比堅定的決心,並且有無上的求生之念,才能闖過試煉,然後重獲新生。」
「我都落得這般地步,受神火焚燒多日,還有什麼可懼怕的?」
「好,那你就養精蓄銳,做好從地獄爬出來的準備——給我兩天時間,我來救你脫困。」
敖鼎和蛇妖談妥,轉身回到段靈霄身邊。
他已經和其他幾座仙府的人說好,那幾位仙府都管紛紛看向敖鼎。
「小兄弟,你真有把握?」
玄罡境?
你能幹啥?
「這蛇妖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因一個貪字落得這般地步,雖是咎由自取,但也過於嚴苛了。加上她救過我們,我們願意幫她一把。只是——計劃可行嗎?」
「自然——」敖鼎閉上眼,腦後玉輪升起,浮現八重地獄景象。
眾人眼皮跳動。
好幾個弟子扭頭看向段靈霄,這就是你說的即將拜入廣法宗的好苗子?
我怎麼瞧著,這是奔著永久住天獄去呢?
那些廣法宗的同門,也沒幾個天天把地獄法拿在手中玩弄吧?
瞧瞧,八件地獄法器都顯形了!
段靈霄尷尬一笑,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他也不知道敖鼎在「北陰法」的造詣這麼高啊。
可以說,如果不是敖鼎刻意壓制,想要求一個「雙法共證」的圓滿異象,怕是都已藉助北陰法邁入更高層次。
「我對金庭法門略有心得。我可以在此布置一座地獄法界,從而模擬九幽地獄景象。而在『大剝皮法』中,有剝去皮肉骨血等外相,從而保留自我真性的方式。蛇夫人如今肉身焚滅,恰好契合剝皮法。毛、皮、筋、肉,血,骨全部化滅。只要我們能著手把『蛇魄』剝離,磨滅一切和蛇有關的痕跡。再以靈藥仙丹為其重塑肉身,就可以變成一位凡間女子。」
幾位仙府都管沉思。
從原理上看,有幾分可行性。
而且……
怎麼瞧著,這行事做派真有幾分廣法宗真傳的味道了?
一位女修恍惚想起自己那位拜師廣法宗的雙胞胎兄長。猶記自己三歲時,他要拉著自己挖開肚皮,看看自己二人的內臟是不是長得一樣。虧得父親趕來,直接把他拉走。後來覺得他整日研究稀奇古怪的東西,適合廣法宗,就直接從玉鼎宗踢過去了。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敖鼎興致勃勃和眾人討論八重地獄的布置。
「理論上,應該以九重地獄化作幽冥通道。讓生靈從通道一端爬入,然後歷經九重地獄之苦,再從另一端爬出來。這象徵自人間到陰間,再從陰間回歸人間的靈魂過程——試想,從陰間回歸人間,不就是生靈誕生嗎?那意味著她徹底重獲新生。」
一位都管沉吟道:「聽上去,是一種法門儀軌的表徵。挺有門道的。」
「不過我目前只有八重地獄,我會按照八方八卦格局布下,至於第九座地獄——」
敖鼎撓頭,取出一顆果實:「目前還在研究中,但我有把握在二日內完成。此外,第九座地獄作為中央樞紐,我到時候直接給她吃下。如此一來,也相當於九重地獄加身,磨礪就夠了。」
「但操作九重地獄難度過大,我一個人辦不到。眼下我還需要去請一個朋友幫忙。這邊,需要請諸位合力作法,在蒼玄仙府周圍布置地獄通道。」
敖鼎說完,央求段靈霄帶自己前往白麟國。
再度來到鐵牢門,敖鼎請託麒麟幫忙。
「我嗎?我能出去嗎?」
「出不去也無妨,我需要把鐵牢門搬到那處地獄法界中。你在鐵牢門裡面幫我控制地獄即可。哦?這門挪不走?沒關係,我可以在這邊升起一座鬼門,回頭你通過鬼門跟我交流,借出法力。對了,赤媚夫人也可以來幫忙。」
很快,他找到在白麟國外面布置猖兵法壇的赤媚夫人。
將赤媚夫人一併帶上,再度返還顯陽仙府。
順帶,敖鼎還取出鬼門,跟青目鬼聯絡上。
「又是人妖之戀——啊,等等,人妖之戀,第三樁?好啊,好啊,我幫你!務必讓我幫忙!興許,你成道晉升的機緣,就在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