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鼎依江而行,追逐著江首漂泊的那支寶瓶,沿途救下不少難民。
這日,他又碰到一群難民。
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難民中,敖鼎感受到幾股真氣。
「江湖武者?」
上前詢問,得知他們來自一處名叫「白麟」的國度。眼下,正往北方投靠盟國。他們糧食早在三日前斷絕,全靠幾位武者奮力狩獵,才撐到現在。
「本尊,這門仙法你看看可否傳下。」
忽然,元真鏡內的藍童將一篇道法傳給敖鼎。
是「法」而不是「術」。
此法名曰「五穀稷農仙法」。是一門通過五穀之法參悟青木道炁,從而邁入長生的龜書之法。目前有種炁四境的修行,和一門名曰「靈稷生谷咒」的法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
敖鼎看向隊伍面前負責維護秩序的武者。
武者修行真氣,轉化仙家真炁進度比百日築基更快。昔日陸修剛上手不久,就把真炁練成了。
「罷了,如今不是計較『法不可輕傳』的問題了。」
他走上前,把幾位武者叫到一處。
「我有一門道法,可以生五穀,解飢災。但能否學成,全看你們自己。」
他緩緩念誦藍童推演的咒。
五個武者面面相覷,但知曉這是一位仙師後,立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緣。
法不可輕傳。
仙道傳法要觀其心,向心性淺薄者乃至大奸大惡之輩傳法,彼等作惡也有傳道者一份業債。
孫辰哪怕和敖鼎有約,也要先教道德,訓誡善惡,以天獄警示後,才在乾靈山傾囊傳授所學。
可如今事情緊急,敖鼎顧不得仙道規矩,把這門倉促推演的淺薄道法傳給幾位武者。
沒有試驗印證真偽,沒有檢查可能存在的缺陷,沒有研究是否存在兇險……
只是一個年輕的修真者和幾個快死的難民,所進行的一次嘗試。
紅童抱著胸,滿臉不信道:「演法?小藍水平已經到這一步了?」
黃童:「他日夜鑽研道法,可比你我勤快。」
畢竟,藍童象徵敖鼎的求知慾,是他對「道」最執著的體現。
五位武者默默嘗試仙法,感應天地之間那一縷茫茫青炁。
敖鼎還在旁邊主動示範:「先農稷青真炁分屬五行之木,乃先天青木之氣衍生。藉此真炁滋養五穀的特性,可以繞過歲月流轉、施肥澆水,只需種子便可催發莊稼。」
五位武者反覆感應無果,其中一人睜開眼,不禁道:「仙人。縱然我們學會這門道法又有什麼用?這術法施展的媒介,就是五穀之種。可我們如今……」
有種子,也被他們吃乾淨了吧?
「無需擔心——你們沒五穀,不代表其他地方沒有。」
敖鼎推動元真鏡,眺望方圓百里。
這件法器目前有三個功能。
其一,以幻術遮掩左眼,讓本來閉著的眼睛,從外人視角看成睜眼,當做雙目完好的正常人。
其二,寄託敖鼎三屍神,並藉助三個屍神幫助推演、記錄、施展道法咒術。
第三,這隻鏡片也具備「看」的力量。遠眺近望,通幽見妖……這是「鏡系」法器的本來應用。未來法器渡劫還能有預見未來、遍查諸天等玄妙。
眼下,元真鏡運轉之下,敖鼎看到百里外一列從北方南下的糧隊。
敖鼎笑道:「你們稍等,我去去就來。」
金光閃過,敖鼎借「縱地金光」奔馳百里。
縱地金光,亦是仙道常見手段。敖鼎精通「金光法訣」,本就以自身真性演化金光,與此法最是契合。
敖鼎沖至糧隊,把自己腰帶留下,捲起一袋五穀便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話:「明日雙倍奉還,今天暫借一袋。」
「保護殿下!」眾人見金光閃過,慌忙護在中央馬車處。
「鎮定!」馬車內走出一少女,伸手一抓,腰帶飛入手中。
默默鬆開手掌扣著的「赤雲鏢」,她緩緩道:「想來是哪位法師高士暫借了去,無需介意。我們繼續趕路——」
……
難民們見敖鼎身作金光消失,不多時便扛著一個滿是五穀的大麻袋歸來。
從裡面抓出一把已脫殼的穀粒,敖鼎撒在地上。
不耕不鋤,那些種子隨意散落在乾涸的地表。
敖鼎一跺腳,青炁鼓滾而動。然後雙手在地上一拍:「稷上先農,青禾玉谷——」
原本失去胚芽的種子被青光覆蓋後,竟迅速復原胚芽,然後紮根抽芽……
在難民震驚的目光下,青苗緩緩抽出谷穗,然後變作一片金燦燦的、已待豐收的莊稼。
「我能點化生機破損的五穀,但你們未必有如此手段。可用這些未脫殼的五穀練習。」
敖鼎取出金刀輕輕一斬,所有谷穗紛紛脫落。
看著這些谷穗,敖鼎忽然冒出一個奇怪想法。
如果自己用剝皮鉤去剝穀殼,能成功嗎?
五蟲十類乃天地神人鬼與毛羽鱗介蠃,植物不在其中。
理論上講,哪怕自己的剝皮法修煉得再精湛,也無法剝掉一粒小小穀粒。
可是……
自己可以改良剝皮咒,創造讓植物也中招的咒術吧?
不過,那是不是也意味著大剝皮法還有改良乃至擴展的空間?
從有情眾生擴張到世間萬象——植物可以剝皮,那麼石頭也可以……天地本身也能剝掉舊殼,蛻變新天地?
這麼琢磨,敖鼎恍然覺得這門道法太有延展價值了。
而在敖鼎推敲時,眾武者煉炁也總算有了一點結果。
其中一位武者看到敖鼎抬手造化五穀,心中有所觸動,捕捉到那一縷青炁奧妙,自身真氣快速向著真炁轉化……同時,丹田之內隱隱生出一枚炁種。
不過比起昔日陸修的進度,這位武者可就慢多了。
有一個榜樣在前,半日後又有兩位武者順利轉化。當然——這背後離不開敖鼎照顧,暗中以真炁引導之故。
至於剩下二人,許是和這門道法無緣,無論敖鼎如何教導,也無法理解道炁和真氣的區別。
「罷了,看來是無緣了。不過你們也不用灰心,若真一心思慕仙道。未來只要勤加刻苦練功,日日積累善功,未必沒有入道之契機。」
這指的,便是紫陽宗了。
金庭宗要求對「乾坤法度」有天賦的弟子。
廣法宗喜歡弟子們的創造力。
玉鼎宗有丹道、劍道、體修法脈,也要求弟子有一些相應天賦。
唯獨紫陽宗不求任何天賦,任何思慕仙道之輩皆可持戒修行。
之後,敖鼎對三人仔細教導道術,並護送這一行人走了一日。直到一個武者能磕磕絆絆催生芽苗,長出青穗,他才放心道。
「到這一步,暫且餓不死了。爾等速速北行吧!」
說完,他又把炊餅咒傳給三人,然後帶著昨日種出來的五穀再度離去。
「多謝仙人!」
「仙人大德啊!」
看著地上那些荒民對自己頂禮膜拜,敖鼎心中頗不是滋味。
「這旱魃——必須早些除掉啊!」
突然,他步伐一頓,面帶微笑,靜靜站在那裡。
體內第四枚道種,在漫步大地之時,自發孕生黃種,紮根於脾臟。
「好耶!」紅童兒繼續在雲海裡面舉著牌子打滾。
「恭喜本尊,賀喜本尊,日後千秋萬代,大道可成!」
「照這個進度,等我們回去拿那份典儀機緣時,就已經修成琉璃仙體了!」
敖鼎也笑了。
真人眼和真人體,這資質放在廣法宗也稀罕吧?
而且,在雙方加持之下,再配合自己本就圓滿的玉輪法和即將圓滿的金光訣。
嗯——
屆時在六宗仙真眼皮底下,我將自己的「道性真人」完完整整請入玉闕道宮。若能做到這一步,真人境之前的境界就是一條坦途,再無阻礙。
這等天賦,怕是真人都要求我當徒弟了。
……
敖鼎剛離去不久,便有兩位修真者扛著一個乾坤口袋趕來。那口袋號稱「萬糧袋」,能裝千萬石米糧。
他們負責自北向南,對難民分發糧食,引導凡人能妥善北行。
「哎——這裡不缺米了?」
難民們依靠五穀仙法,就著敖鼎劃開的江河,正大口大口吃著。
「這邊——似乎有人來過?」
兩位修士連忙下去詢問。
當得知有人傳下仙法時,二人似有所悟。
「師兄怎麼想?」
「廣法宗唄——定是廣法宗哪位同道出手,傳授他們催生五穀的手段。」
「可廣法宗近日不是在嚴查嗎?」
「興許,是哪個師兄弟沒有接到仙令。又或者心懷慈悲,冒犯禁令也要留下幫忙?」
關於這場南方大旱,有一些很奇怪的流言。在南方邪氣匯聚之地,隱約能看到「上象九玄篆」衍生篆籙的痕跡。
有推測,這場大旱可能是廣法宗的實驗咒術失控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揣測。但從目前趕來南部的修真者多為玉鼎、紫陽、金庭三家,這個揣測莫名有一些論據。
「不過——這位師兄弟研究的咒術似乎更降低門檻了?」
催生五穀,玄罡、玉闕境便可做到。但讓種炁境也可嘗試,哪怕無法大量種植,也是一種門檻下放。
「似乎咒語立意更深一些,涉及『炁法轉換』『真篆奧妙』?利用更高深原理,換來術法普及——反正絕大多數修真者只會使用法術,根本不會研究背後深意。報上去吧,沒有問題就可以收錄『大典』。」
「我感覺很有問題。如果種炁境修士都學了這法子,跑去凡間折騰米糧五穀,可能會對凡人國度產生衝擊。但如今嘛——事急從權,勉強用一用倒無妨。也可為這位同門記功。」
很快,二人把所見寫成文書,以紙鶴傳訊宗門。
廣法宗的咒法,玉鼎宗的丹方,金庭宗開闢法界……需要在紫陽宗報備,這是六宗默契,也是規矩制衡。
畢竟,無人監督的創造者,那過於可怕了。
可現在看,如果南方大旱的傳言是真,顯然這份制衡也沒什麼用。
……
「成了!」
顯陽仙府。
季狄雲再次發函紫陽宗,而這一次得到回覆。
敖鼎的資料上面貼著一個大大的、紅色的「准」字。
他長舒了一口氣,總算不枉自己這段時間的折騰。
段靈霄見狀也放下心來。
不過……
他看看四周,思量再三後,從懷中取出一道破碎的符籙。
「這是我誅殺那隻盜寶的妖怪所得到的……師兄,那盜取水瓶的妖怪似乎……」
這是一道以「上象九玄篆」書寫的符籙,是廣法宗的手筆。
季狄雲頷首:「的確有一些傳言牽扯,不過傳言到底是傳言,不可壞了我們六宗的清白。如今廣法宗正在自查……相信未來等幾位大真人下界,應該就清楚了。」
旱魃找不到?
土地是旱魃?
第一時間,紫陽宗就把目標釘在廣法宗身上了。
研究這種稀奇古怪的實驗,除了他們想不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