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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狼牙胖熊

  秋日寂寂,碧空如洗。

  間間房門緊閉,就好像這偌大的客棧沒人也似。

  二樓客房內,目光交接之際,殺機四起!

  韓陌一襲白袍,發足飛奔,袍袖獵獵鼓盪,眼神堅毅如那荒野中獨自迎戰的獵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狼牙胖熊」黃菊堵在門口,似肉山,亦如熊羆,狼牙棒扛在肩上,不緊不慢地笑著,含著三分輕蔑。

  是驢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便知。

  方才那一招對敵,她已知那小子不過是個繡花枕頭,外表瞧著倒是頗有樣兒,內里卻是一包糠。

  騙騙小女娃倒是綽綽有餘,卻難誑過她這個身經百戰的明眼老饕。

  說句沒皮沒臉的,她床上玩過的男人怕是比這小子打過的架都要多得多!

  念起念落,韓陌已飄然掠至身前。

  一竿秋橫掃而出!

  快若閃電,捲起無形氣浪。

  地上那些個散落木屑簌簌而動,繼而霍然騰起,如塵埃般漫布。

  濁塵滿面。

  黃菊眯起眼,厚厚眼皮耷拉下來,將木屑盡數阻攔在外。

  門柱般粗壯的右臂驟然發力,膘肉震顫不已。

  五十斤重的狼牙棒揮出!

  帶起漫天風嘯。

  隨意飄散的木屑竟被風潮席捲,不約而同朝著韓陌狂涌而來。

  迷人眼目。

  進深不過兩丈的客房內,竟泛起一場塵暴,眾人完全看不清戰況,只能以袍袖遮面,免得波及自身。

  唯有沈歸雁以明勁附著筋肉,碎發紛飛,震開撲面而來的木屑,依稀能瞧出三分門道。

  韓陌眼帘低垂,神色莊嚴祥和,入忘我境。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無相神功!

  飛屑撲面,亦不形於色,神智安定,宛若夜半冥思。

  無相神功之所以是超一流的內功心法,其根源不在於勁力流轉有多麼玄妙。

  武者說到底也是人,二百來塊骨頭,三十二條經脈,勁力流轉再玄妙又能玄妙到哪裡去呢?

  精髓在於——

  無相,故無畏,無畏則定力生,定力生則人心明瑩無滯,覷破一切虛妄。

  狼牙棒裹挾陣陣風嘯,直奔韓陌面龐而來,似山嶽蓋頂,轟然而落!

  韓陌動了。

  一竿秋橫斜而上,格住壓頂而來的狼牙巨棒。

  竿身彎曲出一道半月弧度。

  咯吱!

  強橫力道自雙臂傳來。

  下一瞬,韓陌身形朝著側方一盪,靈巧躲開。

  「小兔崽子,又躲?!你他娘能躲一輩子?!」

  黃菊唾沫橫飛大罵道。

  緊接著她手臂使勁,筋肉一抖,五十斤狼牙棒宛若小木棍也似,被輕鬆提起,轉而又要轟然劈下。

  但說到底畢竟是分量不輕的武器,自有慣性,就算氣力再大也無法使其如繡花針般靈巧。

  空隙頓生。

  一息不到的空隙。

  韓陌卻抓住了。

  呈回掠態勢的一竿秋忽然迴旋刺而出,令人猝不及防,宛若大貓暗中觀察許久,驟然撲掠。

  貓蝶杖法!

  黃菊也不理睬,這竹竿除了顏色黃了些、質地硬了些,瞧著也沒什麼特別,怎會傷到自己。

  多年對敵經驗不會騙人,她沒猜錯。

  可韓陌卻也沒刺向黃菊。

  卻見竿尖蹭著黃菊腰側那顫巍巍的膘肉而過,劃破衣裳,卻是直挺挺奔向那躲在後邊看熱鬧的蘭姐!

  噗嗤!

  一竿秋刺破喉管。

  拔出,鮮血如箭,噴涌數尺!

  生機消弭。

  蘭姐雙眼灌血,白慘慘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就像是那圍觀江湖藝人當街耍把式對打的吃瓜群眾,正看得樂呵呢,忽然其中某位直挺挺朝自己砍了一刀。

  死得不明不白。

  卻不冤。

  當老鴇的這些年月,不知道有多少妓子被她坑害壓榨,那些個夥計們也不知道在城外亂葬崗埋了多少具年輕嬌軀。

  京城妓子五千,年愈三十之人,卻不到五十。

  等不到門前冷落鞍馬稀,便珠碎玉落、香魂渺渺。

  人間煉獄,莫過於此。

  韓陌抽身回退,嘴角揚起,嗤笑道:

  「都不是什麼好貨色,先殺誰不都一樣,胖婆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黃菊氣得面色煞白,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臉上肥肉直抖,狼牙棒尖直指長身而立、衣襟飄飄的韓陌。

  不禁想起了那些年她們一起肆意折磨男人的青蔥歲月,那時候她還年少,體重僅兩百斤出頭,而蘭小妹也無須抹上那麼多白粉來遮掩皺紋……

  氣血翻湧,怒火伴隨著紅暈爬過每一寸肌膚,直直點燃渾身上下三百來斤的肥肉,她咆哮道:

  「你找死!!!」

  冬蘭呆立於床上,手緊緊攥著被子,瞪大那雙也曾清朗的眸子,眨也不眨,眼睜睜看著那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母夜叉倒地不起。

  直至鮮血噴涌而出,呼吸停滯,瞳孔里最後一絲光亮也散去。

  她才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輕輕碰了碰大腿那尚未結痂的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

  這不是幻覺。

  蘭姐,四等妓院山泉下處的鴇母,曾無數次鞭打辱罵她的妖婆,曾威逼不知道多少位姐妹接客的惡人,的的確確、真真切切,死在了她的面前。

  那襲白袍風姿飄逸,似是這人世間最奇偉的男子。

  這世上有權有勢有錢的男子太多太多,可冬蘭卻覺得那些人太高高在上,與那神龕里的木雕泥塑沒什麼區別。

  瞧著倒是好看極了,可若是遇上事了,哪怕你磕頭磕得再誠懇、哭訴哭得再真摯,神仙們也不會理睬你。

  仙凡兩隔不假,卻可修道羽化、飛升天庭。

  可她們這些個下九流之末的妓子,卻始終成不了世襲罔替、穿金戴玉的權貴。

  就算王朝更迭,坐上王位的也是男子,妓子依舊還是妓子,被皇帝寵愛的妓子也只是妓子。

  命這種東西,出生之時就已定死,半點也不由人。

  這些個道理,冬蘭懂,她不抱怨,她只想牢牢記住每一位願意替她們這些浮萍野草出頭的好心人。

  念頭浮沉,不過瞬息。

  黃菊怒上心頭,忽一重重跺腳。

  咔嚓!

  木板如蛛網般龜裂。

  她怒而前沖,若巨象奔騰,手中狼牙棒揮舞,鈍刺上閃爍著森冷的幽光。

  暗勁大成,決不容小覷。

  韓陌眸光凝沉,低喝道:「少東家,一起上!」

  「好!」

  鄭義扭扭脖子、繞繞手腕,本也想著一齊衝上,卻被那勁力席捲的氣浪阻了片刻,止步於冬蘭身前。

  自己尚且在鍛體境,哪能摻和明勁、暗勁好手之間的爭鬥呢?!

  他忽然有些落寞,也有些後悔沒有拜鍾老頭為師……

  韓陌手腕一抖,自左側急奔而上,身形微側,一竿秋貼地而起,如靈貓捕獵,竿尖迅猛鋒銳,避開那厚厚膘肉,直奔胖夫人臍中神闕穴。

  貓蝶杖法·靈貓撲縱!

  沈歸雁則從右側逼夾,左腿微屈以支撐身體,右腿一息之內踢出四腳,正踢、側踢、彈腿、鞭腿,勁力灌注於其上,如連珠箭發,直奔咽喉要害,又快又准又狠。

  沈家十三路破風腿·暴雨連珠!

  兩麵包夾,殺招頻出,不可謂不兇險。

  可黃菊卻只是笑了笑,似乎對自己這身膘肉很有信心,竟不管不顧韓陌那兇狠一戳。

  反而揮動著狼牙棒,就要往沈歸雁膝蓋骨上猛砸。

  狼牙棒身極重,再加上揮擊巨力,鈍刺非但比尖刺更能受力、不易折斷,也更能碎骨斷筋。

  硬碰硬必定自己吃虧,沈歸雁抽身直退,一掠兩三尺,輕巧如飛燕。

  她已然拖延夠時間,給韓陌創造出了絕佳的環境。

  卻未曾想到——

  嘣!

  一竿秋撞在厚沉沉膘肉之上,竟被反彈而開。

  韓陌面露訝異,倒退數尺卸力,鞋底在木板上留下兩道深深劃痕,木屑紛飛。

  他絕未戳錯地方。

  膘肉肥厚,一層層一圈圈,竟嚴嚴實實將臍中神闕穴遮住!

  黃菊哈哈大笑:「三百來斤肉可不是白長的!也就是你們這些不懂行的人,覺得老娘是虛胖!」

  隨著笑聲而來的,是勢大力沉的狼牙棒,划過一道飽滿圓弧驟然襲來!

  沈歸雁與韓陌被逼得步步後退。

  久戰不克,黃菊這下子認了真,閨中密友離世也讓她發了狠,狼牙棒舞得那叫一個密不透風。

  一竿秋冷不丁直戳。

  亦被無情彈開。

  說到底,暗勁與明勁雖只有一字有異,差距卻可謂天淵。

  明勁狂暴,暗勁沉凝;明勁只能流轉於筋骨、附著於武器,暗勁卻可以借著肌膚接觸鑽入他人體內肆虐。

  渾身筋骨有定數,加之丹田氣海未開,勁力流轉空間被定死,亦有上限,絕不可能一多再多。

  而每道暗勁所蘊藏的勁道,卻遠超明勁,體現為力量層面,暗勁好手自然比明勁好手更為勢大力沉。

  加之黃菊這胖婆娘肥肉多不假,筋肉也較之常人多了不少,流轉於筋骨之間的勁力自然也隨之增多,同境界之內頗難匹敵。

  更何況韓陌、沈歸雁只是明勁。

  這一瞬,韓陌徹底明白了為何系統要給他提前發放無相神功。

  這婆娘不僅比昔日地牢中那樊典使更難對付,他們這邊還少了個力大無窮的顏憨憨。

  兩人且戰且退。

  錚!

  一竿秋格住直咂而來的狼牙棒,韓陌手臂一酸。

  他低語道:「打不過就先撤!我把她引走,你帶著鄭義、冬蘭逃!」

  沈歸雁沒吭聲,緊咬著薄唇。

  她雖想自己引開那胖婆娘,卻也知道是韓陌殺了那婆娘的姐妹,不管怎麼樣都會先去追殺韓陌。

  言談間,他倆又退了兩三步。

  已退無可退,身後就是鄭義和冬蘭。

  客棧外,鍾老頭眼眸忽閃,腕一翻,彩球已在手心,他正要出手給徒兒好好展示展示什麼叫做「越老越妖」。

  正當屈指彈動彩球之際,忽然咦了一聲,頓住了。

  卻聽客棧內飄著一道怯生生的喊叫:

  「哥哥姐姐,咱家主人的要害在頭頂!」

  是那黃菊的侍者小陸,先前一直躲在門背後,見到自家主人離自己越來越遠,便伺機報復,以解平日裡被折磨辱罵的憤恨。

  說罷,小陸趁著主人正在酣戰,拍拍屁股,小腳抹油,溜出了客棧。

  「艹他娘的狗崽子!等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剜了你的鳥,讓你當一輩子相公!」

  黃菊破口大罵,卻沒想到到頭來卻被自家人賣了。

  口舌雖動,手上動作不停,狼牙棒卻依舊揮得密不透風。

  哪怕罩門被泄,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暗勁打明勁,就像是她三百斤的肥碩婆娘去打八十多斤的揚州瘦馬!

  輸不了!

  可韓陌眼神卻陡然嶄亮,催動無相神功,神情意閒,心一橫。

  他想起了貓蝶杖法里的險招。

  身陷險境,若是還不用險招,難不成等死麼?

  無論那小娃子說得是真是假,天靈蓋都算是防禦薄弱之處,值得一試!

  「哈!」

  韓陌大喝一聲,喉舌鼓盪,惡氣噴涌而出,摜足勁力,竿尖朝著地板一敲。

  啪嚓!

  木板碎裂塌陷成坑,已能看到一樓的光景,大堂夥計慌忙逃離,生怕塌下來把自己給壓死。

  人隨竿起,凌空翻轉半周,腳不著地,毫無借力之處,竟成了狼牙棒的活靶子!

  黃菊獰笑連連。

  沈歸雁雖不知韓陌要使出哪一招,卻還是飛身而上,出腿如閃電,殘影重重,似虛還實,上下左右皆是腿影。

  沈家十三路破風腿·鬼影迷蹤!

  黃菊本就走的是以力壓人的路子,哪裡辨別得出虛實,只是將狼牙棒揮舞得愈發賣力,惡風撲面。

  沈歸雁進退不能,卻也不令狼牙棒擊中凌空的韓陌。

  隨即黃菊又高高舉起未握著狼牙棒的左手,肉乎乎,宛若肥厚豬蹄,試圖抵擋韓陌這一擊。

  她對自己吃出來的這三百多斤膘肉一向很有自信。

  這竹竿又沒有什麼倒刺,只要被自己單手捉住,便已勝券在握。

  想法雖好。

  現實卻並不總是如人所願。

  韓陌凌空至最高點。

  一竿秋自上而下劈落!

  如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傾瀉,聲如雷鳴沖霄,直劈黃菊天靈蓋!

  貓蝶杖法加持之下,一竿秋宛若韓陌第三隻手臂,指哪打哪,絕不會出現任何一絲偏差。

  黃菊肉掌雖比常人大了一圈,可腦袋也隨之碩大。

  單手又如何能蓋全?

  一竿秋趁虛而入,化劈為戳,鋒銳如鋼鐵的竿尖直挺挺戳入了黃菊天靈蓋。

  咔嚓!

  顱骨碎裂。

  黃菊渾身失了氣力,再也駕馭不動這三百來斤的身子。

  「嘭」的一聲砸在地上,宛若院牆垮塌。

  竟砸碎了本就岌岌可危的二樓地板。

  轟然落在了一樓大堂。

  戰況似乎已然明了。

  在長辛店作威作福十來年的「狼牙胖熊」黃菊,慘敗!

  躲起來看戲的客人、堂倌都紛紛涌了出來,七嘴八舌議論著。

  「殺得好!俺上個月交不起利息,還被他們北灣幫揍了一頓!」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連黃菊這婆娘都殺,也不想想她哥哥是誰……」

  「誒,兄弟慎言,咱都是來看熱鬧的,可別惹禍上身啊!」

  「……」

  韓陌抽回一竿秋,搭在肩上,自破洞處躍出,飄落於黃菊身旁。

  畢竟是暗勁好手,體魄異於常人,這刺破顱骨的一杖也並未捅穿腦髓,黃菊還留著一口氣。

  她出氣多入氣少,看著要死了,若是及時服用救命靈丹,加之又名醫診治,十有八九還是能留住一命。

  眼看著那位白衣飄飄的少年人即將過來補刀,黃菊渾身肥肉一顫,威脅道:

  「你、你不能殺我!」

  韓陌嘴角勾起,一竿秋抵在她脖頸處,輕聲道:

  「除惡務盡,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黃菊顫顫巍巍卻又帶著幾分自豪道:

  「我大哥黃竹……在那位孫副門主身邊做事!」

  「孫副門主?」

  「五花門副門主!」

  韓陌笑笑,抬手一竿,捅破了黃菊脖頸,貫入頭顱,頓時沒了生機。

  神仙也難救。

  「原來是五花門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呢?這不早就得罪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