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會!
林晴驚地一下護到奧黛麗身前,喉嚨發出嗚嗚的低吼,做出伏擊的姿態。
難道亞瑟被極光會的人污染了?還是說他本來就是極光會的棋子?他現在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許許多多的想法從林晴腦海里一閃而過,但現實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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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站在高台正下方的亞瑟,骨骼發出一陣「咔咔」脆響,枯瘦的面孔上,無數根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在皮下瘋狂蠕動!
「噗嗤!」
他外套之下突然發出了一聲血肉破裂的聲音,緊接著,一隻帶著鮮血的手掌赫然刺破外套,從他的肚子裡伸了出來!
臥槽!
「啊!!!」
「有怪物!!」
「救命!!!」
這個場面不僅嚇到了林晴,也嚇到了在場的市民。人群頓時混亂起來,尖叫和哭喊混雜在一起,無數人推搡著往法庭出口跑去。
就連趾高氣昂的維克托也被這一幕嚇破了膽,連公文包都顧不上,跌跌撞撞朝最近的出口逃去,無視了背後在輪椅上呼喊求助的卡歐曼,也無視了在這個過程當中自己掉落的假髮。
不遠處,佛爾思咬牙看了眼距離亞瑟最近的奧黛麗,轉而瘋狂拉扯起被手銬拷著的休,跟著人流向外跑去。此刻已經沒有法警會顧得上這樣一位嬌小的少女了,大家都各自逃命著。
「怪……怪物啊!」
格萊林特被嚇地一屁股跌坐到地上,等反應過來後顧不得貴族之間的禮儀,拽起奧黛麗的手就準備朝外跑去,但隨後卻驚訝地發現,奧黛麗居然抽回了手!
「奧黛麗,現在不是……」
他有些懊惱地回頭,卻看見奧黛麗已經蹲下了身子,吃力地將扎著麻花辮的小女孩抱起。
而最讓他震撼的,是在二人身前,一隻金毛大狗身上沾著濺射出的點點血跡,高傲地昂著腦袋,怒視著眼前從亞瑟肚子裡鑽出的怪物。
就像是一位身披金鎧的守護神!
女神吶……格萊林特將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到了心底,隨後箭步衝到奧黛麗身前,順勢接過她懷裡呆愣的小女孩,用另一隻手拉著奧黛麗向外跑去。
在這樣的場合之下,林晴已經顧不得對外隱藏自己會說話的這件事了。他用靈性震盪著周圍的空氣,努力發出最大的聲音:
「奧黛麗,跑!」
而就在這時,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已經完全從亞瑟的肚皮當中鑽了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發出了滿足的嘆息,嘶啞層疊的低語,在法庭幽幽響起。
「主的……氣息……如此純粹……」
這是一位身材健美,皮膚白皙的男人。他有著線條分明的肌肉,六塊勻稱的腹肌,以及相當英俊的樣貌,甚至稱得上漂亮,漂亮地不像一個男人。
如果這人你出現在這裡,那或許我會很樂意和你打交道……林晴警惕地看著眼前的人影,眼角餘光卻注意到,在他完全鑽出後,亞瑟整個人就無力地向後仰倒,內臟順著豁口流淌出來,灰白的眼球毫無生氣地望著法庭的穹頂。
他的肚皮敞開,腸子等內臟嘩啦啦往外流著,像是肚子上破了道口,鑽出棉花的破洋娃娃。
可此時,林晴已經來不及有任何情緒了。
因為他看到,眼前的人影動了!
他在一步步地朝自己走來!
「蘇茜,快跟上!」
不遠處,跑到一半才發現自己的大金毛沒跟上的奧黛麗頓時轉身,朝著林晴大喊。
林晴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他顧不得回答奧黛麗,而是死死盯著眼前的身影,雙眼逐漸染上了金黃。
突然間,他看到了人影身後,法官高台上,穿著猩紅色法官長袍的老法官居然還沒有跑!
他站起了身,緩緩朝著人影抬起手,逐漸散發出威嚴莊重的氣質!
這個感覺,林晴很熟悉!他曾在剛剛穿越過來時,在奧古斯都勳爵,那位和霍爾伯爵的小兒子共同在南大陸的魯恩屬拜朗殖民地擔任陸軍軍官使用非凡能力時見過!
法官先生也是一位非凡者!
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有施法前搖啊……
思緒電轉間,林晴便意識到,自己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利用僅能釋放一次的「狂亂」或者「震懾」,狠狠地攻擊極光會成員普遍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弱點,為老法官拖延時間!
「你是誰?」
他利用「觀眾」的能力壓下自己的情緒,震盪空氣,冷冷問道。
赤裸的男人沒有回答,而是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到他的跟前。
林晴下意識退了一步,不著痕跡地瞥了眼還在前搖的老法官。
先生!你的前搖也太長了!!
林晴狠狠在心中暗罵,但瞳孔已經隱隱凸顯出豎瞳的模樣。
只要男人再向前走一步,他就會立刻激發「狂亂」!狠狠攻擊他的弱點!
男人依舊沒有回答,而是停在了他的跟前。
緊接著,在林晴震驚的目光中,在老法官驚恐的視線里,在衝過來的奧黛麗準備將林晴抱起逃跑的時候……
男人「撲通」一下,朝著林晴跪下了。
「啊?」
所有人心裡都由衷地發出了疑問的聲音。
「哈哈哈,咳咳咳……」
男人忽然笑了起來,接著劇烈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匍匐到了地面。
隨後,他半舉起雙手,做出向神靈敞開懷抱的姿勢,虔誠地高喊:
「我終於找到您了,神之子!」
神之子?
誰?
我嗎?
林晴心中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緩緩俯身,朝著金毛大狗拜了下去,並且顫抖著說道:
「神子大人……請寬恕我……寬恕我的罪……」
見到這一幕,老法官,奧黛麗,以及並未跑遠一些人,包括格萊林特,佛爾思和休,都齊齊停下了腳步,朝著這邊投來了驚恐但是好奇的目光。
寬恕你的罪?
你也知道你有罪!?
林晴在內心吐槽著,但仍然沒有將這些話說出聲,而是思緒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面前這個「極光會」起碼是和D女士一樣為中序列的神使,將自己認成了神子。至於是哪位神,這自然不用多說,肯定是這群瘋子所信仰的「真實造物主」。
那麼現在自己面前就有兩個選擇。
第一,承認神子的身份,故作高深,這樣起碼可以拖延時間,拖延到官方非凡者來臨,並且能夠最大程度減少發生戰鬥的概率,減少在場人員的傷亡。
只是,如果這樣的話,官方非凡者多半得把自己拖去審問了——一隻會說話的狗,還被「極光會」這樣的邪教奉為神子,哪怕自己是奧黛麗的寵物,哪怕自己的經歷經得起調查,「值夜者」「代罰者」或者「機械之心」多半也會把自己關起來,不會讓自己再和奧黛麗接觸。
而這樣一來,自己身上塔羅會,穿越者,以及自己有虛幻液滴的秘密恐怕就不再能夠守得住了。
第二,就是否認神子的身份。
從男人說的話以及結合他「極光會」的身份來看,林晴很容易就將他到來的目的聯想到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之上——也就是自己擁有的虛幻液滴。
這很容易推理出來。自己擁有的虛幻液滴,從穿越到現在一共展現出了兩方面的能力。其一是在自己受到來自於「真實造物主」等邪神的污染時,被動地在耳邊響起虛幻海潮,幫助自己抵禦污染;其二是吸收了D女士兩件神奇物品的能力,並且為自己所用。
穿越以來一直受到奧黛麗和西爾維婭的教導,林晴已經不是神秘學文盲了,自然知道後者的含金量有多高。不管是正神教會裡存在的封印物,還是非凡者使用的神奇物品,都有或多或少的副作用。而自己的虛幻液滴在使用這些能力時,除了會消耗自身的靈性以外,林晴沒有發現任何一點副作用。
能做到這一點的,虛幻液滴無疑是高位格的事物。除此之外,自己身上另外一件涉及到高位格的事情,便是自己加入了「塔羅會」。但是奧黛麗同樣加入了塔羅會,而男人針對的目標明顯是自己,所以便可以排除掉「塔羅會」以及愚者先生的影響。
那既然是衝著虛幻液滴而來,如果自己不承認神子的身份,以「極光會」的行事風格,多半會將自己綁回去洗腦。這樣一來,現場必然會發生戰鬥,但這就很容易波及奧黛麗……
那該怎麼辦呢……林晴微微扭頭,看了眼驚疑不定的奧黛麗,一咬牙。
不管怎麼樣,不能讓奧黛麗受到傷害!之後哪怕自己的秘密暴露了也沒關係,最多就是被綁到正神教會的教堂地下,那樣還有迴轉的餘地!
想到這裡,他卸下了防備的姿態,深吸一口氣,故作深沉地答道:
「呵呵,你……」
話還沒說完,林晴就頓時感覺自己周身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滯澀!他此刻就像是被困在玻璃里的小蟲,肢體不能有分毫的移動!
而在他面前,赤裸男人同樣也保持著跪拜的姿勢,但林晴卻發現,他的四肢在微微顫抖著!
該死,是老法官!
林晴瞬間明白,是老法官抓住這個間隙出手了!這下,他之前的所有心理鬥爭都白做了!
艹!
如果可以出聲,林晴現在絕對會發出一聲純正的國罵!
「砰!」
還沒等林晴有所反應,他的耳邊頓時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他的面前掀起一層如同海嘯般的陰影,將他完全包裹!
隨後,這團陰影以任何人都沒看清的速度,飛快遁入通道,消失在法庭當中。
「呃……」
老法官晃悠悠從高背椅上坐起,有些無力地看著方才金毛大狗和黑影消失的方向。
剛剛的赤裸男人僅僅在一瞬間就打破了他的「囚禁」,技能被打破所帶來的影響讓他本就年邁的身體難以承受,精神受到衝擊,讓他不得不跌坐到椅子上。
「蘇茜……蘇茜!!」
奧黛麗徒勞地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幾步,隨後淚水便奪眶而出。
她蹲在地上,嘴唇顫抖著,身體也顫抖著,呼喊著金毛大狗的名字,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將愛犬喚回,就像平時那樣。
「奧黛麗!」
格萊林特看到好友這副模樣,剛想上前安撫,卻突然想到自己還護著一個孩子,卻沒反應過來危險已經過去了,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佛爾思,這……」
有著凌亂金髮的休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好友,卻發現,佛爾思正愣愣地看著不遠處那道身穿黑裙,帶著圓頂禮帽的身影。
此時,圍堵在法庭出入口的人群已經差不多走光了,在出入口的不遠處,只剩下幾個膽大的市民,夠這頭往這邊看。
「爸爸!」
一個稚嫩的嗓音帶著哭腔大喊著,一道嬌小的身影不顧格萊林特的阻攔,跌跌撞撞沖向了倒在法庭正中央的亞瑟。
「撲通!」
地上蔓延出的血液讓她腳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
她蒼白的小臉瞬間沾染上了自己父親的血液,和淚水混雜在一起,染花了稚嫩的臉蛋,口袋中的銅便士也嘩啦啦全部撒到血泊當中,她卻渾然不覺。
此刻,來到自己父親的身邊,小蒂娜甚至連完整的哭聲都發不出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只剩下抽氣一樣的嗚咽卡在喉嚨里。
幾分鐘前,她剛剛在所有人的面前,傲然地挺起小小的胸膛,反駁了父親對於休小姐的證詞。那時她是執拗的,是憤怒的。
她心裡有怨氣,有委屈,她不願意看到自己的父親為了錢,親手將自己心目中的英雄送上絞刑架。
但儘管她再怎麼反駁,再怎麼爭辯,她卻怎麼也不會想到,她會親眼目送自己的父親回到風暴的國度。
小蒂娜倔強地爬起,踉蹌地撲倒到父親的軀體邊。但方才還在責問她為什麼不在上學的男人,此刻卻沒有伸手扶起她。
身形佝僂的男人仰躺在地上,鮮血順著他敞開的肚皮汩汩流出。小蒂娜伸手,想要做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最後,她喉嚨里「啊」了一聲,終於擠出了悶悶的哭聲。
「嗚嗚嗚……爸爸……醒醒……醒醒……」
老法官終於看不下去了,他長嘆一聲,緩緩起身,走到了小蒂娜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
他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眼前的小女孩扭過頭,大眼睛裡溢滿了痛苦絕望,臉上混雜著淚水和血水。
她抽噎著擠出破碎的聲音:
「爸爸……爸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