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家族的老管家並不知道威廉少主心中已經替整個家族找到了一個無比光明的方向！
黑面身受重傷，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血肉。
莫雷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傷勢上，旁邊那個女孩也毫無防備。
兩人之間不過三步！
這是赫爾家族難得的機會！
老人死死攥住袖中的匕首，渾濁的眼睛裡逐漸浮現出決絕。
他已經老了。
早在幾十年前，就應該隨著老主人一同埋葬。
是赫爾家族給了他姓名，讓他成為了莊園中最受尊敬的管家。
他必須獻上自己的生命，才能延續赫爾家族的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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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曆一百七十三年，老家主率領三百騎兵登陸風鈴島，於暴雨中擊潰海盜。
帝國曆一百八十一年，赫爾家族開鑿第一座礦場，使無數黃金與鐵礦流入港口。
帝國曆一百九十六年，赫爾家族鎮壓叛亂，將家族的旗幟插遍島嶼北部。
一代又一代赫爾家族的男人倒在這片土地上。
他們的鮮血澆灌了家族的榮耀。
他們的屍骨鑄成了今日的赫爾莊園。
如今諾曼少爺已經死去。
赫爾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可只要威廉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而自己所要做的——
便是用這條衰老的性命，為少主爭取最後一線生機，他乾瘦的手臂因為激動而不停顫抖。
這個距離非常接近這個預言中會給赫爾家族帶來滅頂之災的人。
只要將匕首刺進心臟，哪怕是超凡者，也必死無疑！
老管家望著威廉的背影，眼角逐漸濕潤。
孩子。
不要回頭。
赫爾家族會記住今天。
後世的人們也會知道，在家族最黑暗的時刻，一位忠誠的老僕燃盡了自己最後的生命，將家族唯一的血脈送出了重圍。
或許多年以後。
當威廉少爺重新登上風鈴島。
他還會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到自己的墓碑前，告訴他們——
這裡埋葬著赫爾家族最後的忠臣。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渾身上下僅剩的力量，全部匯聚在雙腿之中。
為了赫爾家族！
為了歷代家主的榮耀！
為了威廉少爺！
他握緊匕首，剛準備殺身成仁！
引刀成一快，不負老年頭！
撲通！
威廉雙膝重重砸在了陸航面前。
「公若不棄！」
「威廉願拜您為主，從此追隨大人，效犬馬之勞！」
老人已經邁出去的右腿，僵硬地懸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悲壯凝固了。
袖中的匕首立刻被嚇得收了回去。
威廉不僅是審時度勢。
而是他真的認為，黑面所堅持的方向，才是帝國和家族未來真正的方向。
僅此而已。
歷史的潮流會浩浩蕩蕩地吞沒每一個違背其意志的個體。
恩人如今是風鈴島副總督。
赫爾家族如今最大的危機，正是得罪了眼前這個人。
既然打不過。
為什麼不能加入？
只要自己成為黑面的追隨者，赫爾家族與黑面之間的矛盾，不就有了轉圜的餘地？
他既可以保住赫爾家族。
又可以追隨黑面解放更多礦場中的奴隸。
威廉抬起頭，目光熾熱。
「大人！」
「我願追隨您，為風鈴島的自由奉獻自己的一切！」
老管家顫顫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
「少……少爺……」
原來威廉沒有忘記家族。
他甚至已經替整個赫爾家族找好了新主人。
老人腦海中，那本恢宏悲壯的《赫爾家族編年史》忽然翻到了最後一頁。
上面只剩下了一行大字。
帝國曆二百一十七年，赫爾家族舉族投降總督府。
「你……」
老管家嘴角瘋狂抽搐。
「少主！」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半邊臉突然垮了下去，雙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砰！
茉莉嚇了一跳。
「他怎麼了？」
莫雷蹲下來檢查片刻。
「中風了。」
威廉臉色大變，連忙撲過去扶住老人。
「快救人！」
「他是赫爾家族最忠誠的老管家，家族的財務狀況，他最門清！」
「他不能死。」
老人躺在地上，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後徹底不動了。
陸航看著躺在地上的老人，又看了看滿臉焦急的威廉，神情有些複雜。
這個年輕人從小無父無母，又被赫爾家族抓進礦場，過著暗無天日的奴隸生活。
受了這麼多苦。
他非但沒有變得麻木，反而敢在數千人面前站出來，揭露赫爾家族的罪行。
如今看到一位老人昏倒，又急成了這個樣子。
多善良的孩子啊。
就是他為什麼一眼就認出了赫爾家族的老管家？
陸航轉念一想。
威廉在赫爾家族的礦場裡做了那麼多年奴隸，見過莊園裡的管家也很正常。
況且他不僅善良，還很機靈。
陸航越看越滿意。
自己想要解放更多城鎮，僅憑現在這些人顯然遠遠不夠。
威廉熟悉赫爾家族，又在奴隸中擁有不小的聲望。
而且他意志堅定。
這樣的人，正是曙光號需要的船員。
擔架上的老管家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莫雷低頭看了一眼。
「他好像緩過來了。」
威廉立即收斂神情，與老管家拉開了一些距離。
老管家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他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威廉恭敬地跟在陸航身後，儼然已經成為了對方的追隨者。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
「少……」
威廉立即向前一步，擋住了陸航的視線。
「老人家，你醒了？」
老管家的聲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對。
威廉不動聲色地眨了一下眼睛。
老管家愣了片刻。
緊接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少主是兵行險招！
黑面和總督府的人都不知道威廉身上流淌著赫爾家族的血脈。
在他們眼中，少主只是一個出身礦場無父無母的普通奴隸。
這正是威廉最大的優勢！
諾曼少爺剛剛死去。
赫爾家族又即將遭到總督府的清算。
所有人都以為赫爾家族已經失去了繼承人，卻沒有人知道，家族最後的血脈已經借著這場風波，神不知鬼不覺地打入了總督府內部！
而且一上來就得到了黑面的信任！
少主是在忍辱負重！
一旦成為黑面的心腹，就能接觸總督府的政令和清查赫爾家族的全部計劃。
到時候裡應外合。
不僅可以讓赫爾家族躲過這場災難，說不定還能找到黑面的弱點，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想到這裡，老管家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啊……
深謀遠慮！膽大心細！能屈能伸！不愧是赫爾家族選中的應對劫難的最佳人選！！
他的眼角逐漸濕潤，仿佛已經看見了許多年後，威廉少主從總督府中奪取權力，率領家臣成為整個神聖帝國最頂級的豪門貴胄！
威廉看到老人眼中的激動，
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管家爺爺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赫爾家族該學會為人民服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