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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驚濤駭浪

  「是!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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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熟悉的嗓音,藍眼的手臂下意識就朝指揮的方向打去。

  船隻向右傾斜,而浪費了這段時間,安奇眼前的淡白色指引線已然變成紅色,但此時此刻,也沒有其它航路可供選擇。

  他登上後甲板的高台,站在藍眼身後,指揮大副沿著指引線行船。

  「現在!往左!」

  「是的船長!」

  「再往右!」

  「沒問題船長……」

  「好了回正!」

  「船長……這路線真的對嗎?」

  「住口!」安奇大吼,「不要質疑船長!」

  話音剛落,船舷處的水手們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威克船長避開了暗礁!」

  「航行之神祝福著我們!」

  「我說什麼來著?那個小伙子一回船艙,情況就好了不少!」

  水手們紛紛大笑,士氣短時間提升不少。

  迷霧中,他們喊著號子,船隻快速向前行駛,沒多久就要衝出紅色區域。

  然而這時,狂暴的勁風突然從北方吹來,船隻瞬間喪失大半動力,只能在海浪中維持平穩。

  安奇並未慌亂,準備等狂風過去再繼續啟航,可緊接著,他看到冒險地圖上有一個紅點逼近。

  他望向船隻側面,眼神頓時一凝,就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艘綠色幽靈船從巨浪中衝出,以極快速度向船隻靠近。

  「那……那是什麼!?」

  水手們驚呼不止,他們扒著船舷,企圖看得更清,然而幽靈船的出現只是開端,很快,他們發現剛才的風暴為船上帶來了不少「新成員」。

  甲板上,一團旋轉不停的雨雲帶著雷電轟然炸裂,數道變幻不定的氣團分裂而出,在船上捲起旋風,將水手們吹入大海。

  「敵襲!」大副卡住舵輪,從腰間抽出彎刀。

  然而無畏美人魚號只是艘帆船,不是戰艦,根本沒有配備守衛和隨船祭司,更別提本該出現在甲板上的弩炮。

  「別愣著,去叫那些共鳴者來!」

  安奇大吼一聲,拔出幻化成彎刀的長劍,沖入戰場。

  「船長!您不能……」藍眼急忙想要阻攔。

  他明白達博威克年事已高,根本無力抵抗這些怪異生物,萬一失去主心骨,這艘船未來的命運一定是沉入大海。

  可就在他想要堵住離開後甲板的道路時,卻發現老船長一個翻身躍下,身體輕靈地不像話。

  「老天啊……」

  藍眼大張嘴巴,比出一個水手們常用來祈禱的手勢。

  與此同時,船艙中的畢業生們也意識到情況危急,他們拿起武器,沖向甲板上的氣態生物,頓時戰成一團。

  整艘船的重心隨著戰鬥、魔法以及旋風變得極不穩定,而更糟的是,霧氣中開始出現其它邪惡生物。

  甲板中央,老科爾扽回救援繩索,再次將落海的倒霉蛋扔回甲板。

  然而這一次,繩索盡頭不再只有水手的身影。

  「那是什麼!」有人驚呼出聲。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被吸引。

  船甲板上,一個渾身披著海草和藤壺的臃腫身影越脹越大,眨眼間,它的身體就如同氣球一般,面容也扭曲撕裂。

  「死靈生物!快避開!」

  話音剛落,身影突然爆炸,漫天血肉飛濺,同時還能看到破裂的甲板碎片。

  船舷邊傳來水手們的驚呼,無數青黑色的死屍從海中爬上甲板,藉助夜色無差別襲擊所有活物,連帶那些氣旋狀的生物也在它們的襲擊範疇當中。

  「是那艘幽靈船!它也在襲擊我們!」大副藍眼踹倒一個死屍後吼道。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那艘青色船隻沖向左舷,速度猶如閃電,頃刻間船頭就撞入美人魚號的船身。

  然而預期中的震盪並沒有發生,幽靈船就像不存在於這世間的虛體,穿船而過。

  緊接著,那腐朽的甲板下方浮現無數幽怨魂靈,它們身上的衣物和血肉已經腐爛,枯骨面龐攜著死亡的弦音,化作一道洪流,沖入美人魚號的甲板之上。

  見這一幕,安奇明白他們遇上了和礦洞沖差不多的情景,此時此刻,他只能再次激活血液中的詛咒弦音,高舉手中幻化的長劍,迎向成群幽魂。

  「船長!我們攻擊不到它們!」

  身旁,有水手驚駭尖叫。

  安奇早就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堵住對方湧入甲板的道路,匕首與長劍旋風般斬出,瞬間清出一片安全地帶。

  「船長……」水手目瞪口呆,在他的印象中,達博威克從沒有展現過如此勇武過人的實力,哪怕遇到其它海盜船,這位老船長一般也都考慮用速度和經驗擺脫,從沒有想過戰鬥。

  而現在,他們的老船長竟然輕鬆斬殺了那些恐怖幽魂,看起來還頗有餘力。

  水手頓時興奮地呼喊,他明白自己挑錯了對手,目光落在那些擁有實體的殭屍上。

  「沖啊!我們去另一邊!」

  戰場頓時空曠了不少,安奇也不再掩蓋自己身上的弦音,金光照亮迷霧,將來犯的幽靈一一屠滅,短時間內,幽靈船上的部隊竟不得寸進。

  而在另一邊,老科爾率領一眾琥珀塔畢業生,將氣元素放逐回遙遠的位面。

  局勢瞬間得到了控制,成群的幽靈海盜不停發出怒吼,他們開始圍攻安奇,可每每要從這「老船長」身後偷襲時,都會有難纏的月光擋住他們的進攻。

  而一旦戰機延誤,他們很快就會面臨輝煌弦音,最終在悲鳴中化作青煙,被徹底摧毀。

  很快,戰局開始逆轉,尤其是當老科爾加入時,面對各種高能魔法,幽魂幾乎潰不成軍。

  然而就在安奇即將把他們趕回幽靈船時,隨著北風呼嘯,老科爾震驚的聲音從背後傳出:

  「小心!風暴來了!我的魔法失效了!」

  轉瞬間,周圍的弦音混亂無比,所有共鳴能力都難以為繼。

  緊接著,連這些幽靈海盜也發出了哀嚎,它們迅速返回幽靈船,藏進甲板和船艙。

  感知中,充斥著混亂的狂野弦音瞬間奏響,風暴裹挾著火焰和雷電,捲起沖天海嘯,從北方席捲而來。

  所有的人力在這天災面前不堪一擊,連紫蟲皮甲上的減震魔法都失去了效果。

  下一秒,安奇感覺大量水霧湧入鼻腔,他抓緊船舷上的繩索,試著穩定身體。

  然而很快,他手中傳來脫線感,顯然繩索已經斷裂。

  在這滔天巨浪面前,美人魚號就像撞礁般支離破碎,所有人都在大吼,但聲音就是無法傳到他人的耳朵中去。

  這一刻,縱使他們想要團結合作共克難關,也無濟於事。

  安奇感到身體隨著波浪湧起,旋即呼吸變得困難,他將腦海中的變異器官催動到極致,想要將頭探出水面,可始終無法做到。

  意識慢慢陷入黑暗,在這充滿錯亂弦音的巨浪中,他眼前閃過無數畫面。

  而其中最清晰的一張,便是那墜落在北方的浮空城市。

  當它落下的那一瞬間,巨浪滔天。

  他瞬間明白了眼下遭遇的來由,知道他們差一點就能跟隨指引線逃離災難,而正是這機緣巧合的一點,讓他落入了如此境地。

  一股不甘自他內心湧起,他奮力掙扎,想要在混亂的弦音中找到同伴們的聲音,然而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水流和氣泡的聲音。

  水壓逐漸升高,將他大腦中的氧氣悉數抽離,在越來越強的窒息感中,安奇心中的不甘達到頂點。

  他不能就這樣死去!

  他掙扎著遊動,想要上浮,但強大的壓力很快剝奪他四肢上僅存的力量,將他拽入海底。

  但安奇仍沒有放棄,他望向冒險地圖,企圖尋找一條出路。

  可周圍區域的顏色,卻是令人絕望的漆黑。

  意識愈發模糊,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心臟的搏動聲。

  撲通……撲通……

  那聲音愈發清晰,而且離自己越來越近。

  僅存的求生意志讓安奇伸出手,試圖抓住那道聲音。

  指尖冰涼,就好像碰觸鑄鐵。

  下一秒,黑暗的海底世界亮起光芒,一道道玄奧的符文亮起,讓他看清了手上的物品。

  是……蘇莉的封印盒?

  震驚之餘,安奇看到盒子被緩緩撐開,那道與他心臟跳動相似的弦音,近在咫尺。

  而從中,他聽到了熟悉卻又混亂的聲音。

  那是一道痛苦鯨鳴。

  ……

  與此同時,水面上。

  洶湧波濤中,一艘由木板臨時拼成的救生船隨波搖曳。

  船上,站著幾個人影,他們或是用手,或是用其它物件,將船上的海水舀進海里。

  而除了這些水手之外,還有兩人,此時正拿著發光的木板,到處巡視海面。

  「找到了嗎!?」蘇莉焦急地問道。

  「不……什麼都沒找到!」老科爾舉起手中光源,「我覺得感知他的弦音會更快一點。」

  「不行,這地方太深了……」蘇莉語調顫抖,搖著頭,「他不該衝到那麼前的地方,不該……」

  「別沮喪!繼續找!行動起來!」老科爾從全濕的衣物中抽出一塊石頭,念念有詞。

  「它有什麼用?」

  「尋找活物。」老科爾感受著石頭上的震動,施法操控小船向前航行。

  沒多久,他看到海面上漂著數個學生的身影。

  「快!拉他們上來!」

  小船上,幾個倖存的水手得到指示,紛紛忙碌起來,將嗆水的學生們拽上船,再把他們倒立提起,拍打腹部。

  過了一會,他們重新恢復呼吸,慢慢緩了過來。

  「亞恩,諸神在上,你活下來了,你看到安奇了嗎?」老科爾問道。

  「安奇?他不在這裡?」

  聽到問題,亞恩立刻起身,然而眼前登時一黑,差點倒下。

  「啊……你還是休息一下吧,其他人呢?」老科爾又問。

  然而學生們都搖了搖頭,災難發生的太過迅速,他們什麼都沒看見。

  「那也別愣著,趕緊幫忙拼船!你們之中有施法者嗎?快點,我們只搜了一小片區域……」

  船上的所有人再次忙碌起來,老科爾和蘇莉負責觀察,水手們負責舀水,學生中的施法者壓榨僅剩的精力,重新搭建船隻,好讓更多人能夠立足。

  ……

  慢慢地,遠方天空微亮。

  難熬的夜晚過去,陽光照亮倖存者們狼狽的身影。

  救生船已經形成一定規模,靠著無畏美人魚號破損的部分,法師們拼盡全力,重塑了這艘新船。

  船底不再漏水,看到太陽升起,水手們紛紛鬆了口氣,跪地向海洋祈禱。

  然而其它人的心情卻沉入谷底。

  蘇莉依然在張望,她茫然地看著水面,心中悲痛。

  一個晚上的搜尋,沒有半點線索。

  安奇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隨著那道蘊含著毀滅能量的巨浪,消失不見。

  抱著最後的希望,她高聲向海面呼喚,但理智告訴她,那位年輕戰士已經不可能再聽見她的聲音。

  淚水在她眼眶中盤旋,順著面頰潸然滾落。

  她不禁回憶起第一次與安奇見面時的景象,那時候,她天真地以為對方是一個平凡的嚮導,用回聲石取得了一點能力,隨時都有可能被邪惡的力量誘惑,因此墮落。

  但後來,她看到安奇在沼澤中勇敢的戰鬥,並拒絕了回聲石的誘惑。

  從那時起,她開始漸漸相信這位善良的嚮導,直到神柱出現,所有人掉落地底,她幸運地活了下來,卻不得不和那邪惡的縫合怪戰鬥,最終身受重傷,還被打落的詛咒回聲石寄生。

  她清楚記得,當時自己已經絕望,如果不是安奇為她負擔那種詛咒,或許她根本就走不出地底。

  那一刻,她覺得這個年輕戰士遲早會創造卓偉功績,而當她看到安奇被大地圖碎片認可時,當她看到對方因斯維茨的犧牲沖入深淵時,她覺得對方的名字總有一天會傳遍整個埃斯托里克,而不是消失在無人所知的海底。

  蘇莉難以接受這種事實,她望著這個世界,不敢相信諸神會允許這種命運發生在安奇身上。

  「救救他吧……」她望著日出,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而在她身旁,忙了一晚上的老科爾頹然坐下,不得不接受現實。

  「不應該……不該是這樣,這怎麼可能呢……」

  他喃喃自語,不敢相信那個被大地圖認可的對象會在這種天災中喪生,但想到失去智能的大地圖,他心中又只剩哀悼。

  很快,他開始覺得這次悲劇和自己有很大關係,越來越多的負罪感自他的血液中湧現,沖入心間。

  他是這艘船上唯一一位合鳴者,這些學生,安奇……都該受他的保護,但他還是無法和那天災般的巨浪抗衡,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因為他想要帶安奇前往暗燭學堡。

  現在,他只能坐在原地,不斷向自己發問。

  與他感受相似但不同的人是亞恩,年輕的畢業生只覺得恍如隔日,他曾與安奇進行過數次切磋,還有跨度十數日的兩場考核。

  在第一場對決中,安奇擊敗了他,雖然他嘴上承認了對方的勝利,但心底里還是會有一點不服氣。

  而在第二場對決中,安奇幫助了他,讓他得以完成考核,為家族爭一口氣。

  就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他得知安奇從一位村中嚮導變成深層共鳴者,在伊格爾頓醉酒後的講解中,他也聽說了安奇作為團隊嚮導的故事。

  「無論遇到什麼艱難險阻,嚮導都能找得到出路。」伊格爾頓曾經這樣說過。

  可如今,安奇卻永遠的沉入海底。

  亞恩只覺得渾身乏力,聽著蘇莉的禱告聲,他望向天空。

  假如神明真的注視著人類,那為什麼要讓安奇就這樣死去?

  他心中不解,雖然不願承認,但他明白,這種消沉的情緒恐怕將伴隨他的一生,再難消去。

  他低下頭,在心中悼念:

  「永別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