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靖天殿內喧囂驟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門處。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手持龍頭杖,顫顫巍巍地踏入殿中。他的步伐雖緩,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
「諸位,可否容老朽一言?」老者的聲音沙啞卻有力,仿佛從千年歲月中傳來。
「朱老請講!」群臣紛紛躬身,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來人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朱公亮,這位服侍過先帝、壽元已逾兩千年的朝堂元老,門生故吏遍布朝野,地位尊崇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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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出現,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朝堂氣氛為之一凝。
朱公亮緩緩抬頭,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諸位,大楚以何治國?」
眾人面面相覷,雖心中早有答案,卻異口同聲道:「是以法治國!王侯犯法,與庶民同罪,無人可凌駕於大楚律法之上!」
刑部尚書梁龍急忙補充:「正是!楚江犯法,豈能免罪?他再強,還能強過朝廷,強過大楚律法嗎?」
朱公亮聞言,忽然冷笑一聲,龍頭杖重重頓地,青玉磚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錯!大錯特錯!」
群臣愕然,刑部尚書更是懵在原地,心中暗想:這老前輩不是燕王的人嗎?怎麼突然反水了?
朱公亮目光如炬,掃視眾人,聲音如洪鐘般響徹大殿:「大楚賴以立國的,不是律法,而是武力!是舉世無雙的武力!律法再強,也需人來執行。若無至強武力鎮壓,再好的律法,也不過是一紙空文!」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靖天殿內,朱公亮的龍頭杖重重頓地,青玉磚裂開蛛網紋路。
佝僂的脊背突然挺直如松,渾濁眼瞳里爆出精光,繼續道:「諸位可知,開國太祖當年為何要定下『王侯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鐵律?」
殿內青銅獸爐騰起青煙,將朱公亮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自然是為了...為了彰顯律法威嚴...」梁龍話音未落,朱公亮已從袖中抖出卷泛黃帛書。
帛書展開時,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竟是太祖親筆血詔!
哪怕延宕五千年,依舊能感受上面的氣息。
「開國三年,南部七大反王聯合十大妖王,起兵作亂。」朱公亮枯指划過暗褐字跡,「太祖七日內連屠九座妖城,百萬冤魂築成天命觀。爾等可知詔書里寫的什麼?」
兵部尚書孫武突然肅穆道:「犯我大楚天威者,雖遠必戮!」
「正是!」朱公亮將血詔高舉過頭,「但太祖也說過:若朕手中劍太過鋒利,連自己人都斬,那這劍便該折斷!」他猛然轉身指向東方,「楚江今日敢殺皇叔,明日就敢弒君!」
「我大楚強大,能長存五千年,靠的就是尊王法的開國太祖,列祖列宗,當世強者,遵法度,天下才不亂。」
「如果楚江日後成為大楚那個無雙的武力,源頭都是污濁,不把他拿下,我大楚將萬劫不復。」
「趁現在,還能挽回,馬上止損才是王道。」
右相韓非額頭滲出冷汗:「可日月國大軍壓境,不宜...」
「住口!」朱公亮厲聲喝止,「正因外敵當前,才更要整肅朝綱!」他顫巍巍從懷中取出塊龜甲,「天命觀不敢解的卦,老臣來解——龜裂成'亂'字,卻隱有血光,災禍就在東方,東方就是楚江這個禍亂之源。」
滿殿死寂中,朱公亮的聲音如金鐵交鳴:「太祖遺訓:非常之時,當用重典。老臣提議——即刻召回楚江,明正典刑!」
孫武突然冷笑:「朱老這是要自斷臂膀?」
「非也!」朱公亮目光如炬,「斬殺楚江,正可震懾宵小,整肅朝綱。至於日月國...」他轉身面向燕王,"老臣願親赴邊境,以三寸不爛之舌退敵!"
殿外突然傳來鐘鳴。
鎮殿金衛高呼響起:「東部急報,楚江斬殺數千三州官員,以勾結妖魔之名大肆屠殺,誅連之人高達上萬。」
「另一封來自邊境,若是十天之內,不交人,不賠償,就血洗邊境,不接受任何談判!」
不少人臉色微變,開始有所動搖。
朱公亮拄著杖緩緩踱向韓非,每一步都踏在群臣心跳的間隙:「現在,諸位還要保這柄隨時可能反噬的利劍麼?」
「他對我大楚,有何利處?」
「他日就不怕,此人以同樣的方式,將手中的刀,斬在諸位的頭上嗎?」
「妖魔,哪來這麼多妖魔,都是排除異己,編造的藉口。」
燕王裝作痛心疾首,突然開口:「朱老所言有理,但楚江畢竟立下大功...」
如今齊王離都,晉王稱病,正是他發揮的絕好時機。
「殿下!」朱公亮突然跪地,「老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斬殺楚江後,日月國必退兵!若不成,老臣甘願領死!」
刑部尚書大喜,這老前輩玩欲情故縱呢,真特娘的高手,不愧是兩朝元老。
他們如此行事,自然篤定楚皇不會保他楚江。
在他們看來,楚江在楚皇眼中,就是棋子。
楚江死在三州,楚皇可藉機發難。
如楚江鎮壓三州。
在三州之事結束後,楚皇肯定會斬殺楚江,以平息眾怒,保住基本盤。
安撫人心。
畢竟。
以往楚皇就這麼幹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其立馬跟隨:「既然朱老如此堅持...本官附議。」
「本官附議!」
不知道是剛剛朱公亮的話,刺痛了他們,不少中立派,也加入他的陣營。
楚江是利劍沒錯,但這把利劍不可控,要之何用?
孫武還要爭辯,卻被韓非按住:「朱老,您這是...」
「為了大楚萬年基業!」朱公亮重重叩首,「請殿下明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