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離開白岩鎮，走了不到一個小時，道路兩旁過膝高的雜草叢便逐漸被半人高的灌木叢所取代。
偶爾一顆歪脖樹突兀地立在灌木叢中，飛鳥落在張牙舞爪的枝杈上，自顧自地梳理身上的羽毛。
他們剛離開鎮子時，路上還有不少人同行，但很快這些路人都消失在一個個岔路小徑盡頭。
前方是一條似乎沒有終點的淺黃色細線，在荒原和林地邊緣蜿蜒。商隊踏過，人和馬的腳印，以及深深的車轍印在上面，讓這條細線變得更加清晰。
單純的趕路是枯燥乏味的，剛離開鎮子沒多遠，基本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加上剛上路，無論生理還是心理狀態都保持良好，所以眾人的心態也較為放鬆。
冒險者們的行李統一放在一輛馬車上，眾人都只攜帶了基本的裝備，護衛在商隊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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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尼斯安排的每個人的護衛位置，基本上是基於他判斷出來的實力強弱。
他在隊伍最前方領頭，身邊帶著莉莉婭和托林，前者負責探路，後者是他個人的私心，將兒子帶在眼皮子底下，保護的同時也是讓他能近距離學習。
在他們三人後面，商隊前半段兩側的位置，分別是羅蘭和羅德。
商隊中間，也就是馱著最貴重貨物的馬車所在的位置，靠近林地一側由萊恩負責，另一側由凱爾負責。
商隊後半段兩側，分別是多姆和瑪拉。
商隊最末尾則是布雷克和皮普。
這樣的位置安排十分有講究——芬尼斯、萊恩和布雷克實力最強，所以頭、腰、尾三個位置必須一人負責一個，構成護衛陣型的骨架。
布雷克四人是一個小隊，如果拆分，和不熟悉的人搭檔戰鬥，會降低戰鬥力，所以直接將整個隊伍後半段交給他們。
羅蘭和羅德的位置安排也是同樣的道理。
同時趕車的夥計們也都有戰鬥力，他們背上都背著自製的木質短矛，遭遇危險時，可以輔助冒險者們戰鬥。
而商隊長途跋涉的速度遠比沒經歷過的人想像得更慢——道路平坦的情況下，速度只有每小時四公里左右，且一天有效趕路時間不會超過八小時。
這麼慢的速度不僅是因為負重和人多，還因為拉車的駑馬必須得到充分的休息。
「好了，大家原地休息一下。」
加特勒在隊伍前方喊了一嗓子，眾人一個一個往隊伍後面傳，幾秒鐘後，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夥計們熟練地將馬車趕到路邊停好，然後第一時間檢查車軸和馬蹄，並給馬餵水。
萊恩直接靠在馬車車輪上坐下休息，但注意力仍舊沒有放鬆，警惕著自己負責的方位。
這時，加特勒快步從隊伍前方往後方走，沿途快速查看馬車和人員情況。
這是每次休息時的例行檢查，不會很仔細，只是快速地來回過一眼，卻能規避很多不必要的風險。
不一會兒，加特勒從隊伍後方往前走，在距離萊恩不遠處時，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巴掌大的金屬圓盤，看了眼。
「休息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準時出發。」
「分鐘？」聽到這個熟悉的詞，萊恩不禁愣了一下，「領隊，你剛剛說分鐘？」
加特勒聞言停下腳步，看向萊恩，笑道：「分鐘就是時輪上的格刻，一分鐘就是一格刻。這是隨著機械鐘一起傳過來的時間單位名稱。」
萊恩眼皮低垂，掩去眼底的驚訝，好奇地問道：「能跟我詳細說一下嗎？」
「沒問題。」加特勒直接在萊恩對面席地而坐，然後舉起了手中的金屬圓盤。
萊恩眼前一亮，那是一塊與他記憶中的鐘表十分相似的機械造物。
那是一塊黃銅外殼的舊物，外殼被盤得十分溫潤，體積比加特勒的掌心略小一圈，厚度約兩指。
表蓋由活扣控制開啟，加特勒大拇指指甲輕輕一撥，蓋子「啪」地一聲輕響開啟。
首先闖入萊恩視野的是乳白色的琺瑯錶盤，邊緣印著一圈數字，從1到24，每格之間還有更細的短線劃分。
數字是燒制上去的，整齊劃一，和萊恩記憶中那些流水線生產的錶盤一模一樣。
三根指針各司其職。
不出所料，加特勒告訴萊恩，這三根指針分別是時針、分針和秒針。
時輪的一格對應一小時，一格刻對應一分鐘。
「秒」這個單位則沒有相對應的時輪單位，日常人們描述一分鐘以內的時間，都是用「一會兒」或「半格刻以內」這種模糊的表達。
透過錶盤邊緣的縫隙，萊恩能看到底下冷灰色的金屬齒輪。
這些齒輪齒牙細密，緊緊咬合在一起，大齒輪轉動一格，小齒輪就飛快地旋過好幾圈，給人一種獨屬於機械製品的冰冷美感。
加特勒將機械錶翻到背面，伸手指了指邊緣的一行文字。
那是萊恩不認識的異族文字。
「這是什麼字？」
「這是侏儒的文字，意思是『讚美偉大的齒輪與發條之神』」加特勒指腹輕輕摩擦過那一行文字，聲音中帶著敬畏，「齒輪與發條之神是侏儒一族信仰的神明，它們會在每一件合格的機械製品上刻下這句話。」
他頓了下，掏出水囊喝了一口，繼續道：「這東西雖然只能用來計時，但可不便宜，我花了10枚金幣才買到呢，那個地精奸商！我後來打聽過了，他們從侏儒手裡拿貨，只要1枚金幣。」
「地精！」乍聽到這個詞，萊恩猛地瞪大了眼睛，眼底一抹冷光一閃而逝。
加特勒沒看見萊恩眼中的冷光，自顧自地說著：「是的，地精商人，你不知道很正常，那些傢伙只在繁華的城鎮停留，不會來這種偏遠地區。
他們可太貪婪了，不過誰讓他們和侏儒合作了呢，所以沒多少人敢冒著得罪侏儒的風險教訓他們，並且他們身邊隨時跟著不少實力強大的奴隸，食人魔知道吧？他們最喜歡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奴隸護衛。」
「領隊，銀溪渡口也會有地精商人嗎？」萊恩語氣微妙。
加特勒回答道：「當然有，那可是北方最繁榮的商業中轉站之一，很多船都會在那裡停靠，地精商人那麼貪婪的傢伙，不可能放過去那裡賺錢的機會。」
萊恩追問道：「地精和侏儒合作是怎麼回事？」
加特勒聞言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嘆了口氣，似乎在緬懷什麼：「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知道多久以前，想要和侏儒做生意，只要能在危險的地底世界找到侏儒王國，和他們交易就行。
侏儒是只熱衷製造和鑽研機械的種族，他們與外界做生意的目的，只是為了獲取足夠的研究經費和材料，所以做生意很實誠，每支能平安往返的商隊都賺了很多錢。
但有一天，地精找到了侏儒，不知道他們達成了什麼合作，侏儒不再插手生意上的事，全權交給地精，從那以後，外界商人想要侏儒製造的機械製品，就只能從地精商人手裡購買。」
說到這，事情已經很明朗了。
相較侏儒，地精商人無疑是極為成功的奸商。
他們將侏儒製造的機械製品價格控制在一個有得賺，但絕對讓人不痛快的檔次，逼迫外界的商人捏著鼻子忍受他們的剝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