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拼了命地想呼氣，但胸腔猛地膨脹，肺也被擠壓在一起。任憑他再怎麼用力，也擠不出一絲氣。
「怎麼會這樣？」
伊恩覺得似乎是誰在有意捉弄自己，方才他還暗自慶幸自己不會被殃及，轉眼間卻已瀕臨窒息。
死亡的陰影正一寸寸籠罩在伊恩身上，死神莫爾戈斯的鐮刀仿佛也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伊恩又掙扎著試了幾次，但肺部仍然使不上勁，膨脹的胸腔也依舊紋絲不動。
「是肺部被壓迫……呼吸道似乎沒什麼問題……」
【人體胸腔是一個密閉負壓系統。膈肌下拉，胸腔內氣壓降低，外界空氣被壓進肺里。這就是呼吸的基本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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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記得在學校聽過某個教授的講座，好像是這麼說的。
「氣壓差……」
可眼下自己的胸腔已經失去了調整氣壓的能力，要怎麼辦？
伊恩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冷汗從額角淌下來，流進眼角，刺得他眯起眼睛。
「有了！」倏地，一個念頭浮現出來。
伊恩連滾帶爬地撲向床頭，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做工精美的左輪手槍。
既然胸腔里積壓的氣體正死死擠壓著肺部，那麼就給它開個口子！
只要避開心臟和其它要害就行！
沒有絲毫猶豫，伊恩用手裡的左輪手槍抵著自己的肋間，約莫了一個大概的位置。
「砰！」
一聲槍響過後，伊恩只感覺自己被打了個對穿，鮮血瞬間洇透襯衣，沿著腰腹淌下。
「嘶嘶——」
空氣從胸腔破口處逸出，發出陣陣嘶鳴聲。
「呼——呼——呼——」
伊恩額頭抵著床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股令人絕望的窒息感也隨之消失。
「哈…哈……」伊恩嘴角扯出一個微笑，慶幸自己足夠果斷，「還好自己是源血貴族……」
若是其他人，這種冒失的舉動無異於是找死，但是對於源血貴族來說，這點兒傷能夠很快癒合，算不得什麼。
「不過，這是怎麼做到的？」伊恩心有餘悸，方才瀕死的體驗太過駭人，「自己是什麼時候中的招？」
找到了穿過自己身體的彈頭，伊恩確定沒有彈片滯留在自己體內後簡單包紮了一下，這點傷雖然不要命，但是也要休息恢復幾天。
「要不要去警署說明一下情況？」伊恩有些猶豫。
原本認為不會牽扯到自己這種小貴族，但是剛才的遭遇讓伊恩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了暗殺目標，尋求警署的保護是眼下最正確的選擇。
然而就在這時，伊恩又想起了那個滿是廢墟，但是卻有一座巍峨王座的世界。
之前還不覺得，但是現在恢復了前世記憶，伊恩覺得那應該就是自己的金手指，說不定有什麼應對之策。
畢竟哪兒有穿越者沒有金手指的？
想到這裡，伊恩撐起身子來到落地的穿衣鏡前。
再次貼上鏡面，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希望能再次變成紫色，將自己送過去。
果不其然，伊恩發現瞳孔中心再次滲出紫色，慢慢浸染了整個眼眶。
順從著那股吸引感，周邊的環境也再次隨之變幻。
一陣灼熱乾燥的風撲面而來，依舊是破碎的紫色天穹和源源不斷飄落的灰燼。
只不過這一次，伊恩赫然發現自己正立在那座由漆黑巨石與蒼白骸骨砌成的巨大王座面前。
上次遠遠看著便覺得雄偉，如今近在咫尺，那股壓迫感更是直擊心靈，竟讓自己心中升起了一股頂禮膜拜的念想。
「嗯？」
一個聲音突然在伊恩腦海中響起，很短很輕，像是一個正在沉睡的人驚醒了。
伊恩瞬間感覺壓力倍增，猛地轉過身，卻看見了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
那是一頭龍！
在王座的前方，自己的身後，一頭巨龍匍匐著身子。
它龐大的身軀幾乎像一座小山，全身覆蓋著幽暗如夜的黑色鱗片，嶙峋的骨刺沿著脊椎猙獰蔓延，上面布滿了裂紋，裂紋里有暗紅色的光在緩緩流動。
此刻，它收攏著巨大的雙翼，但僅僅其收攏的姿態就已充滿了能遮天蔽日的壓迫感。
巨大的頭顱低垂，貼近地面，隨著它每一次呼吸，鼻孔中噴出的氣息都讓周圍的景象發生了扭曲。
它的眼睛已經睜開了，那兩道豎瞳正死死地盯著伊恩。
伊恩很快就接受了眼前這誇張的場景，畢竟都穿越了，還有什麼是不能發生的呢？
「又見面了，伊恩·克列維。」巨龍微微抬起了頭，周圍的廢墟隨之震顫了一下，幾塊碎石滾落下來，「看起來你好像受傷了。」
伊恩咽了一口唾沫，這話不是自己之前在鏡子上見到的嗎？是眼前這頭相當誇張的巨龍所傳達的嗎？
要不……說點什麼？
「我…我和您很熟嗎？」伊恩不知道巨龍這態度是何意味。
「啊~」巨龍思忖一瞬，「你出現在這裡的瞬間，我看到了你的過去和現在。所以說你不認識我，但我卻很熟悉你。」
伊恩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莫非這頭巨龍發現自己是穿越而來的異世界之人了嗎？
但很快，伊恩就放下了這個戒備。
在面對如此偉力加身的生物之時，什麼防備的心思都是徒勞，不如試試看能不能問點什麼信息出來。
「那你為什麼要在鏡子上……嘗試和我對話？」伊恩提出了疑問，「那是你做的吧？」
「沒錯，是我在芒草丘墓地將你喚醒的。」巨龍坦然承認。
伊恩聞言心中一驚，自己可從沒說過第一次聽到這話是在芒草丘墓地，但眼前這頭巨龍竟然知道？莫非真如祂所說，祂能看到一切？
「而至於為什麼，」巨龍繼續說，「因為你很特別，擁有【誤痕】。」
「誤痕？」伊恩倒是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
奧秘學者在推演術式時總會發現一些誤差，無法完全對應術式所計算出來的理論結果，便將這種誤差稱作【誤痕】。
「為什麼這麼說？我身上的【誤痕】是什麼？」伊恩接連發問，「還有就是，可以告知是誰要殺我嗎？」
「我沒有回答你所提問題的義務。」巨龍似乎被伊恩問得有些煩，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不過適當的解釋或許能讓你好受一些。」
「這是規則，我能知曉所見到的一切，卻不能將知道的告訴其他人。」
「？」
伊恩有些無語，關鍵時候當謎語人？！
拖，就硬拖！
「那麼……」伊恩再次開口，「你是誰？這裡又是哪裡？」
「你可以叫我普拉諾斯，」巨龍甩甩尾巴，又引起一陣震顫，「至於這裡，是餘燼之地。」
伊恩一頭霧水，這兩個概念自己的腦海里完全沒有。
「你暫時不需要理解這些。」普拉諾斯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伊恩，那目光中帶著火熱，「你只需要知道，若你以後想要來這裡，隨時歡迎。」
「為什麼？」
「嗯……」普拉諾斯陷入了沉思，「我看你挺親切的，就當是陪老年人說說話？」
哦，原來是隨身老爺爺型的金手指嗎？
「而且我不會讓你白白陪我說話，」普拉諾斯見伊恩不回話，再次出聲提醒，「你既然能來，說明你本身就足夠特殊，幫你一把就當是你陪老年人聊天的報酬了。」
伊恩愣了一下：「幫我？」
「你卷進了麻煩里，但你現在這點本事不夠用。」
這話說得很直接，但伊恩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不等伊恩同意，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從普拉諾斯的方向湧來。
「把手伸出來。」
伊恩猶豫了一下，伸出了右手。
一團看起來像是火焰的東西從普拉諾斯的鱗片縫隙里滲出來，緩慢地飄向伊恩。
而伊恩之所以不確定那東西是否是火焰，是因為它顏色過於暗沉了，不像尋常火焰那樣艷麗。
那東西落在伊恩的掌心，並沒有灼燒感。
「【燼火】。」普拉諾斯解釋道，「它有許多功能，多到根本介紹不完。但它最大的特點是能感知到合適的燃料。」
「如果你能給它提供被選中的燃料，它會從燃料中提取一些東西給你。可能是能力，可能是物品，可能是信息。具體是什麼，取決於燃料本身。」
話音剛落，普拉諾斯微微抬起了右爪。
廢墟中，一本裝訂古樸的書冊飛了出來，緩緩飄到伊恩面前。
只見伊恩手上的【燼火】猛地竄到那書冊上將其吞噬，等【燼火】散去，書冊上浮現出暗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從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終在頁面上交織成一幅畫，正是他身旁的巨大王座。
「這書會記錄一切被你【燼火】吞噬的東西。」
「每一份燃料，無論其形態如何，只要燼火將其焚燒，這本書就會留下它的印記。」
伊恩看著手中很有分量的書冊，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我該怎麼用它？」
「意念。」普拉諾斯很有耐心，「你想看，它就會翻開。」
「並且它會是你往返此界的鑰匙，比起你趴在鏡子上看體面得多。」
「……」
伊恩感覺一陣無語，這普拉諾斯感覺是個什麼傳說中的究極生物，但是從一開始就有一股淡淡的幽默感。
「而且，它會成長。」也許是孤身一人太久，普拉諾斯的話像是說不完，「你提供的燃料越多，它就越強大。剛開始可能只能感知到很一般的東西，慢慢地，它會幫你找到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伊恩低頭看著手中那冊暗金色的書冊，灰燼飄落在封面上，又滑落下去。
「這本書需要一個名字。」
普拉諾斯沒有應聲，伊恩只當是需要自己親自取一個。
「既然這本書的作用是來記錄【燼火】吞噬的燃料，那麼就叫做《餘燼法典》吧。」
「合適的名字。」普拉諾斯並不關心，隨口附和道。
伊恩意念一動，《餘燼法典》就化作一道光沒入了眉心。
「那麼我要怎麼回去？」伊恩想起就在剛剛不久前，自己不知怎得就脫離了這個世界。
「放鬆。」普拉諾斯說，「想像你來這裡之前待的地方即可。」
伊恩試著去想像自己那明亮乾淨的房間。下一瞬，紫色的天空開始模糊，周遭的環境再次發生變幻。
陽光刺進眼睛，伊恩發現自己就站在房間的落地鏡前，深褐色的瞳孔，一切如常。
伊恩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後退，在床邊坐下。
「自己真的和一頭龍在對話？」
伊恩到目前為止還是不敢相信，但是好在自己和那頭…呃…Dragon相處的還不錯……
「怎麼感覺怪怪的？」
伊恩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越來越覺得彆扭。
「龍？Dragon？」
「不對！」
伊恩閉上眼睛，在腦海中翻找記憶。
維恩蘭語、索恩語、沃爾德蘭語、德拉文語、塞拉西語……自己這一世身為貴族子弟，受過良好的語言教育，雖然談不上精通，但至少對各種語言的常用詞彙都有概念。
但是，沒有任何一種文化中有「龍」這個概念。
沒有任何一個民族的語言有詞彙用來描述那種長著鱗片和雙翼的巨獸，也沒有神話傳說提到過這種生物。就連那些哄孩子的怪物故事裡，也沒有這種生物的存在。
若是此界土著見到普拉諾斯，腦海中並沒有一個合適的詞來指代它。
「也就是說……」伊恩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澀，「這個世界從未有過『龍』這個概念？」
現在想來，自己之前其實一直在用前世的語言去指代普拉諾斯。
也許，龍是這個世界不應該存在的生物？
伊恩用力按了按太陽穴，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個推論太跳躍了。
也許只是自己有些孤陋寡聞，可能某種古代語言中有相關的詞彙。總之，現在可能只是自己沒找到。
伊恩摸了摸眉心，腦海里的《餘燼法典》還在，那麼普拉諾斯也絕對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它到底是什麼呢？
「算了……」伊恩搖搖頭，不再想這個事情，「有些事情，想得太多會瘋掉的。」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剛剛的槍聲會不會被鄰居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