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宋建國！」
「武道8班，積分榜分數15分！」
高主任鄭重說道，聲音由操場四周大喇叭擴散，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緊接著，階梯座椅上站起一個其貌不揚的男生。
這人穿著相當樸素，上身是是清水馬褂，下身就一條洗到褪色的短褲，腳上穿著的也不是什麼名貴運動鞋，而是一雙沾滿了泥土的老帝都布鞋。
他頗為激動地走出人群，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到了領獎台上，與高主任肩並肩站立。
「學校規定，第三名獎勵是由赤虎參所煉製的血虎丹靈藥10顆！另外，還將納入學校重點關注對象，且可以跟隨校長進入火箭班，進行更進一步的武道修習。」
「同時，也感謝武懷虛懷虛道長所友情贊助的5顆傳說中太極門靈丹。靈蒲固元丹！」
高主任慷慨激昂，在每報一項獎賞時，語氣都要高上幾分，尤其是在說到靈蒲固元丹時，更是扯著脖子，卯足了勁喊道，也是給足了武家的面子。
畢竟，這會武懷虛可是就這麼活生生坐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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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家家主是何許人也？乃是滄北市能隻手遮天的存在，能不給面子嗎。
這名叫宋建國的男同學，在聽到獎勵後，激動得都要跳起來。
看他這副普普通通的打扮，便知道家裡一定是屬於條件不好的那一檔，能得此豐厚獎勵，對於他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是能徹底改寫往後武道之路的大機緣。
尤其是那條能跟隨體校校長進入火箭班訓練，更是體校中絕大部分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火箭班？那是前幾天，滄北體校專門為衝擊武道高考頂尖大學的尖子生設立的特殊班級。
其班級內政策，可謂是將整個體校的資源傾斜到了極致。
日常訓練授課，不但是由校長親自把關，定期指點。
像訓練場地、藥材補充、模擬實戰演練技術，是樣樣做到了當下大夏境內的頂尖水平。
可以說，進入火箭班，就等於直接一隻腳踏進了武道大學的門檻，剩下的只是名次高低而已。
而且還擁有衝擊頂尖武道大學的資格。
像宋建國這樣家世平平的學員，說是就此改命也不為過。
人群里不少考生在聽到這豐厚獎勵後，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目光熱切地鎖定著主席台上的宋建國。
「那麼接下來有請懷虛道長為本次積分賽三等生宋建國頒上獎勵。」
高主任親切喊道。
武懷虛拂了拂衣袖，在一旁禮儀小姐手上紅漆木盤裡，拿起一份用牛皮紙袋包裹的靈藥，與一枚銅製武道獎牌，緩步走到宋建國面前。
宋建國此時激動得雙頰漲紅，快步上前，腰杆繃得筆直，雙手恭恭敬敬接下獎勵，並深深鞠躬行禮，「謝謝懷虛道長！！」
武懷虛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勤加打磨，不可懈怠，大夏武道，還是得看你們年輕人。」
「是，晚輩一定謹遵懷虛道長教誨。」宋建國高聲應答，在戴好獎牌後，識趣地退到一旁，攥著牛皮紙袋的手瘋狂出汗，眼神里滿是欣喜和激動。
當即，台下響起一片掌聲，不少人都投去羨慕的目光。
同時更有不少人議論紛紛。
「這三等生就有如此豐厚的獎勵，之前怎麼沒聽說啊？之前就只聽說第一名有一門橫練硬功，沒聽說過第二名、第三名還有額外的豐厚獎勵。」看台上，一名女生奇怪地問著身邊人。
一旁個不高的小男生悻悻道，「本來是沒有的，但是不知怎麼的，聽說武家忽然找到校領導，想要贊助些特殊獎勵，這不才有了現在的獎品。」
「之前體校里摳摳搜搜的，只給第一名獎品，要不是武家來了，哪會有這麼多？」
一旁女同學悻悻點，知道來龍去脈後勉強地抿了抿嘴。
體校還是太摳了。
若沒人贊助，獎品只有一等生有份。
「接下來，我將公布本次積分賽排行第二的學生。」
「武道......王虎！？」
高主任方才還慷慨激昂的嗓音，突然轉了個彎，由震驚轉向疑惑，又由疑惑轉向震驚。他手裡死死捏著那張由高亮A4紙列印的成績單，眼睛更是直勾勾盯著紙上那白紙黑字的兩個大字，甚至下意識揉了揉雙眼，懷疑是不是自己老花眼，看錯了。
王虎這個名字能出現在他手中第二張紙上，完全超乎了他的預料。
成績公布前，高主任每天心滿意足查看那間頂層武道教室中的積分榜，目光落在榜一位置上，心裡早就把這次名次盤算得明明白白，在他的預判里，榜首必將是王虎，可沒曾想，王虎竟然只拿了第二！
可很快，高主任便意識到自己的播報語氣有問題，於是又愣愣站在原地，乾咳了幾聲。
「咳咳——」
「對，沒錯，積分賽第二名就是王虎！」
這次他臉色驚訝的鄭成喊道。
聽到這個消息後，全場的譁然聲瞬間頓住。
比剛才武懷虛出場時還要安靜。
操場周圍看台上，所有人臉上掛著驚愕失措的表情，不少人還維持著方才交談的姿勢，僵在原地。
在以前，幾乎所有人心裡都默認，那天生巨力，身形體格壯碩，且具有上等習武根骨，被一眾老師認為是習武天才的王虎，必將奪得榜首，踏上那令人羨慕的武道路途。
可沒曾想，這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王虎竟然是第二。
「我操！那第一名是誰？王虎都得了第二！」
看台中，有一名男生忍不住叫出了聲。
緊接著再次引動全場沸騰。
大家討論話題的風向瞬間改變，已從原先感慨王虎武道天賦是有多麼強悍，體格有多麼壯碩，改變成了現在猜疑排行榜第一的那位究竟是誰。
有人才是中上等根骨之人，說是不是要上演話本小說里廢柴逆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戲碼。
也有人在懷疑，是不是學校的積分檢測儀器出現了故障，導致積分排名錯誤，把王虎的名字順延到了第二位。
可如今在這偌大的操場上，明白真相的只有三個人。
武懷虛、陸通，以及那眼角掛有淚痕的王虎。
首先是陸通。
他現在依舊把自己摔在最角落位置在那把塑料椅子上。
懶洋洋的，看上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一上午的模擬訓練下來，再加上舒舒服服泡了場藥浴，現在令他有些在腦仁深處泛起昏沉困意。
周遭一浪高過一浪的驚呼與議論，進入到他的耳中，十分模糊。
當然，他也完全不在意周圍的人究竟說了什麼，只想現在抓緊結束這該死的表彰大會，回到出租屋狠狠睡上一覺，然後再將太極混元樁功站到深夜。
再就是武懷虛。
先前陸通前去武家尋他，並未言說自己在當下體校積分賽中排行第幾，只說了如今崔家和譚家在滄北市秘密圈養戰爭異鬼的事情，以及讓武家出面來為本次積分賽做背書一事。
這一點也不由得讓現實世界裡的武懷虛，對這小子有些刮目相看。
要知道體校作為沒有任何世家門庭子弟，唯一能夠積蓄參加武考實力的重要場所，其這種能夠明顯區別於他人，而且凌駕於他人之上的身份地位，一定是會讓少年人為之痴迷，而且為之驕傲。
他竟沒想到，陸通作為體校第一，竟沒有任何聲張，也沒有任何驕傲，而是如同一名謙卑的學徒一般，上門找上自己，只是就事論事地交代完所有事，而後悻悻離去。
這心性，極為難得！
甚至武懷虛自詡，已經超過了當下武家絕大部分的年輕後輩。
畢竟武家那些後生，但凡在地方比武拿個不錯名次，或者在某項事務立了功勞，免不了在家族內部甚至外部四處張揚，並且急於向長輩和同齡人證明自己的本事，盼著得到資源傾斜和重用。
可此類心性太過少年氣，自是難成大器。
像陸通這般，手握榜首實力，卻把名次放在一邊不關心，專程為一樁關乎全城安危的密事登門，不圖虛情，只謀解法，且會深思熟慮，權衡利弊的少年，實在少見。
想到這，武懷虛不禁雙眼微眯，在幾百人人群中，一眼便鎖定在了陸通所在的位置。
嗯？
他心下一驚。
這小子竟然在打瞌睡？
當即武懷虛眨了眨眼，再次看去，確認陸通躺在角落階梯塑膠座椅正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下，不免露出了一抹苦笑。
少年人不大好喜功，不貪圖虛名浮利是好事，但如此淡定，是不是有些老氣橫秋了？
武懷虛有些哭笑不得，還是微微搖了搖頭，選擇不再過多關注陸通，而是將目光放在頒獎儀式上。
同時，他的心中也對陸通產生了些許好感之意，那股不由得升騰起的愛才之心，慢慢有了悸動。
另外，站在主席台上正手捏著話筒的高主任，目光望向遠處觀眾位置正緩緩向主席台走來，且眼角帶著淚痕，雙眼有些泛紅的王虎，有些茫然。
這是一個他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自己完全看錯人了。
同時，高主任心中也升騰起了一抹失望神色。
王虎性情兇悍，打法宛若不要命的勁頭正是屬於武者相互搏殺最重要的品質，賽前高主任一直看好王虎，甚至私下篤定他就是滄北體校首屆能夠考入頂尖武道大學的那個人。
可現實還是在不斷提醒著他，判斷錯了。
隨著王虎在全校師生的矚目下緩緩登上領獎台，高主任也壓下了心中翻湧起的惋惜和失望，把情緒深藏在心底，並將拿著話筒的手穩了穩，出聲道，
「恭喜我們熟悉的王虎同學，順利取得滄北體校首屆武道積分匿名賽第二名的好成績。」
「而獎勵除去能夠進入由校長親自帶領指點的火箭班外，還有15顆血虎丹，以及5顆由太極門掌門懷虛道長所贊助的5顆靈蒲固元丹！」
說完，武懷虛再次從一旁禮儀小姐手上木托盤，拎起了一包靈丹以及一枚銀白色獎牌，遞給了王虎。
同時，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剛才那股不對勁的氣氛。
尤其是在體校高主任喊出王虎名字的那一刻。
而且，武懷虛還見到了王虎，眼角掛著那兩行清晰可見的淚痕。
擁有過人社會閱歷的武懷虛，一下便猜到眾人心中所想。
想必，眼前這位一眼看去就知道武道根骨上佳的男生，正是所有人心目中應當成為體校積分賽排行榜一的那個人。
而他為何，只奪得第二，其中的原因武懷虛也不想知道。
現在他的心思再次飄到了躺在塑膠座椅上，進入半夢醒狀態中的陸通身上。
他自詡，這個少年人實在給了他太多驚喜了。
眼前這名名叫王虎的少年，能被體校眾多師生認為本應拿到排行榜第一，想必也不是沒原因的。
而之所以陸通沒被所有人所期待，不用想便知，就是他平日裡並沒有太多引人注意的地方，說簡單點便是不喜聲張，心思頗為沉穩謹慎。
武懷虛不禁陷入自我懷疑。
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心性的年輕人？
這.......
甚至在江湖上，許多闖蕩多年，實力不凡的各門前輩，都難以做到這般不計名利，豁達通透。
他這一生，見過多少武者被困於排行名次之間，沉迷於虛偽榮譽之間，執著於強弱輸贏之中，畢生都在攀比相爭中度過。
多數人贏則驕傲自滿，敗則頹廢偏執，心中那條向武之道早已被名利裹挾，很難再見到有如此純粹的向武之心了。
反觀陸通，年紀輕輕，卻展現出一種早已跳出世俗武道的超然之感。
這......
豈不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心性定力！？
他心中那股愛才之意，更甚了些許。
與此同時，接過武懷虛伸手遞來丹藥的王虎，強壯的身子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畢竟。
畢竟他可是曾與崔譚兩家共同密謀陷害武家的人啊！！！！
現在，這傳說中的武家家主武懷虛，就這麼站在自己面前。
令他。
心臟緊縮，瘋狂跳動，幾乎都要衝破胸膛崩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