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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遊街

  約莫兩刻鐘之後,楊永誠終於騎馬來了,身後跟了二三十人,披甲持盾扛著長槍。

  陳遠看著楊永誠那肥碩的身軀簡直難以置信,把馬都壓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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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兵卒趴在地上當馬凳,兩人扶著楊永誠下馬,就一個翻身下馬的動作,估計得有十幾息。

  楊永誠氣喘吁吁來到陳遠面前,語氣頗不耐煩,「陳百戶何事找本官?」

  陳遠雙手撐著繡春刀冷眼看著這廝,「誰讓你拆了兇案現場?」

  楊永誠看了看河對面,「春闈主考官徐閣老,說此地有礙觀瞻,該及早清理乾淨。」

  「按本朝律法,京城發生火藥爆炸案,該由誰來偵破?」

  楊永誠愣了一下,明顯心虛,「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你我同級,不用自稱下官。我且問你,五城兵馬司受何人挾制,你的上官是誰?」

  「五城兵馬司歸巡城御史調遣。」

  「此事可是巡城御史授意?」

  楊永誠搖頭,「非巡城御史授意。」

  「你是看中了這塊地,還是蓄意破壞兇案現場?」

  「休要血口噴人,當朝閣老授意,本官豈能違抗……」

  「嗆……」

  「小公爺……」,沈徹急忙阻止。

  繡春刀架在肥脖子上,終究沒砍下去。

  楊永誠從陳遠眼神里看到了凌厲殺意,嚇得面色慘白。

  「來人,把這廝壓回詔獄。」

  錦衣衛迅速圍攏,五城兵馬司兵卒都嚇傻了,紛紛丟棄長槍後撤。

  錦衣衛把楊永誠的頭盔摘了,盔甲也扒了,用繩索捆了雙手。

  楊永誠終於緩過勁來,破口大罵,「小賊,你仗著國公府家世胡作非為……」

  錦衣衛連忙拿布團堵了嘴,這種事他們可有經驗,不能再激怒小公爺,否則真的砍了,這些人都沒好果子吃。

  沈徹心裡亂罵,狗日的,先前就不該多嘴,越說他越來勁!

  有十幾人從廢墟邊緣冒頭,悄悄觀望,陳遠早就發現他們了,不是刺客,該是房子被毀的苦主。

  陳遠對一名錦衣衛說,「去問問,可是有冤要申?」

  錦衣衛兵卒跑過去,問了幾句,便帶著十幾人回來了。

  那些百姓在陳遠面前跪了兩排,陳遠還是不太習慣這種陣仗,可這個時代就是如此,不讓他們跪,只怕嚇得更狠。

  「說,有何冤屈?」

  其中一名老者往前蹭了半步,「大人,我等都是此處百姓,五城兵馬司誣陷我等與刺客勾結,要收走地契強拆老宅,請大人為我等做主。」

  陳遠手中繡春刀又擱在楊永誠肩頭,「可有此事?」

  「嗚嗚嗚……」

  錦衣衛連忙把楊永誠口中的布團扯開。

  「大膽刁民,誣陷本官,陳家紈絝,仗勢欺人……」

  「嗚嗚嗚……」,布條又堵上了。

  陳遠面向老者,「可敢去詔獄作證?」

  老者一聽詔獄二字,嚇得不敢言語。

  「放心,不是抓你們去詔獄,只需在西長安門外等候,有人來問話,據實作答即可。」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陳遠指了兩名錦衣衛,「帶證人回西長安門,守在外面護他們周全。」

  錦衣衛猶豫,「大人,這些人都帶去?」

  皇城可不是這些草民能去的地方。

  陳遠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人群,「越多越好,若還有苦主家屬,全都帶上。」

  陳遠又問老者,「可讀過書,會寫訴狀否?」

  老者點頭。

  陳遠俯身在老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老者大為震驚。

  「放心,按本官說的做,保你們拿回地契,且官府自會幫你們把老宅翻新重建。若官府做不到,我陳國公府出錢來建!」

  老者熱淚盈眶,「青天大老爺啊!」

  錦衣衛帶著二三十百姓,拖家帶口往皇城去了。

  陳遠卻走了相反的方向,皇城在東,他偏偏往西,將綁著楊永誠的繩索挽在手上騎馬前行,三步一拽。

  這就是要拉著他遊街,且游的是十里秦淮。

  楊永誠扛著二百斤肥肉,哪能跟得上青驄馬,摔倒好幾次,雙膝和胸前都磨出血了。

  沈徹心驚肉跳,京城第一紈絝名不虛傳,「小公爺,這麼拖回詔獄,他必死無疑。」

  「去前面找輛馬車,不要帶棚的。」

  沈徹拍馬前沖,趕緊找車去了。

  這麼一鬧,秦淮河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逐漸形成了夾道歡迎的陣仗。

  自然有人認出來,被錦衣衛拖著的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甚至有人拍手叫好。

  「好,楊永誠那廝終於有人治了。」

  「好個屁,錦衣衛又是什麼好人了?」

  「誒誒誒……你看那馬上坐的是誰?」

  「誰?」

  「那匹馬你不認得?青蟒馬球隊呀!」

  「啊,陳小公爺,他怎麼成錦衣衛百戶了?」

  很快就有人喊道:「小公爺,什麼時候打馬球賽啊?」

  陳遠故意走得很慢,楊永誠死不死不重要,找到刺客老巢才重要。

  來了!

  厭勝錢開始發熱,不僅僅是發熱,竟然還微微顫動。

  陳遠始終注意藏在人群後的冷眼,一口真氣運轉著,隨時準備搏命。

  可直到沈徹找來馬車,刺客始終沒有現身,厭勝錢持續發熱,卻也並非那種要命的危險,不住顫動恐怕是因為有敵意的人太多。

  陳遠故意拉楊永誠遊街,目的是達成了,結果卻出乎意料,京城第一紈絝不知多少老百姓恨之入骨。

  陳遠確定原主沒害過這些人,那廝的拳頭從來不捶無名之輩,可老百姓有了怨氣,總得找個地方宣洩。

  陳遠注意到,馬車後面的棚子是被沈徹砍掉的,只剩一塊平板。

  楊永誠被拖上了馬車,一身肥肉摔在車板上顫顫巍巍。

  陳遠點了兩個人,讓他們把楊永誠拖回詔獄,身邊只剩四人,仍然騎著青驄馬招搖過市。

  反正是哪裡人多就往哪裡走,楊永誠被拖走後,厭勝錢反而平靜了。

  刺客老巢不在秦淮河邊!

  陳遠在路邊攤要了一碗餛飩,錦衣衛可都知道,小公爺前幾天差點被人毒死,還敢在街邊吃東西,膽子也太大了。

  沈徹絕不敢掉以輕心,始終注意著周圍的人群。心裡不時暗罵,狗日的,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以後是真不能跟他出來辦案,短陽壽。

  陳遠突然對不遠處一名漢子招手,那漢子只能乖乖走過來。

  沈徹看出那漢子腰間有傢伙,起身握住了刀柄。

  陳遠說道:「放心,是我陳家人。」

  那陳家死士躬身行禮,「小公爺。」

  「你們有幾個人跟著?」

  「八人,二管事實在不放心。」

  沈徹心裡一驚,八個,先前只發現兩三個可疑之人,陳家死士果然厲害。

  陳遠拉著那陳家死士耳語了好半天,那人連連點頭,表示都記住了。

  隨即,八個人都離開了秦淮河,只是去了不同的方向,有去了皇城,有回了陳家,還有兩個出了南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