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4章 老師

  走廊燈光昏暗,中央空調的嗡嗡聲從天花板上傳下來。

  金聖鏡站在原地,手指在身側輕輕收緊。

  眼前的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眼神銳利。

  她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外套,胸前掛著的臨時工作證。

  金聖鏡的心跳從剛才的驚跳中慢慢回落。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

  她認出了這張臉。

  姜京允,調查記者。

  那件案子的核心推動者,同時曾經也是她的老師。

  在案件爆發後,並沒有把她同樣參與調查的事情說出來,結果自己反而獨自遭受了大量極端粉絲的網暴和人肉。

  金聖鏡垂下眼,讓自己的肩膀微微塌下來。

  她不能在這個人面前表現得太冷靜,自己的老師是一位非常敏銳的人。

  「你……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發抖。

  姜京允帶著審視的眼神看著她。

  幾秒後,姜京允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郵箱界面。

  「這個郵箱,是你的吧?」

  金聖鏡看了一眼屏幕。

  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上牆壁,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金聖鏡練習生。」

  姜京允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和藹一些,她需要眼前這個孩子的幫助,「我不是來傷害你的。」

  她頓了頓。

  「我是調查記者。」

  金聖鏡的眼睛微微睜大。

  「記者?您怎麼進來的?」

  「臨時採訪證。」姜京允輕輕晃了一下胸前的工作證,「節目組今天有媒體開放時段。」

  金聖鏡低下頭,手指死死攥住袖口。

  「您找我……做什麼?」

  姜京允沒有繞彎子。

  「三周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舉報清潭洞一個叫崔鍾范的髮型師,說他和鄭俊英那個案子有關。」

  金聖鏡的手微微一頓。

  姜京允繼續說:「我去查了,崔鍾范和鄭俊英的案子沒有直接關係。」

  她緊緊盯著金聖鏡的眼睛。

  「但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他長期偷拍前女友的私密視頻,並用這些視頻威脅並勒索對方。」

  走廊里安靜了一秒。

  「我已經想辦法把他送進警察局了。」姜京允接著說道。

  金聖鏡她低著頭,像是在努力消化這些龐大的信息。

  實際上,她早就知道了。

  她曾在節目組短暫返還手機的幾分鐘裡,在新聞社會版的角落看到過那則報導——《清潭洞某美容院從業人員因涉嫌非法拍攝被捕》。

  那個會讓具荷拉墜入深淵的男人,已經被關在了另一個地方。

  「崔鍾范的事,謝謝您。」

  金聖鏡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真實的感激。

  姜京允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為什麼要引我去查他?」

  金聖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不能說「為了救一個你還不認識的女藝人」。

  這個理由太離奇,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子的。

  她搖了搖頭。

  「我只是……偶然聽說過他做的事,覺得應該有大人去管管。」

  姜京允顯然不滿意這個單薄的回答。

  但她沒有追問,因為她有更重要的問題。

  「你想讓我做的事我做到了,現在,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那封郵件的發送時間,和這個錄製中心的手機返還時段完全吻合。」

  姜京允說,「基站定位也指向這裡,郵箱的地址有一串數字,0303,正好就是你的生日。」

  她向金聖鏡逼近了半步。

  「你是怎麼知道鄭俊英的案子的?又是怎麼知道我的?」

  金聖鏡低著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抬起眼,眼眶微微發紅,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才敢開口:

  「姜記者nim,我之前有關注過您的其他報導,大家都說您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我能相信您嗎?」

  姜京允皺眉:「這取決於你要告訴我什麼。」

  「節目組管得很嚴,我平時拿不到手機。」

  她的聲音依然發著抖,但眼神卻直直地迎上姜京允的視線,「姜記者,能借您的手機用一下嗎?」

  姜京允愣了一下,但還是把解鎖後的手機遞了過去。

  金聖鏡接過手機,手指飛快地打開瀏覽器,開啟無痕模式,輸入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隱蔽郵箱網址。

  她熟練地敲下帳號和一長串亂碼般的密碼。

  登錄成功。

  她點開草稿箱裡唯一的一封郵件,點開附件,然後將屏幕轉向姜京允。

  照片裡是一個中年男人。

  倒在地毯上。

  旁邊有菸灰缸、酒瓶、門卡。

  姜京允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一把拿回手機,放大照片,死死盯了幾秒,然後猛地抬頭。

  「這是誰?」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金聖鏡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但他……他應該和這件案子有關。」

  她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水汽。

  「去年年底,我還在SM做練習生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被帶到了一間酒店房間。」

  姜京允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在那裡,想搶走我的手機,想刪掉我拍到的東西。」

  金聖鏡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我用菸灰缸砸暈了他,然後逃跑了。」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冷風聲。

  姜京允看著手機里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女孩。

  穿著粉色的練習服,頭髮簡單地扎著雙馬尾,臉上還帶著高強度練習後的紅暈。

  看起來太小了,小到根本不應該被卷進這種骯髒的漩渦里。

  「你拍到了什麼?」姜京允沉聲問。

  金聖鏡滑動屏幕,登陸了另外一個帳號,又翻出幾張截圖。

  是聊天記錄。

  【確認她有沒有備份。】

  【別讓她見到記者。】

  【那個孩子看見了多少?】

  還有一張酒店走廊的照片——一個練習生被工作人員帶上車的模糊畫面,以及清晰的房間號和門卡。

  姜京允一張張看過去,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些……你有告訴過其他人嗎?」

  金聖鏡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不敢給別人看。」

  「為什麼現在給我看?」

  金聖鏡沉默了一會兒。她低著頭,手指用力絞著袖口,像是在極度恐懼中掙扎。

  「因為……我害怕。」

  她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

  「他們知道我手裡有東西,我現在在節目裡,到處都有鏡頭、有節目組和其他練習生陪著,他們不敢動我。」

  她抬起眼,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可是……如果我被淘汰了呢?」

  姜京允沒有說話。

  「我沒有公司。」

  金聖鏡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如果我從節目裡出去,沒有人會注意到我,那個時候,他們想做什麼都可以。」

  她仰起頭,看著姜京允。

  「我看到過您之前調查相關事件的報導,我知道您寫的是真的……我只是……想找一個可靠的大人保護我。」

  這句話說得,像一個真正走投無路的孩子在向大人求救。

  姜京允看著她,眉頭緊鎖。

  作為資深調查記者,她見過太多人出於不同的目的向她爆料。

  有人為了錢,有人為了報復,有人為了誣告。

  眼前這個女孩的理由聽起來完全合理——一個掌握了危險證據的未成年練習生,害怕失去節目保護後遭到清算。

  可姜京允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女孩的時機把握的太好了,邏輯也完整,甚至還能想到借用記者的手機登錄無痕郵箱來規避風險。

  這不像一個十五歲孩子在極度恐懼中做出的本能反應。

  「你說你偶然聽說過崔鍾范。」姜京允慢慢開口,目光如炬,「那你還偶然知道了什麼?」

  金聖鏡垂下眼,停了兩秒。

  「我聽說……」她的聲音更輕了,像是不確定該不該開口,「去年的《Produce》第二季……投票好像有些問題。」

  姜京允的眼神瞬間變了。

  「什麼意思?」

  「我也不確定。」

  金聖鏡搖搖頭,顯得很侷促,「只是……有人說過,最終排名和真實的投票數據不一樣。」

  她抬起頭,眼睛裡交織著害怕、期待,還有一點點懇求。

  「姜記者,我沒有後台,如果節目組也想對我做一樣的事……我連證據都拿不到。」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我真的被做掉的話……您能幫我嗎?」

  姜京允看著她。

  走廊里的燈光在她們之間投下淡淡的影子。

  一個是在鄭俊英案中被毀掉生活後、仍然咬牙死撐的調查記者。

  一個是從陰影里逃出來、把自己送到聚光燈下的十五歲練習生。

  姜京允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低聲問,「做票,這個如果是真的,牽扯到的絕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整個利益集團。」

  「我知道。」

  「你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卷進來——」

  「我已經卷進來了。」金聖鏡輕聲打斷她,「從那間酒店房間開始,我就已經卷進來了。」

  她看著姜京允。

  「我只是想活下去。」

  這句話說完,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姜京允低頭看了看手機里那些照片,然後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女孩。

  這個理由終於讓她信服了幾分——即使是十五歲的女孩,有所求、有恐懼,才是最真實的保證。

  姜京允嘆了口氣。

  「如果我幫你查做票的事,你能給我什麼?」

  金聖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可以做您的線人。」

  她輕聲說,「我現在在這個圈子裡,能接觸到很多人。如果有和那件案子相關的線索,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

  姜京允看著她:「你知道當線人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金聖鏡點頭,「意味著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她停了一下。

  「也意味著……如果我出了事,您不能公開保護我。」

  姜京允皺眉:「你既然知道——」

  「但至少,」金聖鏡打斷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會有人知道真相。」

  走廊盡頭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時間不多了。

  金聖鏡低下頭。

  「我想安全地站上舞台。」

  她的聲音很輕。

  「然後,安全地活下去。」

  姜京允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

  「成交。」

  金聖鏡抬頭,她看著對方的眼睛,然後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但有幾個條件。」姜京允低聲說,「第一,在我查清楚之前,你最好在節目裡呆得久一點。」

  金聖鏡輕輕笑了一下:「我會的。」

  「第二,」姜京允收回手,「你平時拿不到手機,我們怎麼聯繫?」

  金聖鏡熟練地在姜京允的手機上點擊退出登錄,並清除了瀏覽痕跡,將手機遞還回去。

  「如果我有急事,或者拿到了新線索,」金聖鏡快速說道,「我會找機會用電話打給您的頻道前台,找『金編導』留言,就說『稿件送到了』。」

  「如果您查到了做票的實證需要通知我,就在我之後的官方直拍視頻下用小號留同一句話——『如果Lami可以當演員就好了』然後接五個『kkkkk』,我拿到手機時會去看的。」

  姜京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頭:「記住了。」

  金聖鏡微微躬身,轉身走向明亮的通道。

  姜京允還站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

  金聖鏡的表情在轉身的瞬間恢復了柔軟和乖巧。

  剛剛,她為自己買下了最強的一張保命符。

  現在,她能全身心投入到一公的準備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