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的目光,望向遠處漆黑的海面,眼神裡帶著一絲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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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那張網破了,我被扔了出去。最開始的時候,很害怕,很迷茫,後來才發現……」
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海,可比那張破網,大多了。」
慕容輕雪怔怔的看著他。
她從他的話里,聽出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懶散隨和的男人,也會有那樣的過去。
海,比網大多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霧。
是啊。
她為什麼一定要困在那座冰冷的城主府里?
她為什麼一定要按照父親為她規劃好的路走下去?
她是慕容輕雪,她不是一件用來交換利益的工具。
一直以來壓在心頭的巨大石塊,似乎在這一刻,鬆動了。
雖然沒有徹底消失,但她感覺自己,終於可以喘上一口氣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陌生的情緒。
是感激。
他什麼都沒問,卻仿佛什麼都懂。
他三言兩語,就解開了她困擾多年的心結。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海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慕容輕雪緩緩站起身。
「天晚了,我該回去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清冷,但細聽之下,卻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疏離,多了幾分柔和。
徐然點了點頭,沒有挽留。
慕容輕雪看著他,鄭重的,微微躬身。
「今天,多謝你的招待。」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謝謝你的魚……還有你講的故事。」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步履輕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那背影,依舊孤單,卻不再那麼絕望。
徐然以為,殺了林朝陽,天海城與東涯城的這樁婚事,就算徹底黃了。
他安安穩穩的過了兩天清閒日子。
每天不是指點一下徒弟修煉,就是躺在院子裡曬太陽,順便思考一下人生。
他覺得,慕容輕雪的這樁婚事,算是黃了吧!
然而,他還是太天真了。
他低估了這個世界上,某些人為了利益,能有多麼的無恥。
這天,他正在茶館裡聽書,享受著難得的悠閒。
忽然,鄰桌几個修士的談話,讓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聽說了嗎?天海城那邊來人了!」
「嗨,誰不知道啊?林朝陽死在了咱們東涯城地界,人家能善罷甘休嗎?我猜啊,是來問罪的!」
「問罪?你這消息也太落後了!」一個消息靈通的漢子,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我告訴你們,不是來問罪的,是來……繼續提親的!」
「什麼玩意?」
周圍幾個人都愣住了。
「人死了還提個屁的親?跟鬼結親嗎?」
「所以說你們不懂!」那漢子一臉的得意,「天海城主說了,他兒子雖然死了,但這門親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做主,讓自己的親侄子,來娶慕容小姐!」
「什麼?」
茶館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也行?」
「死了未婚夫,換未婚夫的堂弟上?天海城主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吧!」
「更離譜的還在後頭呢!」那漢子一拍桌子,聲音都高了幾分,「最離譜的是,咱們的城主大人……他盡然同意了!」
「啊?」
整個茶館,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慕容城主同意了?他瘋了嗎!」
「這已經不是嫁女兒了,這是賣女兒啊!為了巴結天海城城主,臉都不要了!」
「真是聞所未聞!滑天下之大稽!」
徐然坐在角落裡,聽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荒謬。
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兒子死了,換侄子。
這樁婚事,竟然還能繼續下去。
那個慕容涯,為了他的開陽劍訣,當真是沒有半點底線。
這件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傳遍了整個東涯城。
一時間,東涯城主慕容涯,成了所有修士口中的笑柄。
人們在嘲笑他趨炎附勢,毫無廉恥的同時,也對那個素未謀面的慕容小姐,報以了深深的同情。
攤上這麼一個爹,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徐然放下茶杯,心裡,也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了那個在海邊,孤單又倔強的身影。
想起了她那雙清冷眸子裡,隱藏的悲傷和絕望。
他本以為,自己那一晚的話,能讓她生起一絲反抗的勇氣,衝破這魚網。
卻沒想到,她的父親,直接給她換了一張更結實,更離譜的網。
真是……可悲。
就在全城都在議論紛紛,等著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的時候。
又一個重磅消息,從城主府傳了出來。
「城主府大小姐慕容輕雪,離家出走了!」
「據說,慕容大小姐留下了一封書信,說此生絕不再嫁,然後就消失了!城主府已經派人四處尋找,但至今……不知去向!」
茶館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後,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
「好!走得好!」
「這才是我們東涯城的明珠!有骨氣!」
徐然聽著這個消息,卻是緩緩的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慕容輕雪的離家出走,遠沒有旁人想的那麼簡單。
一個才金丹後期的女子,長得又這麼美,獨自一人行走在這危機四伏的修真界,其下場,可想而知。
她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最後的反抗。
徐然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著窗外,不知道那個倔強的女子,此刻,身在何方。
慕容輕雪的離家出走,在東涯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徐然聽著茶館酒肆里,那些修士們對慕容城主鋪天蓋地的嘲諷,和對慕容輕雪的同情與讚賞,心中毫無波瀾。
他只是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真的挺荒誕。
他本以為,這件事會就此告一段落,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然後漸漸被遺忘。
他還是可以繼續過他那悠閒自在的生活。
直到這天下午,他院子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一聲巨響,驚飛了屋檐下的幾隻靈雀。
徐然正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閉目養神。
聽到這動靜,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不用看也知道,麻煩來了。